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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愁松开他的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却被玩偶店吸引到了，他走进了夹娃娃店，眼也不眨地盯着大型泰迪熊玩偶，而这个大型泰迪熊是需要夹十二个小型娃娃来兑换它。 他蠢蠢欲动，翻出身上仅剩的二百大洋兑换成了游戏币。 郑愁投了两个币进去，不出意外，他没成功。他不放弃，又进去投币夹娃娃。 叶利琤看到他发亮的双眼，唇边微弯，手不停地转动着，眉目不像以往这样紧绷绷的，放松下来时像回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叶利琤看着，忍不住摸了下他的眉头，却被他不满地拍了拍手臂。 “为什么想要这只熊？”叶利琤问。 “我想送给希意，”郑愁说：“她喜欢小熊玩偶。” “是这样，”叶利琤朝他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些游戏币出来，“我帮你。” 可惜他们加起来玩了一百多回合了，加起来才夹了三个玩偶。叶利琤盯着自己唯一夹到的小玩偶，无辜地看着郑愁。 他问郑愁，“还要夹吗？” 郑愁盯着自己手上的两个小玩偶，他嘀咕道：“太难了，我以前没玩过，原来玩起来是这么难的。” 叶利琤的心好像被蜜蜂叮咬了，有种心脏灼痛的搔痒感。他走到买币机，正要付钱时，就被郑愁制止了。 “时间还长，我们可以玩够本。”叶利琤说。 “下次吧。”郑愁闷闷地说，等他学会了夹娃娃，肯定能夹得更多。 叶利琤微微一笑，忍不住挠了挠他的头发，“好。” 他们上了四楼，拐个弯就是一个大型电影院，叶利琤平日不爱看电影，所以在郑愁还在当他打手的那些年，他们从来没有来电影院看过电影。 叶利琤看到郑愁盯着摆在前面的电影海报，他说：“想看什么？” 郑愁看海报看得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哪一部是好看的，但他活了28年还没试过在外面看过电影，他指了一部枪战片，让叶利琤买电影票还要买爆米花。 爆米花都吃完了，电影还没看完。 不好看。 郑愁眯了眯眼，困乏的睡意随之而来，他坐在电影院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时，是被叶利琤喊醒的。 “电影结束了，”叶利琤看着他疲乏的眼睛，轻声说：“要回去吗？” 郑愁揉了揉眼，点头。 他们回到车里，郑愁想起他的身上的两个公仔没在了，他赶紧推开车门，却被叶利琤关上了。 “你在找这个？”叶利琤把两个小公仔拿出来。 “嗯。”他正想要回来时，只见叶利琤把手一缩，笑眯眯地问：“能送我吗？” 他刚开始夹公仔的目的无非是想送黎希意一个泰迪熊玩偶，现在只夹了两个没办法去兑换，他只得说：“送你吧。” “谢谢你，”叶利琤慢慢地凑过去，亲了他的额头，轻声说：“我会好好珍惜你夹的娃娃。” 他说这句话时，漂亮狭长的眼睛闪烁得没有半点假意，唇边弯着弧度，看着带了一丝和煦的笑意。
第58章 ==== 郑愁一觉醒来，发现没见着叶利琤，只看见留在桌子上热腾腾的早餐。他顿了下，把自己收拾好了，他拉好椅子坐下来，整个人都安静得没有昨天的朝气，整张脸看着灰蒙蒙的，只留下一种阴沉的气息，他盯着早餐看了很久，才慢慢地咽下去。 他发现今天根本提不上精神，也没什么胃口，只寥寥吃几口就放下来了，整个人像魂魄出窍般的，愣愣地坐在椅子，偶尔才转动脖子，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大厅。他转头看着沙发，缓缓地走过去，坐得昏昏沉沉的，便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一次醒过来，是被厨房袭来的肉酱味熏醒的。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叶利琤已经出去四个小时了。 “我看到你在睡，就没喊你了，”叶利琤从厨房凑出来，微笑地道：“过来吃饭吧。” 他摆好筷子和碗筷，就拉着郑愁过来坐下。他仔仔细细地观察郑愁的脸，轻声问：“还很困吗？” 郑愁摇摇头。 他不想吃牛肉，就夹起豆角有的没的吃起来，可转眼间，他的脸就被叶利琤强行掰过来。 叶利琤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温声问：“阿愁，你怎么不问问我一早去哪里了？” 他不想出声音，可叶利琤硬是不放手，眼里闪烁着，非让郑愁跟着他把话问出来。 他有些无奈，只问：“你早上去了哪里？” 叶利琤笑得雀跃，从口袋里把五张券拿出来，递给郑愁。 郑愁困惑地看着他。 “我把夹到的娃娃都兑换成券了，”叶利琤解释说：“只要你再收集七张就能兑换你想要的玩偶。” 郑愁怔了下，他低头一看，看到上面写着娃娃券。 昨天的叶利琤夹娃娃并不熟悉，看得出来和他一样并没有玩过这些玩意儿，他操控机器抓娃娃时，还带着一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郑愁看着他，看到他的眼里带着许些期待的意味，郑愁只觉得疑惑，差点就破口而问，问他这么做有什么意思。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我饱了。” 正当他转身离开时，衣尾被叶利琤攥住了，但他攥得很轻，郑愁往后退上一步，他就没法攥紧了，在衣尾只留下丝丝的轻风。 