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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不自禁地舒展开身体,靠在软枕上看他,他跪在我身前,搂着我看着我,目光明亮像是装了一整个夏天在里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仍从我身后柔柔抱着我,我在他怀里转身,轻轻吻他,他醒了却还是闭着眼睛,嘴上笑起来。 “我看拧拧能吻到什么时候。” 我说我打算你再不醒的话就用枕头捂你,然后携款潜逃。 他说天呐,好香艳的小寡妇,我都不敢想,太性感了。 在床上时间好像过得格外的快,好像我们俩睡了几觉一个学期就过去了,考完试就要回去过年了。 选了很多很多课,要考很多很多试,要写很多很多论文。我总是熬夜,于是他白天睡觉晚上陪我一起熬夜,我在灯下复习,他就在旁边看我或者看书,有的时候也处理一些国内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接了一个电话,讲了很久很久,我准备去睡觉了他才挂断,然后说韩骋死了,还有曲畅和韩西娅,都死了。 “还记得你救的那个男孩吗,”韩泊摸我的头发:“他叫陆雁声,他是韩骋找回去的很多个‘儿子’之一,也是韩骋关的时间最长的。他逃跑的那天韩骋刚做完手术,昏迷不醒,他就是那个时候逃出去的。” 我问他,你肯定做了点什么吧。 他说老婆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很吓人。然后说能让韩骋不痛快我当然得把握机会啊,他说门是他打开的,陆雁声身上的锁链也是他解开的。 “然后你救了他,”他低头吻我:“我们俩那么早就一起干坏事了,真是天作之合。” 他说韩骋被他弄断手脚之后就躲在长丰医院的病房里,曲畅被他弄得半死不活没地儿去也跟着韩骋窝在那里,韩西娅怕被大伯和大伯妈两个疯子找上,学也不上了,也天天躲在那里。 “一家三口一个屋檐下,尽享天伦之乐,很不错啊。” 而陆雁声就是趁这个机会闯进去把他们三个都杀了。 “韩骋在医院准备换肾手术的时候一直把他关在那里,他现在在那里杀掉了韩骋,也还挺圆满的。” 两周后我终于考完了最后一门课,我们俩坐下午的飞机回绥安。一边靠近绥安一边在飞机上加衣服,从夏天到冬天,像两个情景剧演员。 刚一落地就收到叶琛的消息,问我回来没有,他想把票给我。 我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我从机场直接过去。他比之前精神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活力也很自信。他说他每天都很开心,也谈到了很好的男朋友,好像重生了一样。 我说祝贺你,然后在接过音乐会门票的时候说‘谢谢’。他说江岭,你会来的吧。我说会的。他就笑了,说太好了。 我们喝完咖啡在店门口向不同的方向走,走到学校外的主干道时,我发现那一排早餐店之间新开了一家书店,叫做白日。我走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一只小胖鸟被撞了一下,撞出一串音符。 店里没有人,我独自在书架之间打转,看到一本书名很有意思的书,便拿下来看简介。 “欢迎光临。” 四个字之后是一段不太寻常的沉默,我抬起头,看见一张异常激动的脸。 “你还记得我吗?那天是你救了我。” 是陆雁声。 我不想说啊是你啊你现在在这里开书店这种话,显得我像一个抽查他人生的老师,而我远没有这种资格。于是我想了想,说你好。 他说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他说可能对你来说是顺手,但是你救了我的命,不然我早就已经死了。 他说你随便选吧,不收你钱。 我说我今天就不买书了,一会儿得去拜访朋友,拎着书不太方便。 他说那你以后一定还要来。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和灰色的长裤,白色板鞋,头发略微有些长。 他看我在看他,笑容有些颤抖,像是薄薄的金属片被弹动,又像是脆弱的蝉翼,降一场雨就会破。 我说你看,我们在这里碰上,很有缘分,我希望以后再来还能遇上你。 我感觉他完全懂我的意思,又感觉他完全不懂。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当时当刻,看着站在我面前的他,很想说这样的话。 他笑了一声打破沉默,没有接着我的话,而是说你加我微信吧,有新书我跟你说。 加完微信我抬头看店里那个狭窄的小楼梯,他刚才就是从那里下来的。 他说哦我就住在上面,很方便。他说改天你来也上去坐坐吧,今天我刚请人来装空调,上面灰很重,不太方便。 我说不打扰你了,再见,然后走了出去。 走几步回过头看,书店二楼开了一扇狭小的窗,窗沿上花瓶里插着一朵鲜艳欲滴的郁金香。 叶琛在国立音乐学院读书,就在绥安,音乐会安排在他们校内的音乐厅,要求正装出席。我和韩泊都是黑西装黑色大衣,像两个杀手,大干一票之后混进来稍作休息。 叶琛的节目是第三个,琴声悠扬,小河淌水一般在音乐厅里倾泻。全部节目结束,我拿着准备好的花束去后台找到他,说着‘很棒的演出,祝贺你’,把花递给他。 韩泊在我身后,说一声谢谢邀请。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我说这是我家属。 他笑着说你们很般配,然后说江岭,我可以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跟着他走进长廊深处,停下。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是红的。 “江岭,原来你喜欢男人啊。” 我说我说过的啊,我喜欢狗。 