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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泊穿着整齐的三件套西装，笑得纯良灿烂到不像话，力口在镜头外说‘韩爷笑得像是老来得子’，被霍忠用相机砸。 他们俩不会说英语，简直像是两个第一次参加春游的小朋友，想去卫生间要问，想喝冷饮也要问。霍忠不好意思，一直憋着不说，力口倒是不在意，一会儿指着别人买的三球冰激凌说想吃，一会儿拉着我问哪里有袋鼠，一会儿又大叫有海鸥来抢他的薯条。 我蹲在一旁，抱着学士帽笑，想起第一次跟他们在赌船上的情景，一晃眼已经三年了。 海滩上有小狗在追逐，一只灰色的小灵缇，一只金毛，还有一只雪纳瑞，个子最小但嗓门最大气势汹汹，性格很活泼地追着两只比它体型大的好朋狗乱窜。跑到我这里，我用手里的冰激凌稍稍引诱了一下，没给它吃，但成功吸引它目光。 力口在一旁看着，突然说：“小嫂子，你记得半山腰那家吗？” “记得啊，怎么了？” “那家人做饭的时候忘关火，大半夜火烧起来，一屋子人，全都没救出来。” 我吞咽一下，像吞下去一把刀，疼到神经都在发麻。 力口说要去看袋鼠，顺便让霍忠跟袋鼠比一下拳击，我说还是别吧，袋鼠是保护动物，他说没事，“袋鼠是保护动物，我哥不是啊。” 霍忠听了，沿着海岸线追着他打，扬起一片白沙。 看袋鼠挠痒痒，像下腰一样，背都弯过去，力口笑得前仰后合，一口可乐呛在喉咙里，咳嗽不停。霍忠给他拍背，沉沉几巴掌下去，震得他一张脸憋成猪肝色。 “哥，你是不是报复我让你跟袋鼠打架。” 霍忠嗤笑一声，没理他。 力口衣服上脖子上沾了可乐，去了洗手间。等他回来的间隙韩泊和霍忠点上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工作上的事儿，我一看手机，微信有新消息。 是陆雁声，说店里新进来一批绝版书，问我有没有兴趣。我看了一下书单，还真有几本想看的，便拜托他帮我留着。他说要不直接给我寄过来，我说那倒是没必要，等什么时候回绥安，我去他店里拿。 他说好，又发了不少图片过来。 我把陆雁声拍的几张内页给韩泊看，韩泊指着其中一只小猪说：“这不力口吗？领着我的工资，还在外面做副业？胆子真大。” 霍忠看一眼那只正在吃汉堡的小猪，也跟着笑。 正笑着，有一只小狗跑过来，我仔细一看项圈和小背包，居然是拍毕业照那天见过的那只雪纳瑞，它大概也还记得我，挺热情地围着我们打转，还直起上半身把前肢轮流往我们三个的腿上搭。 我蹲下身摸它的头，它很兴奋地哈气，尾巴转得像螺旋桨。玩闹之间我余光瞥见一个棕色头发的小女孩跑过来，我对她笑，问这是不是她的小狗。她说是，说小狗名叫Garry。 她穿着绿色的连衣裙，戴着黄色大檐帽和一副爱心形的墨镜，一头棕色的卷发，看着像小时候黑白电影里的秀兰·邓波儿。 烟味有点呛，韩泊看她吸了一下鼻子，便和霍忠自觉走到一边去抽。小女孩蹲下来和我一起看着Garry，然后说哥哥，那个戴着蓝色棒球帽的哥哥是你的朋友吗？ 力口说了，出来旅游要穿鲜艳的颜色，脱掉了在绥安不变的黑灰配色，穿了洗白的牛仔短裤、白色T恤，戴了一顶出发前一天拖着霍忠去买的蓝色棒球帽。 我说是啊，他是我哥哥。 她说你哥哥被一个朋友带走了，说要去别的地方玩，但是我感觉他很不开心的样子。 轰的一声，蓝天像是在我眼前炸开，鼻尖充斥着硝烟味，我猛地站起身，才意识到衣服已经汗透了。 我问她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她抱着Garry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指着面前泛着金色波光的海面：“在那儿呢！” “他好像不太会游泳！” 是力口，紧紧抱着救生圈，挣扎着往岸边靠。 我连忙叫韩泊，三人往海滩跑过去，霍忠下了水，一把子抓住救生圈把人拉过来，然后把湿漉漉的力口抱起放到岸边。 霍忠拧着眉看着他：“你怎么一声不吭下水了？你不知道自己不会游泳吗？” 力口呛了水，加上余惊未消，根本说不出话来。霍忠把人抱起来放在一旁的凉伞下，我和韩泊去弄了冰袋和冷饮过来，还顺便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件T恤，让他换上。 他脱了上衣，把冰袋按在脑门上，脸色慢慢好了起来。他喝了一口冷饮，咽下去，目光变得狠戾，嘴里骂一句操。 “妈的！” “厕所里有个人撞老子，邪了门了一撞完老子就发晕，手脚不听使唤，回过神来已经泡水里了。” 韩泊沉沉看着他：“救生圈哪儿来的？” 力口想了想，晃晃脑袋：“不知道，回过神来就抱着了。” “那就是在跟我们打招呼啊。” 韩泊冷笑一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霍忠，去查一查，看是我们的老熟人跟过来作怪，还是这边的什么小苍蝇。” 力口的脑子还不太清醒，身体状况也不太好。等他缓过劲儿来，我们就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人意料，他体内没有检测出任何我们怀疑过的致幻物质，甚至连是不是在卫生间碰巧吸入了纽赛小青年的大麻烟雾这个猜测都不成立。 回去的路上我们三个都没说话，到家韩泊停好车，我扶着力口走在前面，力口转头看一眼正在锁车的韩泊，靠近我，压低声音：“小嫂子，我脑子不清醒，但是我记得，撞我的是个女的。”
