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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还赚了。” 花盆怪沉的,梁辰把它放地上,然后拍手掸灰,在泳池边坐下:“你还随身带尺?” 陈仅也席地而坐:“上午跑工地,一直揣在口袋里。” 仿佛能想象到陈仅拿着卷尺到处测量,冷着脸记录数据的样子,梁辰笑了一下。 陈仅看他一眼,不懂他在笑什么。 说起养护方法,陈仅强调:“蔓绿绒需要明亮的散射光,通风好的环境,干透浇透,浇水不要整瓢浇,要用长嘴壶沿着盆边一圈一圈往中间少量多次浇,温度要在18摄氏度以上,湿度越高越好,不能低于百分之四十,三个月一次缓释肥,水溶肥叶面肥也要有……” 起初梁辰还试图用备忘录记下,到后面已经傻眼了:“我养自己都没这么细致。” “那从现在开始,可以尝试细致一点。”陈仅说。 “比方说?” “出门前好好梳头发。” 梁辰下意识抬手摸头:“……头发怎么了?” “翘起来了。” “哪里?” “这里……不对,是这里。” 几番指引都没能让梁辰找到正确位置,陈仅忍不住出手,准确地捉到因为侧躺翘起的一簇头发,手掌轻轻按下去。 刚才还显出几分慌乱的梁辰,一下子不动了。 陈仅比他矮一些,因此哪怕坐着,想要触碰他的头顶,也必须将胳膊抬得很高。 想要与他对视,自然也得仰起脸。 距离比上次在衣帽间时还要近,梁辰几乎能闻到陈仅身上淡淡的清香,或许来自某种植物,梁辰不了解具体的品种,只无由地觉得像晚春盛开的山茶花。 陈仅也恍神一瞬。梁辰的瞳孔是温柔的琥珀色,此刻却深邃如幽潭,好像下一秒就要潮水翻涌,搅起漩涡,把落在里面的人影吞没。 那个几度到嘴边的问题,也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 “你不是Gay。”陈仅用陈述的语气,“我这样碰你,不觉得恶心吗?” 梁辰一怔。 那次在办公室,他怎么会听到? 不过眼下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梁辰听见自己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既是让自己放松,也是跟随本能的指引。 “不。”梁辰看着陈仅,“你不恶心。” 从来不觉得你恶心。 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渐近,陈仅率先松开手,扭头去看,是梁霄寒从健身房方向走过来。 他穿一身运动装,脖子上挂毛巾,在靠近陈仅的那侧站定,笑着问:“你们俩在聊什么?” 梁霄寒平日里常在公司的健身房锻炼,那里有他专属的更衣室,因此每次进出都是衣装整齐,这是第一次见他直接穿运动装出来,额角还有未擦干的汗滴。 梁辰看一眼健身房的落地窗,没吭声。 陈仅指旁边的那盆蔓绿绒:“他买了我的植物,当面交易。” 梁霄寒说:“小辰从来没有养过植物,怕是养不活。” “那可未必。”梁辰开口道,“陈仅给我讲了我很多养护知识,我现在很有信心。” “是吗。”梁霄寒笑着说,“那我拭目以待。” 没在泳池边待太久,梁霄寒说:“那我们先走了。” 他伸手,把陈仅拉了起来,随后自然地搂住陈仅的肩,转身离去。 等两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梁辰双臂一撑,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游到深水区,任水没过头顶,整个人被水包围到密不透风,梁辰才闭上眼睛。 可是那两道依偎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哪怕刻意闭塞视听,憋气到心肺缺氧,也挥散不去。 顶楼总经理办公室,梁霄寒自隔间换好衣服出来,见陈仅还是直着腰杆坐在沙发上,笑着说:“不是每天都要午休吗,今天怎么不睡?” 陈仅摇了摇头。即便他不说,梁霄寒也知道他极不喜欢在公司使用“特权”,无论是专门给他睡觉用的会客厅,还是梁总的区别对待。 “那把这杯咖啡喝了,特地给你冲的拿铁。”梁霄寒说。 刚才他在健身房锻炼,透过玻璃窗看见梁辰在泳池边徘徊,不多时陈仅也来了,捧着一盆枝叶茂盛的植物,两人坐在泳池边相谈甚欢,甚至发生肢体接触——梁霄寒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行动已经先一步,走在前往泳池方向的路上。 先前也从周经理那里听说了两人一起去钉子户家的事,结合眼前的状况,实在很难没有一种被隔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的危机感。 陈仅端起咖啡杯,一口喝掉大半。 梁霄寒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笑着看他:“我知道你一向公私分明,但是没必要在公司里和我避嫌,你能在部门和项目组里坐稳位置,凭借的是你自己的能力。” 陈仅不语。他并非对自己的工作能力不自信,只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在公司里和梁霄寒走得太近,那些风言风语哪怕不会动摇根本,也难免让人心烦意燥。 像是知道陈仅心中所想,梁霄寒几分懊恼地说:“其实我已经尽量克制了,可是有的时候难免……” 陈仅垂眸,很低地“嗯”了一声,态度也有所软化。 