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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看重我啊。”我笑起来：“为了我花这么大功夫。” 韩泊眯了眯眼：“收一下你的魅力吧，老婆，这样搞得我很有危机感啊。” 接下来几天他都会送我上下学，甚至在学校外守着我，而我像疯了一样，已经接连一周没睡过，很困，但却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只吓人的大黑狗。晚上睡觉的时候要他抱着我，说话哄着我我才敢闭眼，可总会在半夜惊醒，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先听见狗叫才能听见韩泊的呼吸声。 他亲吻我说宝贝别害怕睡吧的时候，我会配合地点头闭上眼睛，等感受到他没有再看着我，呼吸绵长已经睡着，我就会睁开眼，把头埋在他胸口，捱到天亮。 他第二天就发现了，当晚他抱紧我，说那就抱着我，害怕就抱着我。“我是变态是疯子啊，靠近宝贝的东西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所以宝贝抱紧我。” 我还是不敢睡，虽然他在我身边，但那只血腥的大狗却是在我的脑子里。 于是他彻夜抱着我，让我在他怀里看芬妮的画册，看棉花糖一样的小羊，看眯着眼睛晒太阳的长毛猫，看刚出生的小牛犊，黑色的眼睛里有奇异的光。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转过头的时候，韩泊的眼睛也正从画册上收回来，看向我。 我说我得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韩泊看着我，说是该去看看了，应该会有心理医生，恰巧很擅长这方面。 当晚我破天荒睡得不错。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芬尼。 “你好，贸然打扰很抱歉，想请问这附近有不错的心理医生吗？” 她热情地向我推荐了一位心理咨询师，曾治好她的失眠。 当天下午我就去见了那位医师，是一位优雅的女士，给我冲冰摩卡，让我躺在椅子上慢慢喝，我喝着摩卡跟她说了大狗的故事，她让我闭上眼睛，想象那只大狗的样子，想象它咬着我的脖子，一口咬穿，想象它把我撕成碎片。 我闭着眼睛看着自己在血泊里的样子，浑身颤抖，她抱住我说没事，没事，它已经把你杀死了，它再也杀不了你了。我闻到她身上馥郁的玫瑰香气。 心理咨询半个月一次，我很快和她成为了朋友，我们在心理咨询结束后一起下国际象棋，她很厉害，我从没赢过。 心理咨询也很有效，我没有再看见那只大狗，虽然会看见自己被大狗咬死的死状，但比那双一口带血的牙更好接受。 心理咨询持续了四个月，在学期末的时候结束，我的生活彻底回归正轨，那只大狗既没有再出现在我的梦里，也没有在现实中再冲到我面前。 周六我和韩泊去海边游泳，我现在已经可以在较浅的区域自己游，虽然动作不像他那么美观，但的确是标准的狗刨。 游完泳并排躺在沙滩上吃冰激凌，大概是游泳消耗太多，吃完冰激凌我就开始发困，醒来的时候他撑着脸一脸坏笑地看我，我抬头一看，发现他把我埋在了沙子里，还很有情趣地在我肚子上堆了一朵玫瑰花。 “老婆好像睡美人，要等王子亲吻才可以醒来啊。” 我于是重新闭上眼：“那好吧，麻烦你帮我找一位王子来。” 他超级配合，站起身走几步制造出混乱的脚步声，然后压低声线：“请问是睡美人吗？我是王子，我要吻你了哦。” 他说完迟迟不吻，像个过分重礼节的优柔寡断王子，我正准备说话，有人说笑着走过，带着香甜的面包气味，大概是海滩边那家烘焙坊的面包新鲜出炉了。 麦子、糖、巧克力、奶油和坚果的香味，闭上眼就有了实质，是黄色和棕色的一片暖意。我微微吸了一下鼻子，吸进来更多香味，眼中的色彩越来越重，凝聚在一起像被搅在一起的面团，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变成了化不开的血。 他吻上来，我如梦初醒一般睁开眼，而那轻快如同歌唱一般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 “Hi，Jiang。” 我抬起头，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好，Audrey。” Audrey看看韩泊，又看我，笑得很俏皮：“Jiang，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说哎呀，其实他有家室，趁着出差偷偷出国和我又回来着......Audrey你是个好人，一定要帮我们隐瞒秘密哦。 她听了露出一个很惊讶的表情：“wow。” 她转身想要和韩泊寒暄，韩泊歪着头露出很费力的表情，然后露出一个礼貌但拘谨的笑。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啊Audrey，他不会英语，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啊，这样啊。”她优雅地勾了勾嘴唇，彻底转向韩泊那一边，笑得深邃动人。 “好久不见，韩泊，你长这么大了啊。” 金属声响，是韩泊用枪指住了她。 又一声，是我在她身后掏出了枪。 我们没有看对方，同时按下了扳机。
