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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褒半贬的气性言语他除了默默听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抿着嘴点头,盼着老头儿赶紧念完这轮咒。 “咱们两家的头儿是没开好,有些个心思算计在里面,我也能理解你们兄弟俩的心情。要说头几年我还心里别扭,从这回开始你该知道我的意思。顾全没有能力和野心,未来两家的孩子们就都指着你了。”他已年近五十虽胸怀大志却始终不得,精气神儿已大不如前,对儿女的事也是充满了无可奈何。 “你那些破事儿也不是我本意要问,你身边的人自己好好扒拉扒拉吧。”
第78章 066 王应来刚送走两位大佛就让办公室主任给拦住说起新办公大楼的事,又再签了两份文件这才得以脱身。飞速下降的电梯里他顺手拿出手机来,这一看却是心都哆嗦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小猫崽的消息: 「卢大爷说让你来京泉山公园接我。」 王应来回个电话过去,对面很快接起来。 “乐儿,你在哪儿呢?身边儿还有谁?”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音调,听起来稳重一些。 “嗯,有卢大爷在,还有周年哥哥。卢大爷说这个就叫京泉山公园,他说你来过的,认识路。”小猫崽声音听起来也是一切如常,并不是吓破了胆的样子。他也稍稍安定了些,“你让大人接电话。” 接过来应声的是周年。 “二爷您好,我是周年。上次您过来,我们在三楼书房曾经见过的。” 说话的声音很清脆,像是未变声的少年样。那个过于瘦弱苍白以至于很难分辨性别的年轻人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卷着白色的窗纱发出“扑扑”响动。 “你好。现在是需要我过去接人吗?领导也在?” 周年应声说:“是,本来是去公寓接您和乐乐一起过来。司机只看到乐乐一个人,说是您回公司处理急事,修远就让司机先把乐乐接过来了。您要是忙完了就过来吧。” 修远?他有点疑惑的心思又立刻被小猫崽叫了回来,“二爷你快点来吧,卢大爷说有事跟你聊,聊完咱们才能走呢。我想早点回家明天还早起上学去呢。”他应下来挂了电话赶紧开车往上次去过的别墅去。 上次来为着避嫌,上下山他全程都没睁眼。今天再来才看到其实也就一条道,睁不睁眼都得那么走。他开车沿路而上,直到分叉路口看到“军事重地 闲人止步”的路闸,刚减速准备停车受检,那路闸却直接打开了畅行无阻。 来时早春料峭,灰白天地间草木一片灰黄,显得光秃秃一栋房子在那,犹记得那房子里暖气虽足,却还是冷冰冰的没有人气。今已入秋,车一爬上平地就映入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偶有叶子泛黄,夹杂着也并不显萧索。 车直接停在房子门前,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咚”乐声,拾阶而上便看到大厅里一个年轻男人弹琴的背影,想必就是周年。小猫崽在琴旁站着,略微低头盯着弹琴的人,后脖颈上凸起的小骨节分外显眼。 健硕挺拔的领导正站在大厅另一侧的廊下,两人于两侧贯通门下遥遥相望。 原本深浅交接的理石地面全部被地毯覆盖,他踩在上面只发出一点“嚓嚓”声响,周年还是继续弹奏没作任何反馈。倒是小猫崽似是感应到,回头一见是他就咧着嘴灿烂笑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他便脚步不停歇地直直去到对面廊下,随人走下台阶往房子另一侧的空旷草地去了。 他跟着走出十几米看卢修远还一直不讲话,于是先出声问了句,“领导要见我怎么不让陈哥找我呢。” 卢修远带着点戏谑反问他:“怎么,听说有人把孩子接走就慌了?” 他也报以坦然一笑,“慌倒是不至于,就一小玩意儿,”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讲这话,“我就是正兴头儿上还没玩够呢。” “是什么不重要,人来了就行。”卢修远停下来,两人站的位置正好能隔着落地玻璃看到屋内的钢琴,人被琴挡住看不真切,“我原也是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刚好周年喜欢他,就让他俩玩一会儿。” “领导有什么话就吩咐吧,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办。” 他上次过来就觉着跟这位领导话不投机。这位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意思,可谁知道是不是故弄玄虚呢。而且那句“要做掌握话语权的少数人”可实实在在是上位者的真情实感,要么是没有城府,要么是故意为之,总不能是真情流露要拉拢他一个“普通”商人吧。 卢修远的眼神依旧落在室内,而说起的话题却是毫不相干,“东四环的事如果我说能成,你怎么想?” 王应来想说,我怎么想,我想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挑了一个神仙逛街的日子出来瞎得瑟。 “领导,我也是领吩咐办事,您再清楚不过,我这样的人都命贱的很,属实没有思考的余地。” 卢修远偏头看他,逗趣的眼神好似撩拨路边的野猫一样,“如果没有今天这一茬,你回去自然是该干嘛干嘛。