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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那个女人总是静静躺在白色的被子里，白色的被子像一堆雪，那个女人像一块冰。 谁是我的妈，或者谁是我的爸，我其实无所谓，既然我是一条流浪的狗，那我也没必要满大街去找谁是我的爹妈。 “去了人家家里要懂礼貌，有规矩，别像在自己家一样冲进冲出冷着脸，家务都帮着做，你在家跟我甩脸没事，反正你也没把我当人看，但是人家韩老师不一样……“ 江俏说了一大堆可能她自己都觉得无聊的废话，终于愿意进入正题。 “你知道吗，韩老师比我小三岁，很合适。”江俏说着脸上泛起两团酡红：”我看他人不错，给你这个不开窍的傻子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一分钱都不收，还给咱们家送不少东西，又富又傻，不过也是好事……” “我跟你说啊，你好好关注着，别让别人抢在我前头了。” 这话语和我最近的遭遇真的过于荒唐，以至于我甚至忍不住停下了收东西的动作，破天荒很有耐心地问了一句：“所以你打算怎么样？” 江俏构思起来一发不可收拾，脸上的笑像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下去一只上来一群。 “你这韩老师一看就是抢手货，就他那身衣服都够你几个学期生活费了。这种钻石王老五，身边的莺莺燕燕肯定少不了，你给我打足十二分精神，一有异动就通知我。” 我越听越想笑：“通知你然后呢？” 江俏一定是嫌我不开窍，但想到光明的未来并不和我计较：“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我看他也不是乱来的那种人，那方面压抑久了总要爆发的，到时候你一个电话，我就趁虚而入，生米煮成熟饭，成年人嘛，睡几次感情就睡出来了。” 我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所以不把我送回肖家当继承人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江俏不耐烦了，粗暴地把我散落在床上的衣物塞进背包，然后把我推出门外。 “很般配。” 我走到门外看到等候着的韩泊，转头看了看江俏。 “你们俩让我作呕的样子真的很般配。”
第12章 枪声响起的时候，韩泊仍在孜孜不倦地探问我高考志愿要填哪里。 说实话，我对于未来其实没有太多想法，学校也好专业也好，无非是另一个圈子另一个牢笼，我的人生就是在一个又一个烂摊子里打转，我都无所谓。 韩泊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大概也能预想到我的答案。但我意外的是，他看着我的眼睛，神色大变。 被他掐住脖子的那一刻，我本能地意识到这一次与之前每一次的肢体接触都不一样，这一次他力道大到马上就可以杀死我。 像我卯足劲想杀死自己一样。 “他是谁？” 他问出口的那一瞬间，我明白他发疯的原因了。但我更惊讶的是，他居然对我已经了解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一定是看到我在听到那个问题的一瞬间飘忽的目光突然有了实际的落点，仿佛漂泊的帆船突然看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都是疯狂的动物，我爱你你爱我才是正道，突然违背物种的定律爱上一个人，这就是背叛。 他沉沉发问，声音沙哑恐怖像是地狱的阎罗。 我已经濒临窒息，出来的气儿远比进去的多，喉咙像一把破碎的风箱，发出破碎的呻吟。心脏的跳动仿佛一下一下捶打在耳膜上，心脏像是在耳朵里，耳朵像是在胸腔里，一切都开始颠倒撕裂。 我笑着看着他，勉强拼凑出破碎的一句话：“关你……什么……事……” 视线开始涣散，抗拒的力道一点一点松懈，我甚至能够感受到生命正在慢慢被削弱，像一把沙子，一点一点从指缝里流失。 “拧拧！” 被他放开的那一瞬间，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明明从来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但还是循着求生的本能疯狂喘息，希望尽可能多的弥补流失的呼吸。 “滚。” 我把他推开，按下窗户大口呼吸。 等呼吸终于顺畅了，我关上窗户，转头看韩泊。 这一瞬间我笑得发自内心，甚至连眼泪都沁出来。 “我不得不承认，我们俩真的很像。” “在随时带着杀掉对方的决心这方面，真的很像。” 枪声又响了一次，韩泊让司机停车，让坐在副驾的黑叶师傅去处理。 我看到窗外穿着整齐划一黑西装的一行人，转头向韩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杀你的人好像很多，你处理不过来的话，要不我帮他们把你杀了。” 他畅然一笑，本就很英挺的面容越发帅气。 “我们俩死在彼此手里都很好，死在外人手里就太不值了。” 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我真的很不想理他。 而他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靠近，在猛然密集响起的枪声之中激烈地吻我。窒息的感觉很快重新回来，我下意识用手掐住他的脖子。 可他又在这个时候突然松开我：“你如果想杀我，可以把我的舌头咬断，为什么不咬？” 我说因为我嫌脏。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咬。 他就这么看着我的侧脸，用哪种痴迷的目光。