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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居然是在老图书馆的阅览室，水浒原本窝在我腿弯睡觉，被我突然起身吵醒，正不满地打着哈欠。另外三本名著也在我身侧，正围着一个不锈钢碗。 我抱着水浒起身，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一盆鸡胸肉。 我体内的安保系统完全被小猫咪扰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去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头上的伤口已经清洗和包扎过，额角那一截划痕也被贴上了小小的医用胶布，甚至我抬起手的时候发现手腕上被手铐剐蹭的痕迹都被处理过。 三只猫吃完了鸡胸肉，把不锈钢盆舔得咣当直响，我把盆子拿起来，看见压在下面的一张白色卡纸。 ——拧拧，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因为从明天开始我会对你坏一点，你只能和我玩。 ---- BGM：Cradles——Sub Urban
第10章 一放学我骑上自行车，直奔图书馆。 一想到韩泊留了那样的字条，就觉得风雨欲来。 到的时候老黄正就着烤鸭喝粮食酒，烤鸭很香，酒的度数很高，馋得几只小猫抓心挠肝，又冲得他们有些害怕。 我把车停好，说去后街吃碗面再来。 老黄要我别去那里，说回来的时候看见有混混在那里打架。 我不怕他们打架，但我担心韩泊会从哪里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做一些我意想不到的事。 “那我就去附近随便买点，你们注意安全。” 老黄吃着烤鸭用油乎乎的手在桌子上比划：“这个形状的车标，是那个什么宾利？这么贵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江俏带我做过智商检测，说是有135，据说超过犹太人的平均水平，是个天才。但我想这一刻的我真的是愚蠢透顶，如果我能够联想到韩泊留下的卡片，再多琢磨一下这句话，我可能就会催老黄快点吃完带着猫和狗走。 但我蠢透了，插着兜就去买了肠粉。 回来的时候阅览室空无一人，猫和狗也不在。 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看见那个找我买枪的混混。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混混，红红绿绿的头发，像是交通灯在开会。 “小子，我想了想，十万还是太贵了，你得给我打个折。” 我问他，我朋友在哪里。 “你朋友，没瞧见啊，就一个老头四只猫一条狗，弄哪儿去了呢？”他回头看一个小弟：“喂，弄哪儿去了？” 小弟叼着根牙签，说话直喷唾沫星子：“老垃圾不就应该待在垃圾堆里？扔垃圾站去了，今儿半夜收垃圾的车一来，就送他去废物处理，二次回收了。” “小垃圾，你......” 他话没说完，我掏枪对准了他：“找我买枪，说明你知道我的枪怎么样。”我打开保险：“应该不会蠢到以为这是假枪吧？” “枪你拿了，钱我收了，你现在反悔，要脸吗？” “你小子敢开吗？不敢吧，你才多大点儿，别随便玩枪，小心自己......” “砰！”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我晃了晃手上纹丝不动的枪：“还没开枪，就怕成这样啊？”我笑够了，重新用枪比着他：“这次不吓你们了，这次来真的。” 我扣下了扳机。 “小江！小江！”他举起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我冷下脸：“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把人、猫和狗都带过来，晚一分钟，我就开一枪。”我用枪点了一下他：“计时开始。” 江俏在这时候来了电话。 她对我说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不如面对韩泊的时候那么热情，我听见她操作收银台的声音，听到她说：“别睡太早，就这么点空余时间，抓紧看看题。韩老师说的圆和导数，你怎么就是不会？你不是智商有130？会不会是测错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学不懂就多做题，做一百遍，就明白了。你没多少时间了，你高考要是没达到要求，我们娘俩都完了……” 她越说越激动，可能是没控制住撞到了同事或者客人，我听到她在电话那头战战兢兢地道歉。 “你听到我说的没有？” 我的母亲，永远只会在我面前用这样的语气：“我告诉你，你没多少时间了，这事儿砸了我们俩都玩儿完！” “我十七岁生你受了多少白眼？你不为你自己想，你也得为我想想！” 你没多少时间了。 没时间了。 我们都是有病的人，江俏的病叫贪，我的病叫做疯，我们都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马梦如曾经对我说，能不用枪的时候尽量别用。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东西是有意识的，而且很坏，像魔鬼一样，被你召唤，表面上听命于你，实际上在想方设法掌控你，等你离不开它的时候，它的目的就达到了，这时候就它会背叛你，而它让你建立的依赖会让你感受到剥掉骨头一般的痛苦。 所以我从来不对人开枪，不管被揍得多惨，我都用拳头、用腿。 “小......小江，他们不......不见了。” “说不定是......说不定是自己回......回去了呢？” 