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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站在岸上叫我,让我快上去,说要是身体在冰水里麻木了就危险了。 我问他和春街认识的男人、被偷拍的视频和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哭起来,在岸边抽泣,说是假的。 “是编出来骗你的。” 我笑了笑。 “上次艺术节,你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啊?” “哦哦,彝......彝族舞曲。” “很好听。” “啊?” “我说,”我提高了音量:“你弹琴很好听。” 我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垂了下去。 “所以以后,”我说:“好好弹琴吧。” 他走了,我缓缓爬上岸。才六点,天已经擦黑。 我坐在岸边,一点一点拧外套上的水,任由天一点一点黑透,把我包裹在黑暗里。 车门开闭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我转头去看,才发现路旁停了一辆车,不知停了多久。 黑色的大车,静静蛰伏,像一只在黑暗中觅食的猛兽。 我闻到危险的味道,但我太累了,站不起来。 就在这夜色下把我吞了吧,我不还手。 有人走下来,停在上方的绿化带旁。 “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他是骗你的吧,拧拧。” 他的语气不同于往常,叹息一般。 我没说话,低着头拧校服袖子。 “要不要我把他抓过来,帮他把撒的谎变成真的?” “韩泊。” “宝贝。” “你真是好闲啊。” 他笑起来:“宝贝,再忙你都是第一位啊。” 我没有再理会他,把衣服草草处理了一下便转身往岸上走,身后的草丛里放着一个大纸盒,他说换上干衣服吧宝贝,不要着凉。 我一脚把纸盒踹倒,往前走去。 他站在原地,让开路的时候垂头看我,低声笑:“你该高兴,拧拧,别人无法操纵你的身体、破坏你的理性,你简直像一个天生的杀手一样完美。这样天大的好事,你该开香槟庆祝。” “祝贺你,宝贝。” “晚安。”
第9章 穿着湿衣服回到家,钥匙刚插进门锁就听见江俏一声高亢的叫,像一把尖刀,在我疲惫的神经上割了一刀。 我打开门径直进了房间,把书包扔在地上,靠着床在地上坐下。 说是房间,其实是一个房间隔成的两个其中之一,大的那个是江俏的,是她的‘会客室’。我的房间是一个横着的狭长长方形,刚好够贴着墙横放一个钢丝床,靠着床坐在地上,膝盖完全贴在胸口,脚尖已经顶到墙壁。 完全没有躺上床的想法,因为贴着用来隔挡的瓦楞纸板就是江俏的床,他们剧烈动作之中一脚就能把我从床上踹下去。 无边的疲乏,闭上眼睛好像就会晕过去。 我把书包抱在腿上,把下巴搁在上面,缩成一团,有了些被支撑的感觉,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感觉到有人在摸我,我猛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光头男人,眯着眼冲我笑,他的秃头上纹着一条蛇,不吓人,但像蠕虫一样让人恶心。 我抓起书包砸他的头,然后按住他,把他的脖子卡在钢丝床的床杆上,按着他的后脑勺往下压,他痛呼着求饶,江俏冲进来,手里抄着锅铲,一边尖叫一边敲我的头。 我反手把锅铲抢过来,照着秃头的脑袋劈下去,打得他满脑袋血滑下去。 我转身,阎罗一样举着手里带血的锅铲,看着江俏笑:“这个秃子再敢来烦我,下一次我就用这个把你的脸劈成两半,你知道我做得出来的,妈。” 有水从我头顶流下来,我摸了一下,哦,是被江俏打出来的血。 我把锅铲扔在地上,拎着书包走出去。 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来自月亮。我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看那惨白的月亮不情不愿地挂在天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十分确定那辆黑色的大车就停在巷子外面,在黑暗中亮着血红的大眼。 韩泊。 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读一段复杂的阅读理解,或是一个很难配平的化学方程式。 我在爬满青苔的石阶上坐下,并着腿抱着书包,下巴搁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太难解,我就这么睡着了。 梦里韩泊又在叫我,但我在梦里是一条狗,听不懂人话,只觉得吵,汪汪叫着要咬他。被人推醒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拧拧,累了就回家睡觉吧。 回家?回什么家? 我没有家。 推我的是个警察,穿一身青皮,脸长得不错,有点像江俏前阵子追的一部古装剧里的男演员,但整个人的气质很邪,站在秃头前面,像是他头上纹的那条蛇活了过来,阴暗黏腻,让人很不舒服。 “你小小年纪手这么狠,把人打成这样?” 他一开口更是吓人,嗓音像是被无数把刀子划过,破碎刺耳。 我脸上糊着被打出来的血,仰着头说对啊,因为我有精神病来着。 他说你别想着用精神病脱罪,你妈说了,你再有两个月就满十八,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我说我没犯罪。 