可现在既有我这一问,你可还能睡得安稳?”,老狐狸自是有备而来,心思半分也不藏,“怎么说也要跟我多聊几句,回去才好彻底拆解分析不是?” 王应来那点行事作风被人三言两语明了牌,索性装傻不言语也不接那等着看戏的眼神,学着人刚才那样子望琴出神。 卢修远一见他这神色就笑了,还是小孩儿。 “揣烟了吗?” 王应来一听赶紧掏出烟来磕了一颗递上去,卢修远背过身去直接用嘴接的,王应来给他点上,他嘬了两口又点着下巴,王应来赶紧又从嘴边把烟拿下来。 “我不沾了,一会让闻出来又要闹腾。” 王应来有点没想通,谁还能管着你抽烟啊,“那我掐了?” “再来一口儿。”卢修远接着他凑过来的烟嘴就手吸两下,“掐吧。”等他眯眼享受地吐尽烟雾,又向着空中哈了几口气才转过来继续看屋子里的方向。 这一套动作下来明显是躲着屋里人偷摸抽烟呢,难不成是那个周年在管着领导抽烟的事?张嘴就直呼领导大名,这人到底是谁呢。 “东四环的事,能成。”卢修远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但不是明年——”他话不说完,反而是盯着王应来看,王应来感应到那玩味目光,面色如常未变。 “东四环,不是二三月也不是八九月,明年成不了。” 这时间精确至此,看来周家的算盘在卢修远这算是倒空了。 京城的秋天干燥且偶有大风,风过卷起草叶打着旋儿从二人眼前呼啸而过,草坪上两人的沉默正应了这个秋凉的景。过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王应来才开口道:“那是什么时候能成?”听着是个问句,其实却是答复。 卢修远侧目打量他,“想好了?” 他充满无可奈何地摇头,“想不想好,都不好办。”说话间又把烟掏出来了,自顾自点上一根,也没让一让卢修远。 “你们这神仙战事刚开场,怕是难找一块清净地儿,站哪儿都少不得挨一梭子。我就想妻儿老小混口吃喝儿,怎么这么难呐。” “不难,给你两个缓儿。”卢修远抱臂转了半个身子来目光沉沉望他,“就先这么着,先跟着衍纶。等我拿了,再让你选一回。” 王应来一副受宠若惊不敢信的模样,“您这,我有点儿不敢当。我感觉承不起这么大的情呢。” 你来我往的谜语戏想演多久都能演,卢修远早知道他不会轻易松口,所以干脆也不再兜圈子。 “老爷子跟我提过原先二十六姊妹的事儿。如今几十年过去,有些身体不好的早都去了。还有些后继无人,也没戏唱。这些眼皮子底下的改名换姓也好,旁支嫡系也罢,总还是有数的。” 这便是真正的交心了,先行示好的袒露,王应来承了这份情,这一趟算是没白来。至少知道了这卢家是能摸着脉的,不是空杆杆白手起家。 “但还有四支,老头儿品着也是心里没底得很。若这四支都没了那就只我跟衍纶。可若是有哪支或哪几支还在,我想着你也许能帮我。无论如何不是衍纶就是我,我们总归不会再让新人冒尖儿了。” 卢修远此人言语总是如此笃定,别的不说这股风范倒是担得起大任,这方面比起那始终不露面的周衍纶可是强百倍。 “自从上次香港拿了那碧玉佩,我二哥有机会能和海外联络上。可他知道了些家里的陈年旧事就再没了精气神儿,想必海外是对我二哥不满意才故意磋磨他。如今换我来,却是再也联络不上。你家的底子现在也是没几个人知道了,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帮我。”卢修远话说尽又再侧身过来,横在王应来对面,完全挡住了他看向远方的视线。 他一颗烟抽至最后两口,指间捏着递到卢修远嘴边,卢修远深深吸了一大口,他这才给扔地上踩灭。 “论岁数我该叫声哥,可论辈分我却是子侄。老辈儿的事我听过没见过,今儿谢谢远哥教我。”他低垂着眉眼,眉间唇畔尽然舒展,坦荡之相跃然人前,“至于您说的那些海外的事,我属实未知未见,今儿我听了也只当没听过罢。我家到我跟我哥这就是纯纯的落魄户儿,我倒腾点玩意儿出去也是为了攒点本钱。要说我家给我留了什么也都是眼跟前儿能见的,那就是做买卖的根儿。靠着那点出海的玩意儿就有了我现在。” “远哥要是瞧得上,我就做做看,这俩缓儿确实能解决我现在的困境。还是那话,我就好一玩儿,老婆孩子热炕头儿的,我不想吃枪子儿。行么远哥?” 卢修远也没指望空口白牙就能让王应来认下这么大一事儿,只要答应了先做着看,往后权看谁得势罢。他点点头,“有你这话就行。走吧,咱进屋吧。” 二人往房内方向散着步,里面的人也正往外来。小猫崽和周年站在台阶上,太阳将落未落裹得两人周身暖意洋洋。小猫崽那小手搭了个棚在脑门前,冲着来人挥手喊:“二爷!” 周年迎着光亮的方向闭目享受阳光,待人走近些才缓缓揭开眼皮,懒洋洋地望着阶下二人,“二爷跟乐乐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王应来瞧那小子的表情丝毫没有惊讶,想必已跟周年商量好了,“乐乐怎么说?想在这吃吗?” 小猫崽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声回答着:“有点想。年哥说可以在这门廊上吃,感觉很好玩。而且说是吃烧烤,我还没吃过!” 说话间草坪上二人已至廊下,王应来对着周年说:“那就打扰了。” 除却刺目的午后光线他已然是看清了这周年的正脸。白皙而淡然,五官舒展而眉目浅浅,毫无血色的皮肤泛着清白,依然瘦弱却不似那般病态的灰败。而他也恍然明晰上次见面时那异样的熟悉之感是怎么一回事。周年那张脸生得与周衍纶约有五分相似,若是跟十年前的周衍纶比,怕是要有八九分以上的相似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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