但现在我很想开枪，打碎这些可憎的面孔。 又跑回来一个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小，小江，有个男的让我给你带句话......” 我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说......他说让你接电话。” 电话响了。 “今天心情好些了吗，宝贝，可以出来和我约会吗？” “他们在哪里。” “急什么啊宝贝，不和我再寒暄一会儿吗？” 动作之间扯到胸口的伤口，我笑了笑：“要我一心一意陪你玩是吧，好啊，你手上的伤口是不是痒了，我可以再给你一刀，这次就不捅手了，换个地方？” 我听见兴奋的喘息声：“你想捅哪里都可以，我随时可以为你去死，我们死在一起，葬在一起，腐烂之后不分你我。” 我忍住呕吐的欲望，继续说：“我一定会等你咽气，看着你被烧成灰。”我在对方意淫的兴奋里冷冷地咬字，像在穿越枪林弹雨：“然后把你的骨灰冲进厕所里。” “听起来很棒，我活着的时候你不肯抱我，死了却愿意帮我收敛骨灰，好棒啊宝贝。” 手机那头的人抬高音量，声音中的狂热更甚。 “我一直在等你，我会很有耐心。” “但是我的耐心也有限度，你一直只和别人玩，我也会嫉妒啊。” “宝贝喜欢小猫？“韩泊在笑：”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我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不受控制，我感到额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后背已经激起一层冷汗。我只感觉有一团沾血的抹布塞在我喉咙里，让我无法呼吸无法发声，而心口的钝痛却像体内被人放了一只不安分的手，一拳一拳捶打我的胸膛。 我不受控制地怒吼着，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弱小的动物。 “韩泊！！！” 他的声音却依旧深情：“我在的宝贝，我爱你。” “你敢动他们我绝对会让你不得好死。” 他语气好委屈：“宝贝，我爱你啊，伤害你不是爱，伤害你爱的也不是爱啊。” 电话挂断之后他发来一张图片，猫狗和人都完好无损，照片之后接着一条信息。 “和我约会吧，宝贝。” “只看着我，只和我玩。” 真是极致温柔的语气啊。
第11章 我叫江岭，过年前的一个月就要满十八岁。 我身上有二十三道疤痕。脖子上靠近大动脉的地方有一处两指宽的疤痕，是我十三岁那年我妈带我去跟我爸的母亲‘谈判’，说你们肖家再生也生不出这么聪明的儿子，你们不要，我就带着他一起去死。说是一起去死，第一刀就戳在了我的脖子上。 右侧太阳穴有一个圆形的疤痕，是我上小学的时候出水痘，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戳破，江俏忘了，用棉签秃的那一头硬生生把长在我太阳穴那里的那个水痘扎破，说这样药才进得去。 腹部有一条长形的疤痕，是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江俏骑着自行车载着我，抄近道拐进了水渠，江俏第一时间跳车，看着我连人带车摔在路旁。正在修路，一根钢筋戳进我腹部。 左手小臂有一处烧伤，是初中毕业会考前一周，江俏说这是大考不可轻视，不知从哪个坑蒙拐骗的江湖医生那里买来一包所谓的聪明药，熬药的时候她拿着手机和一个嫖客聊骚，心不在焉，莫名其妙，就把药泼在了我的手臂上。 但是江俏冒失是冒失，却把我的脸保护得很好。 小的时候她带我见过一个男人，梳着很油腻的发型，穿着夸张的黄棕色皮衣，江俏一边叫他毛哥，一边把我推到他面前，货物一样给他看。 毛哥捏我的下巴，摸我的脸，掐我的屁股，搂着我的腰连声说不错不错真不错。我怕痒，躲闪间一脚踩在他脚上，转脸就挨了他一耳光。我那时候还小，被扇得眼冒金星便求助地看江俏，结果她扬手过来，在我另一侧脸上扇了一巴掌，然后腆脸对毛哥笑着：“对不住啊，小孩不懂事。” 后来我知道了，毛哥是个拉皮条的。 都说儿子像娘，我却完全不像江俏。 江俏是一双很媚的桃花眼，自然带笑，而我是一双天生不会笑的眼睛。 江俏有时候喝醉酒了，抱着我说我儿子可真好看，这双凤眼可真好看，嘴唇可真好看，鼻子可真好看，眉毛可真好看，耳朵也好看，哪里都好看，可以给妈妈换好多好多钱。 她想多了，从我会打人开始我打走了一连串嫖客，那之后我这张脸从她的金字招牌变成了催命符，那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她有一个疯子儿子，她也再没敢把拉皮条的和嫖客领到我面前来。 我和江俏长得不像，我和那个据说是我爸的肖成禄长得也不像。 后来有一次江俏又喝醉了，扯着我的头发看我的脸，喃喃说，好像真的抱错了啊，然后用啤酒瓶打我的脸，好像要把这张和她一点儿不像的脸彻底打碎。 那晚我的左眼球被她打得充血，我顶着满脸血污透过镜子彻夜看自己，看那双和她完全不像的凤眼。 她怀我的时候早早联系了肖家，那时候肖家人虽然不买账，但还是给她安排了一家不错的月子中心待产，大概是知道这个女人是个见钱眼开的疯子，要是被她咬住可能很难脱身，想安抚安抚。 她说那会儿隔壁床也有一个待产的女人，和她预产期一样，也是一个人来生孩子，丈夫家人等等从未出现过。 江俏说那大概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我说你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她满嘴酒气在灯下看我的脸，说是不是真的抱错了啊，说你长得更像那个女人，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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