他指那秃头:“这叫没犯罪?” 我说我是正当防卫,他要猥亵我。 江俏站在那秃子后面,伸出头来:“撒谎,你叔叔是看看你睡没睡。” 我对江俏笑:“叔你妈逼。” 她怕得不行,把头缩回去。 那个秃子要扯我,我指着他的手:“敢碰我,下次锅铲劈下去就断你的手,你信吗?” 那个警察吹了一声口哨,看着我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这么辣啊,小朋友。” 他伸手,招狗一样招我:“走吧,跟我回局里说。” 我再怎么疯也知道别跟警察拧着来,尤其绥安这些穿着青皮的‘土皇帝’。我提起书包跟他往外走,在巷子口果然看见韩泊那辆车,熄着灯,停在路边。 那个警察看着那辆车,顿住脚步:“认识那辆巴博斯吗?” 我嗤笑一声:“我骑二手凤凰牌自行车,你觉得呢?” 他自己也觉得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挠一下鼻子,欲盖弥彰说小朋友你不怕吗,不怕进派出所、不怕坐牢? 我说你要是枪毙我我可能会怕一下。 说完我一想:“哦,仔细想想也不是很害怕。” 他说他叫罗卫东,我没理他。 他又像刚才那样,招狗似的招呼我跟上他,我终于意识到,他这个动作我见过,不是刚才那一次。 “警官,”我看着他笑:“我听说和春街不能沾一点儿毒品,K粉应该也包括在内吧?” 我想起来了,去找何锐的那天晚上,我中途送那个叫郁声的小朋友回家,路过一个酒吧,这位警官正被一个梳油头的男人迎进去。我多看了一眼,小朋友拉紧我的手,一脸紧张:“哥哥,那些人是坏人,离他们远一点。” 我说好,然后让他也注意一点,他说没事的,他在这条街上长大,他不怕的。 “他们卖K粉,那是坏东西,”小男孩一边走一边露出愤怒的表情,原本像一堆春雪,皱着鼻子生气的时候冰雪消融春水荡漾。他说,“我要去告诉顾叔叔,他会收拾他们的。” 罗卫东此刻的脸色很好玩,我没说话,笑着看他勉强把情绪压下去,维持住体面。 “据说和春街现在是一个叫顾寒松的人话事儿,沾毒品的砍掉双手扔出去,拐卖人口买卖器官的挖眼拔舌,警官,你占了哪几个呢?” 他狞笑着看着我:“被你看见了,我得灭口啊。” 我说行啊,然后站在原地看他:“灭口吧。” 他从后腰掏出枪,抵在我额头上。我也掏出枪,抵在他喉头。 在这个距离下,我看到他衬衣遮挡之下的喉头,有一道伤疤,乍看就知道伤口很深,应该就是他这怪异嗓音的原因。 他在枪的庇护下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我笑了一声,疯到极点一样,一巴掌把枪筒拍开,在他的震惊之中用我的枪顶着他的眉心:“警官,这身青皮被你穿得可真丑啊。”我用力推了他一下:“收掉你的耀武扬威吧,继续像只大老鼠一样护着你手下那些小老鼠和小虫子,别往我面前凑。”我把枪口朝上,开了一枪:“看,这是真的枪,一个疯子拿了枪,你就得害怕。” 他重新用他的枪对准我,阴沉地看着我:“老实一点,跟我到局里去。” 我跟他上了警车,被他用手铐把右手铐在车顶。 目的地却不是绥安市局。我没下车,就这么坐在警车上。 “小辣椒,别这么看着警察叔叔啊,叔叔是为你好,你妈妈完全不管你,还有人觊觎你的脸蛋,叔叔这是想保护你。” “叔叔告诉你,你妈妈对你不好是不是?你把她杀掉不就行了?她未经允许把你生下来,本来就是她的错,你杀她,无可厚非啊。” 我笑了一声,直接点破了他的游戏:“叔叔,你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你是想要什么呢?”我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勾起来:“我猜猜啊......你必定是那个秃子的保护伞,来帮他找回场子,原本抱着打压一下小老百姓的心思,没想到这个小老百姓的脸合你的胃口,还敢顶撞你,让你吃瘪。于是秃子靠边,你现在就想好好在这个小老百姓身上把场子找回来。是不是?” 他笑容越发的扭曲,看着更像一条阴暗的毒蛇。 我迫近他:“叔叔,喜欢我的脸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圆规,从右侧额角到左侧嘴角,往下划。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抓住手腕,用蛮力把圆规夺下去:“你他妈还真是个疯子......” 砰—— 一声巨响,警车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往前滑了一大截。 他没系安全带,被甩得东倒西歪,我被手铐固定着,倒是还好。远光灯从后方直射而来,我回过头,看见那辆巴博斯。 韩泊从驾驶座上走下来,打开车门,用一把匕首把手铐的链子砍断,然后把我打横抱出去。 我用圆规扎他的背,扎出血窟窿,他岿然不动,依旧抱着我,把我放到车上。 他强硬地给我系上安全带,锁上车门,然后开车。 “拧拧。” 还是那种叹息一般的语调。 “你受伤了,为什么还要强撑着和那些人玩?” 头顶被江俏用锅铲打破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血痂,被我自己用圆规在右侧额头划出来的一条细口正渗着血珠,我前所未有地累。 “你对别人都很好,唯独对你自己和我,好残忍啊。” 他看着我笑,用指腹摸我额角的伤口。 “我好像也该对你坏一点了。” 他手掌下滑,覆在我后颈,我下意识要躲,但根本就是蚍蜉撼树。他微微用力,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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