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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宇阳笑骂：“就你话多，别胡说，没那种事。” 他抬手想将信封夺回，谁料胡明山手腕一转躲过。邹宇阳脸上的笑意不减，狭长的眸眯起。身上的秋季校服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微敞领口夏季校服，落拓的眉眼和发型确实衬得起评论里那样多的称赞和爱慕。 孟拙本想坐回座位上，还没挤出一条缝隙，就听见信封被撕开的声音，格外刺耳，让孟拙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得清楚，信封是被正拿着的男生撕开的，大概是随便挑的靠上的一封，没问当事人的意见。 邹宇阳收了点笑冷眼看他，胡明山却浑然不觉，嬉皮笑脸地说：“宇阳，哥们还没收到过情书呢，你让我看看过过瘾呗，大家想不想知道人家写了什么给咱们274号？”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说“当然想”。邹宇阳没出声，胡明山便当成默许，靠得近的几个都抻长脖子凑过去看，胡明山朗声读起来：“邹宇阳，你好。” 教室前方有人快步跑了出去，背影瘦削，微微躬身。 男生读完一句，像是在点评：“挺用心啊，要是直接写274号，这情书也没有看的必要了，你说是吧宇阳？” 邹宇阳身体突然前倾，劈手要将情书夺下。胡明山攥的紧紧的不肯松，“哎哎哎，我才看了一句还没读完呢，宇阳你…” 一直坐在前面埋头写题的郜鸿南突然站起来朝人群的方向走：“都别闹了，一会儿自习课有个数学小测，老师说成绩不好的月考之后和月考成绩统一算账，赶紧回去抱佛脚吧，而且这是写给邹宇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有点分寸吧。” 其他人见气氛不对纷纷打起圆场，劝胡明山将情书还给邹宇阳。他见无人支持，只好讪笑着双手递上：“行行行，我不看了，您留着自己品味吧。” 邹宇阳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中，收进桌洞不再拿出。围观群众四散，郜鸿南又转向孟拙，“孟拙，你和我出来一下。” 走到走廊，孟拙问郜鸿南有什么事，郜鸿南说：“孟拙，你要不要去找郝谦桐？” 孟拙不明白郜鸿南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不解地问：“怎么突然要我去找小郝？再有十分钟上课了，他肯定会回来的呀。” 郜鸿南用那种仿佛孟拙笨到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他，又重复一遍这无厘头的提议，孟拙见他坚持，心下不得不警觉。 他记得郝谦桐课间不喜欢去操场，更爱去天台，偶尔中午他们会买零食到天台上吃，那里有提前安置好的椅子。孟拙跑到走廊尽头，飞一样上楼梯到顶楼，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有人从天台上说笑着下来。 孟拙爬到天台上，看见正在看操场的郝谦桐。他靠近郝谦桐，看他盯着楼下，总是温和弯起的笑眼茫然地睁着，没有具体的落点，连孟拙的靠近都没有察觉，很明显是在发呆。孟拙揉揉他搭在围墙上的手，郝谦桐才回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郜鸿南说你可能需要我陪你，我就来了。怎么了小郝？有不开心的事？” 郝谦桐任他轻轻搭住自己的手，“郜鸿南确实够聪明。” 他问孟拙：“情书，你听见他们念了吗？” “没念完，就说了个开头，邹宇阳好像生气了要抢情书，和胡明山差点打起来。郜鸿南过去劝了劝，他们才没再继续纠结情书的事情了。” “邹宇阳，你好。” 郝谦桐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只是不够真诚，也没什么感染力：“这开头没什么新意。” “看你跑步的时候我总想起几年前。你的学校和我的学校隔一条马路，放学路过，透过铁栅栏就能见到田径队训练。你那时候就跑得很快了，像猎豹，如果一直练习也许会是很不错的运动员，我大概就不能再在六中见到你，只能在电视上看你矫健的身影了。” “不过除了在六中，我们也在其他地方见过，也许你已经忘了，毕竟那对你来说不是多愉快的回忆。我知道你不喜欢聚会，不爱热闹，总是能逃就逃。年底的晚宴你应该是推辞不掉不得不去吧？你和他都去了，但你比他帅，你的衣服没他那么合身和精致，可是你穿的很好看，是在场的所有人里我唯一能看清的。那天吵死了，每个人都喋喋不休，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可你很安静。我一转身你就消失了，我猜你又去了楼下，你总在花园待着，如果那天我有机会，其实是想下楼和你说句话的，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能溜走。等我想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在学校我想和你多说几句，但你总故意避开我，好像我进一步你就要退十步。” “我不知道你看没看之前的信，我每次都只是把信放进去就走了，从来没乱翻过你的东西，所以也没有你读过的证据。希望你没看，这样每次写新的信，都像是新的我在和你说话，这样你会不会轻松一点？” “我知道这样没道德，效率还低，但我没想到更好的方法，所以在你没有正式回信告诉我不要写之前，我会一直写下去的。如果你想拒绝，请将这封信退到如下地址：xx路xxxx（小区名），如果没有收到退信，我就当你默许了，还会继续写信给你。” 郝谦桐笑起来：“这段话我每次都写，但他从来没退信给我。我以为是他同意我继续写，今天想想，更可能是他从没看过。” “早知道不在今天放信了，没想到会和其他情书一起被翻出来。