自是没错过他的变化,梁霄寒笑问:“你最近和梁辰走得很近?” “……没有,都是工作上的接触。”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对待工作还算用心。” 梁霄寒对陈仅保守的评价不置可否,转而从另一方面点评道:“他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才二十三岁,对男孩子来说还没过叛逆期。回想那个年纪的自己,不也是善恶分明,一股子蛮劲。 “不过他很幸运,拥有很多我没有的东西。” 财富,亲人,母爱,光明的身份,选择的自由,这些构成他做任何事的底气。 不是谁都可以这么幸运。 握住陈仅的手,梁霄寒眼中有珍惜流露。 “现在会站在我这边,无条件帮我的,就只有你了。” 其实陈仅并不完全认可梁霄寒口中的“无条件”,毕竟若不是梁霄寒做慈善,他们俩就不会相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 连陈仅自己都无法确认,他对梁霄寒的感情是否源自于感恩。 虽然古今中外也流传着许多类似的佳话,可是陈仅始终认为,通过某种利益往来作为纽带转化的感情不够纯粹,真正的爱应当是抛却所有外在条件的灵魂共振,还有本能的互相吸引。 而陈仅其实也非常清楚这样的想法太过理想化,甚至太天真。 高速发展的社会看似赋予人类极大的自由,实际上人类却一直在承受来自各方面的无形束缚,感情上尤其如此,性别,门第,职业……很少有人能不在乎这些,全情投入情感体验本身。 当然也有截然相反的例子。陈仅所在的设计部有一名叫齐雪茹的女员工,半年内请假五次,顾盼偷偷告诉他,其中有三次是去打胎。 据说齐雪茹的男朋友不仅不戴套,还没工作靠她养。就是这样一个所有人眼中的无能渣男,齐雪茹愣是和他在一起五年之久,无论周围的人怎么劝,她都无法下决心与他分手。 顾盼曾吐槽说齐雪茹一定是被那男的下了降头,陈仅也不赞同齐雪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行为,但毕竟是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也没有立场评判置喙。 这天陈仅帮齐雪茹去人事部递交请假条。 近一年来齐雪茹请假频繁,除了部门领导对此不满,人事部那边也颇有微词。有次人事部的员工来设计部串门,半开玩笑地说齐雪茹一个人的请假次数就顶得上其他部门所有人,自此齐雪茹没脸再去人事部,实在需要请假只能找其他人代劳。 陈仅平时话少,也从不参与同事之间的八卦讨论,自然成了齐雪茹的最佳求助对象。 其实陈仅清楚齐雪茹找他的另一个原因——公司上下都对他和梁霄寒的关系心照不宣,就算看在梁总的面子上,人事部也不会为难于他。 果不其然,陈仅刚把假条递过去,对面二话不说就给批了。 从人事部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梁辰,陈仅看一眼他手里的转正申请,问:“你转正还需要申请?” “是我的助理。”梁辰罕见地一脸愁容,“他才来一个月,我担心人事不给过。” 陈仅说:“会审批通过的。” “何出此言?” “因为你姓梁。” “……” 梁辰笑了:“想嘲讽我关系户可以直说。” 陈仅并没有嘲讽的意思。稍微严格点算,大学毕业后就在梁霄寒的引荐下直接进入这家公司的他自己也是关系户。 而梁辰好像和他一样,并不享受所谓的特权带来的便利。 却也不会故作清高地不承认或者不接受,梁辰说:“我们来打个赌,如果审批通过,你赢,没通过,我赢。” 被问到赌什么,梁辰干脆道:“钱吧,金额赢的那一方定。” 陈仅接受了他的提议。 一周后结果下来,人事部根据试用期间的月度考核成绩签署意见,再递交总经理办公室审核,最终批准简言之在内的三名实习员工提前转正。 收到这个消息,梁辰一半是喜一半是忧。喜的是对简言之有了交代,忧的是怕其他实习生也跑来找他开后门——虽然提交申请之前他看过简言之的考核表,在一众实习生当中表现算是突出,完全符合转正的条件。 至于赌输这种小事,梁辰并没有放在心上。陈仅平时行事低调朴素,不像穷奢极欲的那种人,应该不会狮子大开口。 午休时间,梁辰正强忍困意翻看施工图,桌上手机振动,拿起来一看,是陈仅发来的消息。 jdbc:你输了 lc:报个数 jdbc:两万五 lc:…… 对于三世祖梁辰来说不算大数目,但也顶得上他几个月的实习工资了。 而且说好的朴素呢?这狮子开的可是血盆大口。 不过愿赌服输,梁辰当即就把钱转了过去,陈仅秒收。 梁辰:“……” 混职场的,怎么连一句“收到”都不会讲? 几天后的一个工作日,从一个业内讲座的会场回到公司,简言之提醒梁辰:“半个小时前设计部的陈仅来过。” 梁辰问他来干什么了,简言之说:“送文件,放在您桌上了。” 回办公室的几步路,梁辰左思右想都猜不到是什么文件。 大步流星到桌前,一眼瞧见桌面右侧摆着一个老式的大红色荣誉证书外壳,梁辰几分犹疑地翻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捐赠证书”四个字。 原来陈仅把从梁辰那里赢走的钱,捐赠给了帮助寻找失踪儿童及孩子寻家的公益项目,捐赠证书大约是个电子档,陈仅把它打印出来,还套了喜庆的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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