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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他在暗示我那个人是韩泊,他想让我认为我悲惨的生活都是韩泊一手造就,我看着他,拉着嘴角笑,笑得很刻意很讽刺,笑得让他很不舒服。 江俏说过,我和她完全不一样,她是天生的笑眼,而我是打娘胎里来的苦相,再怎么笑,也不像是在笑,有时候笑得明显一些,反而很瘆人。 于是他继续加码,说,你是我的儿子,他的东西日后也会是你的。 我说不了吧,不了吧。我又说,这也是我的,那也是我的,你们家好像搞批发的诶。我说,叔叔,这样看来,你们家和我妈更配,她是超市收银的。 我看得出来,他已经觉得我是一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且软硬不吃。我看出来他是耐着性子在跟我说话,有点儿仁至义尽的意味。 他顿了顿,说,下午我带你去看看你妈妈。 我厌倦透了他这种自说自话的调门,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拐杖,手腕一翻横顶在他喉头,把他顶起来,压在墙上。 “大叔,你好烦啊。” 我用力,他面色煞白,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是我爸,行,但是你得知道,你是不是我爸,对我而言区别不大,我是一条疯狗,疯狗咬人难道还分谁是谁?” 拐杖顶在他的喉结 让他发出痛苦的干呕声,我加大力度,甚至微微把他顶得离开地面。 我手劲儿不算小,他身体又很虚弱,遇上我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曲畅打开门冲进来,扑到我背上胡乱地扯我的头发抓我的脸,甚至攀扯着用手指抠我的眼球。 很痛,但是我能忍,脸上留疤什么的我也无所谓。曲畅被我的无动于衷吓到,松开手站在一旁大叫,我松开韩骋手腕一转用拐杖在她脸上抽了一下,让她安静。 眼角有点湿润,我摸了一下,是在流血。我用手指把血擦掉,抽了两张抽纸按着脸,让他们俩滚。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房间的门,我抬起头看门上的玻璃窥窗,发现是那个护士,便打开门让她进来。 她要关门,我没让,就这么把门开着。 我感觉得到她在这里的处境并不好,不希望她因为来找我而惹上更多麻烦。 她说谢谢,我说没事,然后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还是快点走比较好。 毕竟我身边一向是是非之地。 她摇摇头,然后跟我说:“小心韩总。” 她见我没说话,以为我不太明白,便靠近我一些,压低声音说,韩总就是韩骋,拄拐杖的那个男人。 “尤其他给你什么吃的喝的,千万不要碰。” 她很紧张,一点风吹草动就反应很大。她说的话本就已经让我有不好的感觉,她的反应如此更是让我觉得周遭一切都是无底深渊,黑色的雾气从地步盘旋而上正缓缓将我包围。 她没再继续,朝我点点头,然后快速离开了。
第17章 韩泊一看到我眼睛上的伤口心里就有了答案,跟我说下次他们再来烦我,可以直接把人杀了,算他头上。 我说不了吧,算你头上是怎么回事,显得我敢做不敢当。 他说因为他们很脏,我不想让我的漂亮拧拧沾到他们身上的脏东西。 我冷笑了一声,说,你也没干净到哪里去,当然我自己也没干净到哪里去,要不我们四个组个团,一起死了算了。 他笑着说我好贴心,分组的时候把大家都照顾到了。他这么说着,倾身过来吻我。 他的力度我根本挣脱不开,我越来越意识到,之前每次我以为自己占上风,实际上都是他在让我。 真是太让人火大了。 他对我真是一点不藏,一边吻我一边拉着我的手放在他静静蛰伏的性器上,唇齿交合之间遗憾地说,宝贝,要是我能用它亲亲你就好了。 “哦?那可真是好遗憾啊。”我用嘲讽的语气说着,狠狠在他舌头上咬了一口,终于把他推开。 他接着惯性后退几步坐在了床上,大剌剌地看着我笑:“吃药吃成这样的,不过宝贝别担心,用其他办法也可以的,或者不做也没事啊,光是看着你我就能高潮。” 我掀了一下眼皮,漏出烦躁的一瞥:“没事的话,能不能出去,你真的很吵。” 他抬手在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老僧坐定一样,坐在床沿不动了。 我收回视线继续看题,没有再理他。 十一点半做完作业和所有复习内容,我和之前一样忽视他的存在直接关了外面的灯进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坐在床沿,在他坐过的位置放了吹风机就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上车之前韩泊给我看了一段视频,他把老黄和大黄放走了。屏幕上一人一狗绕着地窖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走着走着老黄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叫我的名字。大黄听到我的名字,开心地摇起尾巴。 韩泊说,宝宝,那个老爷子被吓得不轻,你不想他之后还受这样的惊吓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说你放心,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死一个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笑得很开心,仿佛我在跟他表白。他很用力地吻我,同时大力把我按在他怀里,像是要把我整个嵌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前一晚韩泊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跟老黄他们讲的,我说没有,因为大概率我不会再和他们见面了。 