叶利琤没有说话，不像以前的他只会抓住问题不放，郑愁走得快，却听到了身后的轻叹声。 他躲在房间，听见外面的敲门声，叶利琤低凉的声音从外袭来，“阿愁，李然临时喊我回去有事，你想出去吗？” 郑愁没回他，但他今天不想出去，哪都不想去。 他怔着眼睛看天花板，听着一楼关大门的声音。他感觉到前面放着悬崖绝壁，陡壁得像一座立着的五指山，山上都站着他熟悉的人，对他说：“郑愁，帮我吧。” 郑愁猛地把枕头扔过去。 —— 他整一天都昏昏沉沉的，到了晚上还是睡得并不安稳，整个身子都在短促的颤动着，连额际都冒出了汗。 他这一动就把叶利琤惊醒了，他打开台灯，看见郑愁睡得眼皮都在不安地跳着，他轻轻地拍着郑愁的肩膀，试图喊醒他。 “阿愁……” “……”郑愁不能在噩梦中醒过来，呢喃道：“不要丢掉我。” 叶利琤这心瞬间下沉了，沉得很快，接着便有碎石砸到心脏上，砸得又苦又疼。他抱紧了郑愁，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 他的童年和小狗的童年截然不同，却又有相似之处。因为他父母不在，就被爷爷寄托在二叔的家里，二叔待他如亲生儿子，与小他两岁的表弟一块长大，但二叔始终不是他的亲生父亲，那里也不是他真正的家。 叶利琤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终于知道没有小狗的这六年里，他不习惯的是什么，他回到家里，不会有人再给他开灯了。 小姨说爱分很多种，可他总是忽略了这些爱，因为他不会去感受别人的感情，所以他不懂。 小狗曾经勾着他的手指，希望他成为他的那盏神明灯，让他不要丢了回家的灯。可是，明明每天打开灯亮起来的是小狗，在家等他的是小狗，每天守着门怕他不回家的也是小狗。 十年前就该懂的道理，他现在才明白。 —— 郑愁做了一场很久都没做过的梦，他梦见他还在家里，个子还缩小了，缩到他九岁的时候，他的母亲正在厨房煮饭，煮了一只浓郁酱香味的鸡腿。 从他有记忆以来，家里的鸡腿从来就没有他的份，但是现在母亲为他煮了唯一一只鸡腿。 母亲很少对他存在温情，可他这次却看见她那疲惫而垂暮的眼皮子下，是带了一双有着余温的双目。 这是他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餐，他当然知道他的父母会对他做什么。 他那时候没有问出口，现在却在梦里问了他的母亲，“为什么要丢掉我？” 他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吗，为什么厌恶到要丢掉他，他学不来像其他小孩一样父母撒娇，求他们不要抛弃他。 不过他应该是要习惯的，毕竟他这一生都在被丢弃中。
第59章 ==== 这天晚上，郑愁睡得并不好，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把他惊醒。最近总会下雨，他刚睁开眼睛，就看见窗口外飘着小雨，零零碎碎地落下来，在透明的玻璃窗黏住着微小的露珠。 他睡不着了，慢慢地坐起身，看窗外看得出神时，突然听到了轻轻的小狗叫声，就在门外传进来的。 他一怔，走过去把门打开，朝二楼栏杆往下一看，看见叶利琤正半蹲在地上，逗弄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阿愁，早。”叶利琤听到动静，转身向郑愁招手，“要下来吗？” 郑愁没说话，过了好半会儿才走下去，低头看着这只趴在地上的小狗。 “怎么样？”叶利琤期待地问。 郑愁慢吞吞地回他，“什么怎么样？” “阿愁，你要给它改个名字吗？” 郑愁轻轻地把头一歪，“你要把它养在家里？” “嗯，”叶利琤点头，认真地看着他，“阿愁，我们一起养狗吧。” 郑愁的双眼还有些浑浊，不知道是不是睡得还不够清醒，突然，他嗤的一声笑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叶利琤的笑容瞬间敛去了，他说：“我以为你会开心。” “开心？”郑愁逼问：“你是说和你一起养狗会开心，还是说你把一只狗买回来了，我就会开心？” 叶利琤慢慢地站起身，怔怔地看着他。 “我不想和你一起养狗。” 叶利琤的心里有种闷闷的添堵感，他低声说： “我都买回来了，阿愁，它……” 他这话没说完，就被郑愁截断了，“那就退回去吧，”他一笑，却笑得淡漠又狠心，“反正你哪天不喜欢不高兴了，也会不要它，还不如趁现在。” 这雨下得刚好，叶利琤感觉到身上有股嗖嗖的凉意，再直窜五脏六腑，接着，四肢像被打了麻药似的，动着也没法往前动一步。 他就这样看着郑愁越走越远，重新回到了房间里，看也没看一眼他。 他低下头，慢慢地蹲下来，摸着躺在地上的土松狗，轻声说：“抱歉，别怪他，是我的问题。” 郑愁回到房间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他知道叶利琤出门上班了，他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叶利琤还没有时间安顿土松狗，只得暂时把它放在了小健身房。郑愁把门打开，就看见这只狗懒散地躺在地上，而它的身后，是用布织出来的狗屋，看起来暖和又舒服。 他站在它的前面，认认真真地看着它，它是一只偏棕黄色的土松狗，但左眼边有一撮毛是明显的深褐色，和他的左眼伤疤的位置倒是挺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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