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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谦桐眨眨眼睛，说：“今天忙前忙后太累啦，我下午就回教室了，趴在桌上睡觉来着。” 孟拙不疑有他，问郝谦桐接下来的十一长假要不要和他出去吃饭，感觉两个人很久没单独约见过，前段时间说想打卡的餐厅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见识一番。 郝谦桐说“没问题”，又形迹可疑鬼鬼祟祟地问孟拙：“郜鸿南不会去吧？” “我不去。”郜鸿南从孟拙身后走过来，手贴在他颈后的软肉上反复抓揉。单独面对郜鸿南或孟拙都不会让郝谦桐感觉尴尬，一旦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郝谦桐就觉得想逃跑，眼睛不知该看谁，用什么目光看才好。 他只能笑着说：“好。” 几人一同下楼梯向校门方向走，路上遇到几个同年级的同学，说起下午的男女接力赛，均是赞不绝口。“你们班男生女生接力跑的都好快，我还听说，负责检录的裁判说七班接力队有两个很帅的男生，一个是三号一个是四号，三号的跑动范围不在我们这边，最后一棒又从我们班面前‘唰’一下飞过去了，都没看清脸。” 孟拙和说话的人成绩差不多，总在一个考场，平时见面也会随便说两句。听他说完孟拙才微微挺起一点胸脯，把旁边装透明人的郜鸿南扯过来：“这就是三号，四号已经走了，等我哪天指给你看。” 郜鸿南不爱和人打交道，非必要绝不社交，孟拙像家长炫耀天才儿童一样把他推到陌生人面前，郜鸿南不太习惯，只是淡淡地笑了下，随即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先回家了。” 他牵住孟拙的手大步向前，快速下楼梯。孟拙被他拖得踉跄，边气喘吁吁地小跑边抱怨：“郜鸿南！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一会儿我要摔倒啦！” 直到出校门郜鸿南才慢下脚步，帮孟拙理了理飘起来的头发：“你摔倒了我会拽着你在地上滑着走，你一路爬到地铁站就好。” 孟拙瞪他，在地铁上隐忍不发，下了地铁故意不等郜鸿南，向家里跑。郜鸿南追他，脚步声叠在一起，踢踏声渐远分不清到底属于谁。 直到跑进郜鸿南家的楼道孟拙才突然停下站定，郜鸿南慢慢靠近他，孟拙抱住郜鸿南，郜鸿南低下一点头，在他嘴上碰碰，简单亲了亲就停下。 本以为放学时遇到的同学的夸赞是纯属恭维的吹捧，不想当天晚上，孟拙和朋友们的小群里，体委转了几张校内的截图。校运动会的官方摄影师发了这次运动会的精彩瞬间，有几张在检录处拍的照片，郜鸿南在和邹宇阳说话，胸前的号码一个贴了“273”一个贴了“274”. 体委转发时调侃道：“评论区挺热闹的，帖子开了匿名回复，已经刷了几百层了。学委和宇阳快去看看吧。” 孟拙先看到消息，登上找到对应的帖子，评论里求运动员个人信息的不少，最多的是在求273和274，已经有人打出了郜鸿南和邹宇阳两位同学的姓名缩写。孟拙今天吃过晚饭就回了自己家，看完评论他立刻给郜鸿南打电话，听见他说：“我的微信不知道被谁给出去了，这一小时有十多个加我的人了，不过我已经调了设置，接下来不会再被打扰了。” 孟拙很凶地对电话那头的郜鸿南喊：“那之前加你那些呢？你都加了吗？” “没有啊。”郜鸿南静默几秒，问孟拙：“你想我加他们吗？” “当然不可以！”孟拙一听就急了，好像回到来到六中报道那天，又看见流连在郜鸿南身上如跗骨之蛆般的视线。 郜鸿南的语气变了，微微有些懒散：“哦，不许我加，为什么？” “就是不可以…”孟拙说了半天转圈的话也没说明白原因，就是一直在重复“不许加”。郜鸿南问：“孟拙，你是知道加了之后会发生什么的，对吗？” “你在害怕那个结果吗？孟拙，你不希望我谈恋爱吗？”
第25章 郜鸿南拿着一根按键水笔，按键被按下又弹起，慢慢地，按下弹起的间隔越来越短。郜鸿南的拇指顶在细小的圆柱形键帽上，一块肉红彤彤地陷进去。 郜鸿南的耳朵里是按键发出的咔哒声，几乎盖过另一端孟拙微弱的喘息声。 孟拙的答案十分模棱两可，他连说话都磕巴，一句话断点几次，拼拼凑凑才讲出自己的想法：“嗯…不是不可以谈，你有喜欢的，就可以试试？但是，就是，加你的这些，他们可能都不够、了解、了解你…” “哦，那你觉得谁比较了解我？”郜鸿南的问题问的轻飘飘，好似漫不经心。每个字又像降落的陨石，砸在孟拙躁动不安的心脏上。 他竟然需要两只手才能握住轻薄的手机，耳朵紧紧挤在屏幕上听郜鸿南的声音，布洛卡区突然故障，孟拙咬了下舌头才能说话：“也许，也许…是我？” 郜鸿南问：“然后呢，你比较了解我，所以呢？” 孟拙好像听到自己回响在房间内的心跳声，所以然后呢？他和郜鸿南像是搅在一起的两团毛线，人生的轨迹理不开分不清。好像就该这样从出生到死亡都细密地缠绕，没有人能独善其身，说想要放手。 可是孟拙无法很坦率地接上郜鸿南的话，顺理成章地问他“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暂时只会插科打诨，嬉笑一句“我怎么知道”，又将对话拉回正轨：“总之你不要加他们啦，反正你也把学习看的最重要，加了再聊很浪费时间的，你现在应该也没想好要不要恋爱吧？你之前教育我不要随便开始一段关系，怎么现在反而不知道怎么做了呢？” 