然而开口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凶狠：“你心里想的那个人是谁？” 我把头转向窗外，敷衍他：“你要杀了他是吗？是你，我心里想的是你，你去杀吧。” 外面的枪战已经结束，黑叶师傅拎着一个被子弹打碎了两侧膝盖的男人走过来。 “韩爷。” 韩泊看了那个人一眼，托着腮笑了：“带一群人来，还是这种结果，有意思吗？” 那人吐出一口污血，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落到你手里，随你处置，别他妈废话。” 韩泊点点头，一摆手：“那就杀了吧。” 他话音落下，黑叶师傅从那人身后伸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我看见那人死不瞑目的双眼，目光下移，看到他脖子左侧那个太阳轮纹身。 绥安是一座犯罪都市，每个人都像是案板上的待宰羔羊，生命在称上的重量可能还没有菜市场的肉重。 犯罪团伙的数量可能比警察更多，枪支也不是什么很难得的物件，只要有渠道什么都能弄到，比如从我这种高中生手里买到。 ——这就是这座城市。 这个纹身我知道，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们是一个专门抢劫银行的团伙，行事缜密残酷，所到之处必定有杀戮。 韩泊吹了一声口哨，伸手摸我的脸，被我躲了过去。 “聪明的宝贝。” “他们抢的银行里，有一家是我家的。” “我收拾过他们，他们不服，自己找上门来，很烦，干脆送个了结。” 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笑起来：“你显然有很多打发时间的路子，干嘛非要咬着我。” 他大笑着搂住我，亲我的耳朵：“宝贝，你也知道的啊，这个世界上乐子不少，可是你只有一个。” “我知道你爸是齐福制药的肖成禄，相信我宝贝，肖家的资产不足我能给你的万分之一。“ 我把手放在卫衣口袋里没让他牵，目视前方，看见后视镜里韩泊小心翼翼地把手收回去，以一个保护的姿势悬在我身侧。我没忍住冷笑了一声。但我很快想，再这么下去，这一切可能就荒唐到我连冷笑也笑不出来了。 我现在十分肯定，我百分之百是江俏亲生的。江俏身边总有乱七八糟的男人，而我身边总是莫名其妙出现怪人。 ——我们娘俩可能属粪。 当然了，从出生就生活在下水沟里，不属粪，身上也有挥之不去的粪味儿。 我又看韩泊——我也不明白原因，总之我越来越不避讳看韩泊的脸，大概是彻底破罐子破摔，决定你死我活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现在信了，我对他说。 “信我对你是真的了？” “信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我也是疯子，无可救药。 我承认，这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但这张让江俏贪婪到没有廉耻的脸看在我眼里就像一盘变质的蛋糕，散发着甜腻的臭味，引得无数像江俏这样的苍蝇去叮。 我确实不受抬举。 对他或许很真切的爱视而不见。 那又怎样呢，我本来就是个贱种。 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故事，有个人常做同一个梦，梦里一群人杀了他。而他之后一见钟情爱上一个女人，兜兜转转无疾而终，那个女人便是在梦里杀他的人，而梦里的一切是他的前世。 我想完便对韩泊说了。 “我信你说的一见钟情了，也许是我上辈子杀了你，也许是你上辈子杀了我，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前世今生什么的，我从来都不信。” “我不信什么命中注定一见钟情。” 我不信无缘无故的爱，我倒是信无缘无故的恨，比如我对你，杀了你我都嫌不够。 “是，你没动我的猫。”我看着他：“所以我应该为此说谢谢你、对你感恩戴德？不会的韩泊，你没动我的猫，只会让我越发觉得，还是把你杀了比较好，不然留着总是个麻烦。”
第13章 江俏记忆中肖家的别墅很大，有三层楼，两个车库，江俏记得床上的床垫是只能买隔夜面包的她想象不出来的软。 她十七岁的时候在酒吧打工和朋友来开成年趴的肖成禄，听见一起卖酒的姐妹叫他肖公子，看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钞塞在女孩的胸衣里，那钞票的红色闪得她头晕目眩，无法思考，清醒过来的时候肖成禄已经喝下了她递过去的加了料的酒。 酒店的床很硬，肖成禄的动作也很硬，江俏流着眼泪笑，觉得人生开始拐到正确的路上。 肖成禄也给了她红钞，扔在她脸上。一周后她拿着体检报告站在肖家的客厅里，红钞变成银行卡，被肖成禄的妈拽着脑后的头发塞进她嘴里。 “你这张嘴要是还贪，我就只能喂你其他东西了。” 肖成禄的妈这么说完，十三年后和江俏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双手推过去一张黑卡，说我们肖家的儿子，就是肖家的。 肖成禄后来一直没孩子，是江俏认为悲催的人生里第二道光。 第一道是肖成禄扔在她脸上的红钞。 江俏脖子仰得很高：“我儿子很优秀，不是你们想要回去，就能要回去的。” 肖成禄的妈做足了功课：“才初二，看不出好坏。” 江俏段位不够，当场甩脸破功：“那你们就等着瞧！我儿子考了高考状元，我等着你们来求我！” 那晚她抱着我苦口婆心劝了一整晚，歌唱我们娘俩的美好未来，最后带着幸福的微笑入睡，而我从那之后从第一降至年级第十一，一直到高三，像护着财宝一样，再也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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