他愣了一下,说也是啊,也是啊,你不是那种喜欢一个性别、喜欢一张脸、喜欢一种性格的人啊。 他说江岭,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总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我经常看你,你跟周文顷他们打架也是、你遇上外面的小混混也是,你总是走投无路一样的疯。可是你面前明明没什么路可以走,你却走出了好多条路。在KTV那次也是,给你下了药你也没事,你总是能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翻盘,我好羡慕你。我看起来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到头来还是走进绝路。 我说你弄错了,我没事是因为那些对我来说还不是绝境,我也不是翻盘。你看过流浪狗流浪猫吗?他们在街上,饿了就吃垃圾,渴了就喝脏水,人会觉得他们活不下去,可是他们还是活下来。我就是那样的。 他说真好啊,如果我们能早一点认识,有一个好一些的开始,就好了。 我说不会好到哪里去的,我们真的不是一种生物啊。你去过你作为人该有的生活,不要想那些没发生的事情,那些不会比现在更好的。 他说你说的好对啊,我们没说过几句话,可是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觉得好对,要是能早点听到这些就好了,哈哈哈,我怎么又在说‘要是’...... 他后面再说什么我听不见了,我听见枪声,子弹从我背后射来。 自制的Zipgun,最多只能塞三颗子弹的那种,我一共做过八把,一把收了五千块,一把没收钱,剩下六把一把十万。
第61章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叶琛抱住我,大声叫我的名字,我看见胡浩把他推开,怨毒地笑着看着我。 他想把我拎起来,但是拎不动。 我笑着骂他蠢。真蠢啊,你不知道吗,人快死了是会越变越重的,尸体会比活人沉。他不知道,他没有像我一样抛过尸他当然不知道。 他被我坠得摔在地上,他揪着我的衣领骂我,问我,说明明你是被那个妓女养大的,为什么你过得这么好,像个人一样,光鲜亮丽。你是别人家的孩子,有一个做鸡的妈,还能活得这么好。你现在穿得好像个人啊,你好成功啊江岭。 江岭,你知道我有多惨吗?我爸妈说我让他们很失望,说后悔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养大......我还断了根手指,去参军也没可能。我求周文顷帮我,求他给我找条出路......周文顷周文顷,我去求他,他说你别来找我,你太卑鄙。他说我卑鄙,他说我卑鄙......就因为你救了他,他感激你?太可笑了吧,明明我们那么恨彼此,他居然能感激你? 我说你既然已经摆脱了那个妈,你为什么还非要揪着那个妈不放呢? 他狠狠一颤,把我甩开,坐在地上疯了一样喃喃自语。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啊胡浩,我知道啊。江俏是桃花眼,你也是,肖成禄是熊猫血,你也是啊。 高二运动会你被校车撞到要输血,你是熊猫血,还那么恨我,我立刻就知道了。 可是你有什么好恨我的呢?你离开了江俏,你有了会像普通人爱孩子一样爱你的父母,你是在恨什么?恨江俏没有用刀捅你的脖子,还是恨江俏没有把你摔在地上让你被钢筋戳穿肚子? 我知道,你是恨我,恨我一条狗在人的世界活得这么好。 那你恨吧,我是狗,我不知道什么叫活得好什么叫活得好,我只知道有人要我死,我就绝对不能死。 子弹打在我左腹,应该没进去太深,出血量并不多,痛感也还没到很危险的地步。毕竟我在学兽医啊,对动物受伤后的情况太了解了。 那把枪在他摔倒的时候掉在了地上,被叶琛捡起来。 “叶琛,把枪给我。” 他握着枪,不敢动。 “把枪给我。” “江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你当初问我,照片和视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骗你的。其实那些都是真的,他们真的用那些威胁我,现在他还是用这些威胁我,我没有办法,我要进国立乐团的,你不是也说我弹琴很好听吗,我想努力的......” 我半跪在地上,因为中弹说话有些困难。 “把......枪......给......我。” 他哆哆嗦嗦地往我面前走,胡浩站起来抢过枪,揪着他的头发,对着他的肚子狠狠踹一脚,把他踹到墙角。 “江岭,这是你逼我的。” 我笑了,我逼你的?我什么时候逼你了。人怎么这么爱找借口,干什么都需要借口。像狗一样不好吗,想咬人就咬啊。 他走到我面前,掐着我的脖子把枪顶在我太阳穴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枪吗?” 他不是韩泊,他对这个答案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笑了笑,在他扣下扳机之前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喉咙里。 韩泊的新匕首,从头开始用血滋养的新匕首。 在我们分开的那一瞬间,被他塞进我的袖子里。 与我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相碰,发出摩擦声,仿佛嗜血的兴奋的叫喊。 叶琛在角落里尖叫,韩泊冲过来把我抱起来,然后掏出枪,指着叶琛:“拧拧说你弹琴很好听,你以后专心弹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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