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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愁看着小玩偶，用手指指了指它，巴巴地看着她，“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你不嫌弃就好，”女人看着他这双下垂眼，突然问：“先生，我能冒昧问一下你姓什么吗？” 郑愁一愣，握紧了手，说：“叶，我姓叶。” 叶利琤转头看他。 “叶先生……”女人摸了摸刘海，扯着唇边微笑道：“以后常来啊。” “嗯。” 下午的太阳很猛烈，二月份的天气总是变来变去的，今天的天气连件外套都不需要套进去，他们回来了车里。 叶利琤看着他盯着手上的小熊钥匙扣，轻声道：“有血缘关系果然还是有天性的亲昵感，是吧，郑愁。” 郑愁顿了下，被这句话稍微触动下。 叶利琤慢慢地打开了车窗，感受外面的微风，“为什么不去相认？” “为什么相认？”郑愁把钥匙扣收起来，“我只是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叶利琤皱着眉地看他，他并不理解，找了这么多年的姐姐就在他的前面，可郑愁却是没打算去相认。 “开车吧。”郑愁别过脸。 “阿愁，你不是想要家人……” 郑愁斩钉截铁地断了他的话，怒视着他，“够了。”他顿了下，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她已经重新生活了，为什么要让她想到过去。” 叶利琤看着他。 郑愁尽量保持平静，“她已经……不姓郑了，就是要和过去做个告别，我为什么要像个苍蝇追着不放，逼着她回到过去。” 叶利琤顿了下， “她就算想抛开过去，但不一定想抛开你。” “我也是过去，”郑愁干涩地说：“我姐姐她十七岁前的日子很苦，对她来说郑家并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贩窝，牺牲她一个就能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现在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生活，为什么还来打扰她。” 小狗，那你也想抛下过去吗？ 可叶利琤开始意识到这话中有话，叶利琤差点把这话呼出欲出了，但他却第一次胆怯了。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家。”十五岁时的郑愁睁着他这双信任他的小狗眼，认真地说：“能真心对待我，能吃饱的一个家，你能给我吗？” 他能给他吗，叶利琤苦涩地闭上眼睛，可是他没有做到。 他对郑愁的爱和愧疚，都是在后知后觉。
第54章 ==== 郑愁坐在沙发，茶几上的烟灰缸有一支还在燃烧的香烟，只有烟气缭绕上升，半遮住他冷硬而无表情的面容。 他抬眼，就看见叶利琤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空隙时间时会转过头，半侧脸看得立挺而皙白，和善得看起来像个只会干些轻活的良家男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叶利琤除了有着富家子弟带来的刁钻骄横，其他的倒是不像个富家子。 “阿愁，你先上去等我。”叶利琤把脸从厨房凑出来。 郑愁走到天台，把双臂挂在护栏，手指夹着的烟灰落在古砖上，可下一秒，烟就被叶利琤抽走，摁在烟灰缸熄灭了。 “怎么把烟都拿上去了？”叶利琤说着，把郑愁拉到矮桌钱坐下来，摆在他前面是一股有着浓郁牛酱味的牛排。 叶利琤帮他把牛排都切成一块一块的，接着把一小块牛排叉在叉子上，递到他的嘴边，等他吞了进去之后，他才露出期待的笑容，“是不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嗯。” “好吃吗？”叶利琤又问。 “好吃。”郑愁鹦鹉学舌地说。 叶利琤的笑容僵了下，又问：“怎么个好吃法？” 郑愁这次连话都不说了，只埋头吃牛排。 叶利琤握住手，刚动了下就忍下来，等他把牛排吃完之后，他才说：“你看起来不高兴。” 郑愁把叉子放下来，“我吃饱了。” 他正想站起身，就被叶利琤攥住了手腕，他轻声道：“都吃饱了，我们要不要聊聊天？” 他盯着攥住他手腕的手。 “我们很久没有好好地聊过天了。”叶利琤压软了声音，“好不好？” “好。” 叶利琤还没高兴一下，又听到郑愁说：“但是我要喝酒。” 他不情愿，他只想和清醒中的郑愁好好聊天，“可是……” “我需要喝酒才能跟你好好聊下去。”郑愁轻轻歪了头。 叶利琤皱眉，这句话让他有点不开心，但还是勉强答应他，“好吧。” 天台是个赏月的好地方，可惜今天没有看到月亮。 他们坐在软绵绵的地毯，地上还摆着几瓶酒。叶利琤有点后悔了，他不应该一起去商场时，答应他会买酒。 他不说话，郑愁也乐得不出声，他开了一瓶酒，一口一口灌在嘴里。 叶利琤没忍多久，他拿走郑愁手上的酒，再拿了个小杯把酒装上，递给了郑愁。 郑愁看了一眼，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只得拿到手上。 “你想聊什么？”郑愁问：“聊完我要回房。” 叶利琤像在思考，“那就聊聊你姐姐吧。” 郑愁的双眼瞬间变得冷厉，还带了丝怒意。 叶利琤不喜欢他这种充满防备心和护着别人的情绪，他以前从来都不会拿这样的目光来看他。 “为什么这样看我？”叶利琤看着他，心底有些酸涩，“阿愁，你是不是觉得你和你姐姐相认了，就会多一个把柄落到我的手上。” 郑愁静默了半会儿，说：“我在怕……” “怕什么？”叶利琤问：“怕我对付你姐姐？” 郑愁嘲弄地笑了，“我姐姐有什么好让你对付的，你要对付的当然是我。” 