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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爱情不过是于鱼之爱。”夜千梨平静道：“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让我自由。” 周州脸色涨红，“少自恋了——” “我才不爱你！” “……” 夜千梨懒得和他争口头之快，不顾就餐仪态，端起碗筷低头快速扒饭，不到一分钟就把空碗放下，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嘟囔道：“让我走。” 周州愣道：“你厌食症治好了？” “……” 夜千梨眼神闪躲，拼命咀嚼，端起手边的骨头汤喝一大口全部咽下，面容端正，一字一顿道：“让、我、走。” 周州脸色紧绷，用筷子指向一桌由中国大厨精心烹饪，营养均衡的配菜，语气严肃，像个教育孩子挑食的家长，“这个、这个，全都吃完。” “……” 这餐吃了挺久，主要是周州磨磨蹭蹭，小鸡啄米似得故意拖延时间。 夜千梨强忍反胃，按他的要求把各种美食吃完，双手抱怀坐在原位，直勾勾的眼神毫不掩饰想离开的心。 终于，周州抬眸瞪了他一眼，“砰！”摔碗放筷，起身收拾外卖盒，又擦了两遍桌子，像只辛勤劳作的工蜂。 夜千梨已经把尊位从餐桌挪到了沙发，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酷模样。 家务活能干得都干完了。 离开的钥匙一早就放在口袋，周州表情怅然若失，脚步缓慢走到沙发前，低眸俯视，声音轻得发虚，“你真的要走吗？” 夜千梨想起身，但他靠得太近，如果站起来必然会贴在一起，只好腰身后倒，抬头薄唇微张吐出一个字：“是。” “哪怕我让你自由出入，你也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 “是。” “我不强迫你，你也不愿意留下？” “是。” “你想永远离开我吗？” “……” 这个问题让夜千梨顿住了，眉头微不可查一蹙，随即点头道：“是。” 人在撒谎的时候总有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他骗过了自己，对方亦没发现。 “好……” 周州从口袋拿出他个人的手机、钱包、门卡全部放到他手心，“既然你不愿意留下，留下就要寻死，那你还是走吧。免得再给我上课，讲什么于鱼之爱……你明明是个喜欢批判经典的人。” 自家大门的钥匙最后放下。 “……” 夜千梨脸色复杂，一手握着离开的钥匙，另一边拿着自己的手机钱包和门卡，起身头也不回地略过他。 “咔——砰——” 门一开一关，客厅恢复寂静。 周州转身回头，表情空洞麻木，看到玄关处的地毯躺着用完就丢的钥匙。
第95章 【94】 是个人都会离开，即使是曾经最重要的人，如果不能以平常心对待，那将你必死无疑。 夜千梨用行动给他上了一课。 那天晚上，周州独自在黑暗无灯的客厅坐了很久。血气方刚的年龄第一次在空调房觉得冷，他捡起某人遗落的毯子盖在身上，漂亮的眸子无精打采地斜望，远远定在柜子上立着的一个木制相框。 那是他加入乐队参与演出，摄影师抓拍的照片。一曲结束，他弯腰伸长手臂和台下的观众击掌，唇角上扬微笑，神采奕奕，自信闪耀。 那还是我吗？ 想着这个问题，他不知不觉就阖眼睡着了，脑袋沉甸甸歪倒。 梦里回忆如走马灯。 他梦到自己饱受冷眼的童年，养父养母带着妹妹孤立自己。梦到和夜千梨朝夕相伴的青春，路灯下两人的背影和一点点接近的身高。 最后，梦里又回到了熟悉的客厅，还有那把丢在地毯上的钥匙。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捡起钥匙的瞬间，熟悉的客厅布局像被大风刮走，顷刻间梦中场景转换，像动漫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天空湛蓝高远，他站在一片空荡荡、苍茫茫的草地，随风摆动的柔软绿草漫过腰身，不远处的河道有牛羊悠闲散步，正前方突兀地立着自家大门。 这扇门和无数镜子一样的透明墙连在一起，无法窥见门后的世界。 周州讶异，看着手里钥匙，又看向前方的门，害怕推开门会像动漫里那样掉进深渊。但此时此刻，天地之大亦无处可去，徘徊许久，他最终还是拿着钥匙插入锁孔，向右转动了锁芯。 “咔。” 门锁开了。 他微微睁大眼，带着好奇与忐忑，掌心向外慢慢推开门。 眼前瞬黑，天地间风云突变，龙卷风狂暴地从门后席卷而来。 周州紧急低头躲避，塑料凉拖深入草根土层，双手紧紧抓着门框。 很快，风停了。 他睁眼，对眼前的景色叹为观止。乌云褪去，世间万物斗转星移，白天变成黑夜，弯月高悬，流星划破夜空，整个人犹如只身遨游在宇宙的海洋。 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双手渐渐放松抓紧的力道，他抖了抖鞋里的沙土，迈步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自动关起。 周州蹙眉，又见前方绵延隆起的草坡上矗立一个诡异的黑影，于是大步走过去，但越接近心跳越快，到最后几乎跑起来，看着触手可及，原来距离那么远。 “喂——” “你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 回音四起，清晰透彻。 