韩泊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想死的时候走的干脆一点。 韩泊问我为什么总是想到死,我问他,难道你没想过吗。 他说没有,至少已经二十年没想过了。 他今年32岁,十六年前他十六岁生日那天,他的母亲被人当着他的面从天台扔了下去。八十层的摩天大楼,他追到楼下的时候,他的母亲已经在混乱的车流之中被反复碾压,他甚至无法将她的尸体完整地抱起来。 他说他看着他母亲的时候,一辆卡车迎面冲过来,他没躲,有想就那样算了。 但那辆卡车刹住了。 他便独自把母亲的遗体收敛、安葬。 他等了五年,等那些人以为他彻底接受了,然后一一找出来,全都杀了。 杀的人里有他爸当时的情人,还有他爸当时的秘书和司机。 他没杀他爸,但那个男人心里有鬼,听说那三个人的死讯之后中风了。 那之后他总是梦见他母亲在血泊中碎成一块一块,总梦见杀人,他开始吃药,很多很多药片,白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稀里糊涂倒在盖子里用酒一口吞下去。 下晚自习到校门口的时候,只看见那辆黑色的巴博斯,韩泊却没有一如之前每晚那样靠在车上抽烟。 他的车总是停在校门旁路灯的死角下,周身漆黑一片,像是昏黄的路灯都怕他,不敢进入他的势力范围。 那个时候他周身的黑暗之中另一种颜色就是烟头的猩红,像一只独眼的野兽蛰伏在黑夜里。 但今晚韩泊没来,我走近的时候,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娃娃脸的青年下了车。他个子比我稍矮一些,看起来年纪很小,大冬天的只穿一件黑色的速干紧身运动服,贴合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他向我招手,说韩爷下午出去办事,伤口裂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所以让他来接我。他说他叫柯加,让我叫他力口。 我什么都不打算叫,但他却开了话匣子,说你好拽,但我哥说你好看。哦对了,我哥是霍忠。 霍忠就是黑叶师傅。 他说但是你拽也是真的很拽,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 我上了车,说嗯,没有。 有很多出淤泥而不染的例子,但我显然不是。我在淤泥里出生在淤泥里成长,我早就已经是淤泥里最硬的那块石头,而且浑身棱角。那是我自卫的铠甲。淤泥之中危险的动物太多了,我要竖起一身的刺,才能把那些东西隔开。 对曹亚纯是这样,对柯加也是这样。我希望这些人永远不要主动找我说话,因为毫不意外他们会痛苦,而我虽然是个疯子,但也不希望其他人痛苦。 可他猝不及防就哭了。 我的潜意识告诉我,现在不可以一走了之。 说点什么吧,我的大脑在给我下指令,说点好听的软和的。 可这恰恰是我最不会的。 他一边哭,一边用胳膊撞我,说,我哭了,你都不安慰安慰我的吗?这种时候你该安慰我的。 他又撞我一下,说,连韩爷都会安慰我的。 这种时候应该安慰。 如果这是一门课,那我明显缺课了。 你应该安慰我,这句话在我听来就很荒谬。 我在人世间行走十八年,遇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恶意,我的世界只教会我要么一个人哭,要么不哭,没有教会我哭的时候是可以有人安慰的。 这与其说是意愿上的犹豫,更不如说是一种认知上的缺失。此刻的我就像一个不会拿筷子的婴儿,握着手里的筷子毫无办法。 而柯加这盘菜极具侵略性,咬死不放。他一直哭,一边哭一边用通红的眼睛看我,我如芒在背,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三个回合才很生硬地说出一句:“对不起,你别哭了。” 他听到之后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他生得很小巧,看起来就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双桃花眼很大很亮,哭的时候哭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情感。他还咬着唇,咬出更多委屈,说:“我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对我呢,就连韩爷都没冲我黑过脸。” 他说他和霍忠小时候被福利院卖进了马戏团,后来辗转遇到了韩泊,便在他手下做事。 他说因为小时候说过一嘴没吃过奶油蛋糕,所以韩泊每年都给他买一个。 说完这件事,他终于安静下来,开始开车。 开了一会儿他又开始说话:“那四只猫,是你的吗?” 我突然有很不好的感觉,连忙问他怎么了。 他正转着方向盘过弯,没有说话。我的心在这个空隙之间像是停止了跳动,整个人进入真空,所有感官都变得极度麻木又极度敏感。 转过了弯,他幽幽说:“你知道韩西娅吗?猫被她拿去玩了。” 我不知道韩西娅,也不用知道,我只知道我得把猫带回来。 他好像很轻易就猜到我在想什么,转头看我,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说你还是别想了,死在韩西娅手里的小动物不少,你还是祈祷你的四只猫能走得安详一...... 他看了我一眼,没把话说完。 他应该是看到我的脸在黑暗里像个罗刹。 “带我去找她。” 他还在发愣,过了几秒才说:“你还是别去了,她是韩总的女儿,我就算带你去,你也见不到她。” 我让他少废话,带我过去。 他又愣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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