叶利琤滚动喉咙，说话时能感觉到喉咙在颤，“你真这么觉得？” “六年前……我很想知道，叶利琤，六年前是你把我丢弃了，丢在了监狱，”郑愁的酒气上头，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郑愁……” “我想了很久都没想通，我做错了什么，”郑愁说的时候，每个字都很艰难地从牙缝里蹦出来，就好像每字都带着被打断骨髓的疼痛，“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叶利琤哑着声，这些话宛如心脏被人强行掏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却让他答不上来。 这些都是事实。 因为他不懂感情，因为他对所谓不听劝的小狗生气，因为他坏得没有同理心，造成他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叶利琤颤抖着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却被他往后挪了几步。郑愁看着前面，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落下的树叶，声音却压得消沉，“那就聊聊我姐姐吧，我妈生了六个孩子，我姐性子不温顺，而我性格阴郁，所以我和姐是最不被重视的那两个孩子，在我有记忆以来，就只有姐姐对我好，因为我被父亲殴打时，她已经在小时候经历过一遍，我们就这样互相取暖直到长大，我姐姐长大之后就变成村里最好看的女孩子，也变成了我爸妈把她当成了能嫁给村长儿子的摇钱树，还好我姐姐不听话，所以她走了，走出了山村，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他顿了下，低声说：“全世界对我最好的姐姐，就应该抛掉过去，过上她喜欢的生活。” 叶利琤安静地听着他说。 “有个家真好，我能看出来她很开心，所以你不能去打扰她，唔……”郑愁慢慢地闭上眼睛，“头很疼。” 他现在一喝上酒，头就难受。 叶利琤伸出手指，在他头部两侧按摩着穴位，“还疼吗？” 郑愁甩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郑愁……”叶利琤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问：“我对你很差劲吧。” 郑愁转头看着坐在地毯的他，声音带着萎靡的疑惑，“你说你喜欢我，但这是不可能的，喜欢是不会被抛下，只有厌恶才会。” 叶利琤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情绪，他说的每句话，都能比得上之前插进他胸膛的那把刀，刀尖饮着毒，再穿透到他的五脏六腑。 叶利琤皱着眉，他现在突然难受得不知所措，“我错了，郑愁，“他平日的声音都温润如玉石之声，可他现在只带一股嘶沙的轻哑声，“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样会原谅我？” 郑愁现在有一丝清醉，加上他今天的心情不好，说话时带了些不痛快的恶意，“好，等你受过我受的苦。” 叶利琤一怔。 “你做不到，”郑愁咧笑，“你生活优渥，根本不可能和我处在同个环境，怎么可能会受到我受的……”他说到这，觉得没必要说下去，叶利琤根本不会去理解，“算了，我累了，我想回去。” 郑愁把他的手慢慢松开了，往门口走过去，直到消失在叶利琤的视线里。 叶利琤在地毯坐了很久，突然想起小姨对他说过的话。 “小叶子，如果你不趁早共情别人的情感，你会很后悔的，”小姨轻声轻气地说：“后悔可是会掉眼泪的哦。”
第55章 ==== 郑愁睡醒了，他醒来时脑袋还有些酒后惯有的疼痛。他慢慢坐起身，抬眼看了时间，已经早上十一点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脑袋，等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了，他才准备下床，刚转过身，他看见床头柜有一张纸条被手机压住了。 他低下眼，把纸条抽出来一看，是叶利琤写的。 “阿愁，我这几天需要加班，你不用等我回来吃饭，我买了一些熟食放在冰箱，你要是饿了就直接煮热了吃就行，面包记得看保质期，别把肚子吃坏了。” 郑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把纸条撕了，就扔到垃圾桶，随后就稍微挪了下床头脚，从底下的破洞里把一部手机拿出来。叶利琤爱干净，他知道他从来不爱动这个位置。 他摸了摸屏幕上的灰尘，打开一看，就看见老辽给他发了信息。 这是一张侧脸照片。 他用拇指磨蹭着照片，磨到了周围的环境。他对这里有印象，他记得洛丽曾经带他来过这个地方，她说过刚开始来到黑石地时，还找不到住的地方，却意外发现在黑石地不远处有块荒野青地，附近长满了枯木草，很少人来这边，而洛丽也是误打误撞来到这块青地，结果就发现一个没有人住的地下室，她当初和她姐妹就藏在这个地方好长一段时间。 所以他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姓孙的就是藏在这个地下室。 他垂下眼，看着垃圾桶的碎纸条，叶利琤对他说的话能有几句话是真的，他确实有点悬揣叶利琤会突然回来。他在冰箱随意拿了吃的，等到下午才出发去黑石地。 太阳正在下山，天边倒是云霞灿烂，郑愁倚在车边，拿出一根烟抽，直到附近没人经过，他才摁灭烟头，从草屋的后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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