第63章 下课发现韩泊发了信息，说有几个当地的黑帮去拳场闹事，他收拾一下，让我放学先回家，我坐巴士到了海滩入口，下了车顺着小路往上，就是我们的家。 快到家的时候听见有狗的叫声，是一只巨大的大黑狗，快有小牛犊那么大，站在道路尽头的高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发出狂躁的吠叫。 说不清缘由，但看见那只狗的时候我很害怕，恐惧像是从骨头缝儿里钻出来。我往后退一些，那条狗就往前，对着我大叫，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和血红的舌头，脖子上的尖刺项圈也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强迫自己镇定，瞅准时机，深吸一口气，卯足劲冲上去，跑回家，然后用力关上了门。 狗的叫声在我身后越来越近，然后被门板阻隔。 我连忙跑上楼躲进卧室，躲进卫生间关紧门。一直到太阳落山一室昏暗，我喝进去一大口冰凉的水，连嗓子眼儿都冰得生疼。 韩泊在身后拍我，我很大反应地抖了一下，他登时觉得不对，抱着我问发生了什么。 而我比他更惊惧。 因为我居然失魂落魄到在原地一直站到了他回来。 我居然失魂落魄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我脑子不清楚，心里也很乱，没有跟他详细说明，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晚上我枕在他胸口看新一季的农场画册，上次接生的那只小羊长大了不少，圆蓬蓬的一只太可爱了。 我说你看小羊像棉花糖一样，他说是啊，好可爱，甜甜的，然后把手伸进我的睡衣里摸我的乳头：“老婆这里也是甜甜的，对了老婆，我有一个医学上的疑问，想听老婆专业的解答。” 我问他是什么。他用两只手食指和中指揉搓着我两侧乳头，一边咬着我的耳朵：“要把老婆操到什么程度，老婆这里才会有奶水呢？” 我说这个跟程度和技术无关，男性即使成为老婆，由于生理构造的缘故，也不会有奶水的。 他说好遗憾啊，感觉老婆的奶水会很甜。 他说着把我按倒在床上，压在我身上，开始吮咬我的乳头。 我躺在他身下抚摸他的头发耳朵和脖子，感觉更强烈一些之后就把腿缠在他身上，用下体磨蹭他劲瘦有力的腰。 黑暗的视线之中闪过一丝血红，圆睁的黑瞳，锋利的獠牙，血红的舌头，猛地撞进我眼中。 “韩泊！” 他抬起头抱紧我，用嘴唇亲吻我的眼皮，一只手搂紧我的后颈：“我在，我在。” 他低声在我耳边念我的名字，让我别害怕，我不敢闭眼，甚至连眨眼也不敢，死死瞪着眼睛贴着他的胸口。 感受到我稍微平复一些，他搂着我转身，让我坐在他身上，一只手牵着我的手放在他胸口，一只手护在我后腰：“拧拧，怎么了？” 我不敢看别的地方，也不敢闭眼，于是用力看着他，眼睛瞪到发酸生疼，我依旧紧紧盯着他。 我说下午遇见了一只狗，很吓人，我很害怕。现在我又看见那只狗了，张着血盆大口，死死盯着我，冲我吠叫，我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血腥味。 他抱着我下床，给我穿衣服，自己也穿好衣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枪，一手拿枪，一手牵着我：“我们去把它杀了。” 我浑身发麻，一种完全不受我控制的恐惧像毒液一样在我身体里蔓延。他目光沉沉地看我，捏着我的下巴吻我，我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又在闭上的一瞬间猛然睁开。 闭眼的那一瞬，那条狗还在我眼前凶恶地看着我。 而我在那时候意识到，那就是森山陵园之上，我们的新邻居家花园里拴着的那条黑狗。 这一次我没有隐瞒，立刻告诉了韩泊。他听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我，说他确定是艳鬼来了。 力口出事之后他让他们俩立刻回到了绥安，从隔壁那户离奇的火灾查起，查到死在火灾现场的那个男人是一个逃犯，被烧成灰烬之前死状非常凄惨。 “那个男的在黑市上很有名，专门训练恶犬，然后卖给一些口味奇特的买家，艳鬼应该就是看准了这一点。现在人死了，这就说明艳鬼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条狗。 艳鬼要的是那条狗。 “她想用那条狗弄死我们。” “害怕吗？” 我笑一笑：“不怕，反而还因为确认了这一点轻松了很多。”他听完也笑，但很快表情严肃看着我：“拧拧，艳鬼这个人很危险，比罗卫东危险很多，我们从现在开始一定要非常小心。” 我点点头：“罗卫东之前跟我说过，我不喜欢艳鬼，艳鬼能让我喜欢她；你喜欢我，艳鬼可以让你不喜欢我。”我快速地眨了一下眼，不受控制地有些胆寒。 “我怀疑艳鬼会催眠。”我指了指我的眼睛：“我总是能看见那条狗，我怀疑我被她催眠了。” 可能是第一次在家旁边看到那条狗的时候，可能是在回国的飞机上遇到她的时候，甚至可能更早，早在我还没动起来而她早已来到我们身边的时候。 我下意识晃了一下脑袋，仿佛想要把她植入的恐惧的种子赶出去。可是当我闭上眼睛，那条恶狗还是在我脑海里虎视眈眈，折磨我观察我，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撕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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