第64章 我打的是胸口，他打的是腹部。他拿着枪蹲下身，空着的那只手沿着尸体发际线和脸颊摸了一圈，撕下来一张精致但恐怖的面皮。 面皮之下露出芬妮那张我们都很熟悉但出现在这里足够让人惊讶的脸。 我倒吸了一口寒气，下意识抬头看韩泊。他眼中也有惊讶，但很快变成玩味的笑。 找了这么久艳鬼，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惊慌和恐惧。就像这张面皮，原本是传说中的存在，压根不会出现在我生活里，恍然之间已经在我面前了。 “罗卫东虽然是个疯子，但是他在这一点上应该没撒谎。”想到他当时说的那些话，我下意识觉得很冷。“艳鬼确实有这种本事，能让任何被她选中的目标乖乖听话。” 芬妮就是证明。 我揉了一下鼻梁，让自己打起精神，然后一边回忆，一边跟韩泊说了我在学校门口偶遇开书店的陆雁声的事情。 “我和他在楼下说话的时候，我总感觉二楼有人在暗暗观察着我们。”那种被恶意打量和窥伺的感觉太真实，仿佛在潮湿的花园里被蠕虫爬上脚背。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艳鬼。 陆雁声在学校门口开书店这件事绝非偶然，这是艳鬼送给我的圈套。 “艳鬼是无利不起早的那种人。”韩泊说道。“陆雁声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有了一次性杀掉韩骋一家的本事，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得到了艳鬼的帮助。而艳鬼出的价格，很有可能就是让陆雁声心甘情愿成为她向我复仇的工具。” 他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来。他心里有些预感，我也感觉风雨欲来。他看了我一眼，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 “韩泊，我在和你的两个朋友一起喝下午茶。你知道我喜欢热闹，所以我想邀请你的小妻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夸张的女声之后，我听见狗的狂吠，不止一只，因此那种恐惧也成比例递增。 我嘴上不服软，但说老实话，我对艳鬼和她的那些狗已经有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由不得我不怕。那种她在扮演心理医生时注入到我身体里的恐惧，伴随着我的呼吸和心跳，一直操控着我的感官，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将我束缚。这和以往那些街市的小混混、学校里的小打小闹甚至罗卫东的凶残疯狂完全不一样。我得承认，所有这些已经超出了我能够掌控的范畴。 而她游刃有余，继续在说。 “韩泊，我知道你是个犟脾气，但是你最好还是听话一点。你能听出来吧，我的狗狗们都很饿了。” 韩泊的手臂横过我腰间将我搂紧，肉体的温度传达过来仍然鞭长莫及，丝毫无法驱散我身体深处的恐惧和不安。我用指甲狠狠抓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便听到韩泊开口了：“我老婆很讲卫生，你到我们家做客，麻烦礼貌一点，要是你的狗破坏了我们家的整洁......你知道的，我脾气不怎么好。” 她在电话另一头笑，一如既往高亢夸张让人生气，我死死攥紧拳头，控制住自己暴虐的愤怒和冲动。 “既然你都知道我在你家了，主人怎么好让客人久等呢？快来吧，我等你们。” 电话挂断了。 “她在我们家里？” 韩泊一边买机票一边短促地看我一眼、点点头：“她这种浮夸的人，很看重杀人的仪式感，更何况是时隔这么多年的复仇，她肯定想玩儿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事......” “当年那座试炼场已经不在了，想想也就只有我们家，能让她的表演更精彩一些。” 韩泊买好了机票，我们回家简单收拾过行李直奔机场。跨越大洋的漫长飞行在这样的情态之下显得越发漫长，我们都睡不着，但也没多紧张。浅浅睡了一觉醒来，回头看卫生间空着，我起身去了一趟，回来他也醒了，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说一些以前的事情。说着说着韩泊突然捏过我的脸让我看着他，然后狠狠瞪视我：“你们学校那个男老师，你觉得他帅吗？” 我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谁？” 他眯着眼睛像在审讯：“你追他都追到和春街去了。” 我瞬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我是追杀他，不是追他。”说完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我大大喝了一口橙汁：“好恶心，还好我刚才没要餐。” 又喝了一口橙汁，我想了想，看向韩泊：“这就是夫妻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翻旧账的环节，是吗？” 他双手抱臂：“不要转移话题。” 我点点头，看着他：“老黄和大黄是我的朋友，你凭什么把他们绑到你家去？还有我的猫，你凭什么不经允许抢走我的猫？” 他把手放了下来。 我瞪着他：“说啊，怎么不说话？你说啊。” 飞机遭遇气流有些颠簸，他顺势把我抱进怀里，说飞机抖得他心脏难受，他害怕。 我说你别想逃避问题，但一边说着，一边搂紧了他。 一只手松开他，我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东西塞进他手里。 银色的，巴掌大的小手枪，仿格洛克26，保留了原版采用的塑料零件，体积小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而容弹量在26的基础上加了两发，有十二发。 “这个送给你，别把我在飞机卫生间里偷偷做枪的事情告诉别人。” 他顿了一下，接过枪的时候手在狠狠颤抖，第一次抓到我的手背，第二次才接住了枪。 “这只能算是借用，你承诺要送我一把独一无二的。”他贴着我的耳朵说。 我看了一眼越走越近的空乘，在他耳垂上用力吮吻了一下：“不许贪心。” 他用力按住我的后颈：“是你不准反悔。” “不反悔，活着就这辈子给你，死了就下辈子给你。” 他回吻我，绵长热烈。 “这辈子给，下辈子也给。” 他紧紧盯着我，等我的答复。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吐出来，然后摇摇头：“好贪心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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