他语速很快，不给郜鸿南反驳他的时间，“先不说了，我爸喊我去他房间。你慢慢考虑吧，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孟拙干脆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抛开，躺到床上捂住脸。丝丝缕缕光线从指间的缝隙里掉在孟拙脸上，竟然连这样不刺眼的光都让孟拙一阵眩晕。更混乱的是大脑，避无可避的现实贴到孟拙脸上，怼到孟拙眼前。 它也学会郜鸿南那样恣意潇洒又冷淡平静，倚在孟拙房间的某个墙角，低声问不言不语的孟拙：“你喜欢郜鸿南吗？” 那个念头化成的人影又问：“那郜鸿南喜欢你吗？” 两个问题，孟拙都没有答案。 孟鸣筝在黄金周一般都不会出差拍摄，孟拙去书房找他时他正在看书，见孟拙进门抬头看他笑笑：“十一点了，还不睡？” “不困，白天闹太久了，精神兴奋睡不着。”孟拙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孟鸣筝读的书很杂，孟拙拿的时候没仔细看封面和书名，拿到手里翻开才知道是本散文集，刚巧翻开的页上印着一句短短的话。 “就算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也还是会梦见你。” 孟拙头疼，总感觉书也在和自己作对，说些混乱的话。他将书合上放好，问孟鸣筝：“爸，要不要趁十一回一趟爷爷家？清明节你不在家，没去扫墓，正好趁这个机会补上。虽然十一扫墓不太合常理，但是平时我要上学，你和妈妈要上班，找不出更合适的时间了。” 孟鸣筝翻页的动作停顿，抬头看孟拙：“嗯？可以啊，不过你十一之后要月考，回家会不会耽误你复习？” 孟拙摇摇头：“不会的，月考难度一般比较小，我回去在爷爷家的房子里也能复习。我们很久没一起出门了，爸爸，就一起去嘛，我去和妈妈说。” 孟鸣筝没什么意见，毕竟一家之主严格来说是佟瑶女士，一切行动要由她批准。孟拙费了点口舌才劝动妈妈，三人坐高铁回了孟鸣筝的老家，先扫墓，又和孟鸣筝那边的一些亲戚见面聚会，参加了几场婚礼寿宴。 郜鸿南几次发消息让他来自己家，孟拙都说自己在老家探亲，要一直待到假期结束才能回家。 打来的电话他一个没接，始终都说家里有人不方便。郜鸿南没有不知进退地打很多遍非要孟拙接通，只是每天都发消息问孟拙是不是真的没回来，不要骗他。 隔着屏幕孟拙说谎就没有特别心虚，甚至还拉来佟瑶和他串供，不许她走漏风声。六号回家孟拙直接不让家里人拉开窗帘，一整天都躲在家里装消失。 佟瑶以为他和郜鸿南闹了矛盾，苦口婆心地劝：“小拙，小时候我就和你说，你和哥哥要多沟通，互相理解。我和你干妈认识这么多年不是没吵过架，但交朋友和结婚一样，感情都要用心维持才能长久。妈妈就帮你这么一次，你上学了一定要好好和哥哥说清楚，知道吗？” 孟拙连连点头称是，“我知道了妈妈，开学了我一定和郜鸿南讲明白，你别担心，也千万别告诉干妈，再让她心里不踏实。” 郜鸿南在七号发来惯例的询问消息，孟拙说高铁晚上才到，还是没办法去郜鸿南家和他见面。郜鸿南隔了很久回复“嗯”，孟拙看着那个单字，很愧疚，但没什么办法。 他好像是喜欢郜鸿南的，可哥哥和男朋友区别太大，孟拙站在分岔路口，想要贪心地都选择，又发觉自己只有一双脚，只能走一条路，无论选择哪一种，都可能要放弃一些什么。 万一郜鸿南压根没有那种想法呢？孟拙的问题一旦出口，两个人就真的连朋友都做不了。他也不敢听郜鸿南问他，原因同样是知道一切都回不去。 问题的答案像是盒子里的猫，只要掀开观测，就只会剩余固定的一种，不给孟拙任何模糊和反悔的空间。 上学那天郜鸿南在孟拙家楼下接他，见到人说的第一句话是：“宝宝在躲我呢。” 孟拙是很会装傻的人，装迟钝比撒谎简单，他表情轻松地问郜鸿南：“我没有啊？郜鸿南你又给我胡乱安罪名，好过分。” 郜鸿南轻笑一声，没说什么。上学路上孟拙为了证明他行程的真实性，说了他这次回家的所见所闻，着重讲了表姐的一场婚礼，因为他没参与过当地的婚礼，一些风俗在他看来很有趣。郜鸿南如往常一般默然地听，偶尔点评几句，这样相安无事直到进了班级，孟拙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孟拙虽然和孟鸣筝说月考不重要很简单，但在回老家时不仅做完了作业，还带了笔记和错题集，不出门就在房间里翻阅。几个课间他都没动位置，一直在复盘和补遗。直到下午大课间他才放弃宝贵复习时间去了卫生间，回来时发现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群男生聚在他的座位旁边。 他还以为是自己位置上出了什么情况，走过去才听见一位同学说：“宇阳，你这魅力可以啊，这么快就有情书了？居然还有三四封，应该是今天一早就放进来的吧？够用心的啊？” 围观的人都笑起来。孟拙看见人群中间的邹宇阳，靠着桌子站着，对面的胡明山手里拿着几个信封，夹在指间夸张地挥动着，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那个照片帖到昨天还挂在呢，你微信是不是都加爆了？有遇到感觉合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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