黑影转身，是一个戴着油彩面具，看不见真容的人。 他穿着雅青色银丝游龙斗篷，戴着黄金扳指的左手提着一盏历史悠久的煤油灯，里头燃烧的烛火已经有些微弱了。 周州停下脚步，震惊地仰视他。 “你是谁……” “你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 周州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吸凝滞，有些不敢相信，“……哥哥？” “……” 神秘人一顿，掀开斗篷帽沿，长长的墨发垂在脖颈，抬手摘下面具，只见他额前系着一条宽大的汉白玉发带，显得本就窄瘦的脸愈发精巧，五官冷峻，病容不复，一双傲雪凌霜的眼睛，轮廓柔美。这个气质脱尘如逍遥飞仙的人—— 正是夜千梨。 - 周州从未见过他这番装扮，目光都要把人盯出洞来，半是震惊半是不解，“你怎么……扮成古人的模样？” “这是哪个剧组的头套吗……” 说着，上手就要拨弄他的头发。 “放肆。” 夜千梨拧眉，挥袖将他推开。 “啊——” 身体轻得像张纸片，周州被一阵怪力撞飞，狼狈地滚下草坡。好在梦里没有痛觉，也不会受伤，不然以这一摔准的头破血流，不死也得半残。 夜千梨走近，举着手里的灯，把光线照在他脸上，像在认真鉴赏一样文物。 周州“腾”地坐起，盘腿直腰抬头看他，一时竟然有些看呆了，心想一定是白天刷了整部古偶才会做这样的梦。 下一秒，一句平静的陈述语： "你又死了。" 草原上赶路的风停住了，万籁俱寂，唯有浩瀚的银河不知疲倦地闪烁。 夜千梨悲悯地俯视他。 “……” “什么叫我又死了？” 周州表情怨怼，语气不满，“你果然坏透了，梦里都盼着我死。” “这不是梦。” “你在真实世界已经魂魄离体了，所以才会进到阴阳盒里。” 辰玉将油彩面具收起，表情冷淡，“我也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什么？！” 周州目瞪口呆，起身却忌惮他的威力，不敢轻举乱动，激动道：“你、你别以为换个古装我就认不出你！你就是夜千梨，除了发型什么都没变！” “……” 辰玉垂眸，掌心摸了摸脸，“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了自己的相貌，既然会被你认错，该是容颜没改变多少。” 他托举左手掌心，淡紫色的流光像萤火虫争先恐后地飘散，“如今神力所剩无几，完成最后的使命，我也该遁入归墟……” “哥哥！” 周州平常状态或者感到不安，都会下意识叫这个从小喊到大称呼。 “你在说什么啊！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是在做梦吗？我一定是没睡醒……” “……” 辰玉摇摇头，提起火光奄奄的灯，眼眸微眯，难得有几分出神。 “你该回到你的时空了。” 话落，把煤油灯递了过去。 周州拿着灯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奇怪的是，本来快要熄灭的灯在更换主人后，火焰渐渐旺盛起来。 辰玉下命令的口吻道：“拿着天灯，离开这里，回到你的世界。” “……” 瞬间，周州浑身僵硬，像中了咒语的木偶，手里抱灯，脚步机械不听使唤，转身原路返回，一步步走向来时那扇门。 草原上又起风了。 “往前走……” "别回头……" 耳旁传来空灵的叮嘱。 四面八方的草坡开始溶解，山体崩塌发出巨响，夜空中的星星纷纷坠落，沿着不同的轨迹朝他手里的灯飞来，火焰越燃越亮，黑暗中照出一条明路。 周州觉得心脏异常疼痛，不知不觉竟泪流满面，他好想回头，但根本做不到。 远方一座雪山完全溶解，土地沉降，水漫过了脖子，他不得不一手把灯举过头顶，艰难地走到门边，摸索握住门把手，攥紧猛地施加向下的力道。 “咔。” 门开了。 周州随着洪水一起冲了出去，像只搁浅的鱼拍打在岸边，呛水咳嗦。 煤油灯摔落脱手，砸得稀碎。 门后是明亮的白昼。 目光所及有蓝天白云，水波涟漪，无法分辨到底身处天空还是海底。 他无可无奈地阖眼，流下最后一滴泪水，彻底失去意识。 - 同一时刻，远在俄国的一家全球最具权威的莫多普塔私人精神病院。 特殊病房里，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眼神呆滞，坐在桌前不厌其烦翻滚苹果的年轻男生，突然间像遭遇雷击，高大的身躯抽搐倒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医护人员紧急冲了进来，把他挪到了移动病床，极速推向抢救室。 莫多普塔私人精神病院收治的多是家世显赫的富豪子弟或政圈人员，实行最严密的保密系统，除了和家属一对一沟通的主治医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普通医护只知道他是三个月前住进来的，一个代号叫“Z”的病人。 街道旁枯叶堆积，光秃秃的树干在风中摇曳，季节已是北半球的深秋。 ---- 梦里是椰梨的前世。
第96章 【95】 十一月，G市。 南方的海滨城市，秋高气爽，气候宜人，黄昏时落日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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