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在告诉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孟拙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郝谦桐将手抽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本想等收到拒绝再告诉你这件事的，孟拙，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朋友啊？” “不会…”孟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被重构，他握住郝谦桐的手腕：“小郝，你不告诉我肯定有你的原因，我百分百理解。就是，怎么是他啊…你们平时根本不说话的啊，你就算喜欢，也该喜欢一个…” “喜欢什么样的人，从来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能提前预知的，就不是喜欢了。”郝谦桐终于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孟拙想了想才说：“小郝，我有问题想问你。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他的呢？” “不是吧，孟拙，你和郜鸿南还没搞明白你俩之间的事吗？”郝谦桐露出很夸张的质疑不解的表情，孟拙又呆了，怎么全世界只有他什么都发现不了？郝谦桐和郜鸿南一个比一个敏锐机警，衬的孟拙像毫无思考能力的胚胎。 “你为什么会知道啊？”孟拙叫出声音，“你从哪看出来的？不对，这不是最重要的，你先告诉我，怎么判断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呢？” “你可以假设如果对方和其他人在一起了，看你能不能接受，或者你对对方有没有性冲动。不过我觉得你都不用想，孟拙，你不可能不喜欢郜鸿南。” 郝谦桐熟练的像是情感大师，几秒钟内就给出了很专业的意见。孟拙追问道：“为什么你这么确定呢？万一我不这么想呢？” “孟拙，没有所谓的好兄弟、好朋友会像你和郜鸿南这么黏，你俩都快成彼此的挂件了。而且你没发现吗，郜鸿南每次认识新同学你都要评价几句，我在走廊里看见你们走在一起，郜鸿南和其他人打招呼你都要凑过去问对方是谁。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三班的女生拜托你递的情书你当着我的面撕了吧？郜鸿南连一个字都没看到，你却转头就和那个女生说郜鸿南暂时不想恋爱。我真的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朋友，你知道你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恨不得直接抱他身上吗？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可是、可是…”孟拙又说不出话了。 郝谦桐说的是第三视角的他和郜鸿南，孟拙从未意识到他们在其他人看来是这样的。 他看见郝谦桐叹气，肩膀沉下去，“孟拙，如果你真的不确定你对郜鸿南是什么想法，我觉得你不该继续这样贴近郜鸿南，你根本不放郜鸿南认识新朋友，他可以不做，但你不能不准，否则你是在剥夺他接近其他人、喜欢其他人的权利。不能因为你的不确定就让郜鸿南缺少爱和被爱的机会，你要是只把他当朋友，没有其他感情，你会希望他得到幸福，过得好，对不对？”
第26章 孟拙和郝谦桐是踩着上课铃回班的，数学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坐下，见到两人进班说了句“下次早点”也就没讲什么，有同学抬头看他们一眼又很快低头，毕竟快到考试，谁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事上。 孟拙还是混乱而无措的，甚至比起郝谦桐，反而是他的表情更像秘密差点被公开揭穿的惶恐。郝谦桐在下楼梯时就已经变成了惯常的表情，眉眼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孟拙则是不自觉地嘴角向下撇着，认识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一般。 这种状态直到放学都没有改善，在地铁上孟拙话很少，靠在门上半垂下头，从郜鸿南的角度看，孟拙蓬松而柔软的发丝里交错支出密而短的睫毛，像是在很专注地想事情，连睫毛翕动的幅度都很慢。 郜鸿南叫他一声：“孟拙？” 孟拙马上把头抬起来：“嗯？” “在想什么，下午的事解决了吗，郝谦桐怎么样？”郜鸿南将他甩头时被蹭的有点凌乱的发丝拨弄归位，孟拙却像不舒服一样又甩了几次头：“嗯…他没什么事了，说让我别担心，他会处理好的。不过郜鸿南，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拙在偶尔写题累了抬头时能看见另一位男主角的后背，也许是受下午的事情影响，邹宇阳情绪不佳，谁来和他说话他都是不算很好的态度。孟拙看他伏案时微微弯曲的脊背，还是会想为什么，哪怕小郝的答案已经是“没有理由”，他也执着地想在邹宇阳身上找到一些可以称为“优点”或“特点”的地方，好说服依然难以置信的自己。 郜鸿南安静几秒，在地铁报站的嘈杂声响里，他分贝不高的声音和偏冷感的语调是如此迷离，孟拙要仰起头将耳朵靠近他的嘴唇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原以为郜鸿南会从什么细节仔细分析，孟拙努力听，却只听见他说：“孟拙，这么明显的事你都看不出来，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郝谦桐的好朋友的？” 孟拙今天没有和郜鸿南拌嘴，只是将头扭到一边不理他。郜鸿南去捏他的手指，又被孟拙挣开，手在彼此身体的不同位置擦过，就是不肯让郜鸿南碰到他。 郜鸿南和他闹了片刻地铁到站，两个人并肩出站。直到回家，孟拙都没再讲话。 高二开始上晚自习后孟拙和郜鸿南都在学校吃晚饭，实际上孟拙不需要在放学后去郜鸿南家了，但开学一个多月他们还是默契地一起回家。今天孟拙进电梯的脚步很快，到郜鸿南家放下书包，他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的声音很响，郜鸿南走过去看他：”别喝那么快，小心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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