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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这样子,很像是杀过人的。 我说对,杀过,带我去。 他没再说话,但转而开往另一个方向。
第18章 “就是这里了。” 眼前是一幢高层公寓,高耸入云。他虚虚指了指顶楼的方向,说:“韩西娅就住这儿,能不能进去就看你的了。”他掏出烟要抽,又补上一句:“我进不去的,帮不上你了。” 我看了看外面,然后转头看他:“有刀吗?” 他说有枪,问我会不会用。 我没说话,把那把黑色的小手枪拿过去。 他说别忘了开保险栓。 我问他有子弹吗?他说满的。 我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才刚靠近楼下的玻璃门,一旁保安亭里的保安就已经站起来,向我做驱赶的手势。我笑了笑,举起枪,打开了保险栓。 “你可以报警,但是别拦我。”我说完,径直走到那扇玻璃门前,示意他帮我把门打开。 他朝我挥舞电棍,我晃了晃枪,说我准头很差的,我虽然是瞄准你的手,但可能会打到你脑袋上。 他脸色一变,把腰带上挂的门禁卡扔给我。 我刷卡进门,进入电梯按下33层。 叮—— 33层到了。 我没按门铃,而是握着枪敲门,金属敲击防盗门的声音比门铃声好听太多了。 没人开门,这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我一转头看侧面那个可视门铃,我知道她一定在对面看着,于是抬起枪,对着摄像头打了一枪。 装了消音器,因此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因此也让我听到了防盗门里传出的尖叫。 门开了,两个彪形大汉冲出来,一左一右扑向我,我还不太习惯用枪,但打架一直是我的强项。我躲闪到离他们远一些的地方,然后从他们身后还击。高级公寓门前的空间虽然充裕,但还不够让三个人施展剧烈的打斗,再加上那两人块头实在是太大,所以还是我更占便宜一些。在他们转向困难的时候我已经绕到他们身后,一人一枪打在膝盖上,准星是差一点,但也没差太多,反正还是打在了腿上。 门还开着,我趁他们站起来之前冲进去,然后从里面关上门、反锁。 “我的猫呢?” 她还在不停尖叫,我直接走过去一脚将她踹倒在地,用枪托在她嘴上砸了一下:“安静。” 她不叫了,用一种扭曲的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你敢碰我,你个卖屁股的,我让你不得好死!” 我说行,不得好死,你先把我的猫给我。 她阴恻恻地笑,说死了,早被我玩死了。 我又问了一遍,这次语速慢一些:“我的猫呢?” 她神经质地笑着,眼神里满是疯狂。 “我说了,我早就把你的猫玩死了!”我就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重重砸在一旁的玻璃茶几上,然后开始在屋内搜寻。 我到处找、翻箱倒柜地找,像入室抢劫一样翻找、搜寻。我得把动作安排得满一些混乱一些,这样才能暂时占据我的大脑,让我不去想我的猫可能面临的情况。 我找了一圈,终于在二楼的阳台发现韩泊用来装猫的那个笼子,但里面是空的。我开始喊它们,西游水浒红楼三国,没有回应。三十三层往下看,一片茫茫。 我冲出去,走下楼。我揪着她的头发再次拎起来,然后往下砸,一共砸了三次,我都控制了力度,没把她砸死,但血流了不少。 砸完我用拳头打她,一拳接一拳,一点儿力气都没省着,一边打一边问她,猫呢。 她终于受不住了,断断续续地求饶,说对不起,说她错了。 我说别他妈跟我说对不起,我的猫呢? 她说猫很吵,她想安安静静吃晚饭,所以把猫放在阳台上了。吃完晚饭,猫就不见了。 我掐住她的脖子,这次说出话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喉咙像是被厚厚的血糊住了一样,我的嗓音已经沙哑到我自己都不认识。 我一拳一拳喂到她脸上,一边打,一边翻来覆去地问,问我的猫在哪里,我的猫在哪里。 太痛了,心痛得像要裂开。 该死的是我,干嘛不让我死。 干嘛不让我死? 她已经没有知觉,我松了手,任由她缓缓滑落倒在地上。我垂着已经发麻的拳头拖着腿重新上楼,走到天台边,看到下面一片灯火通明、万籁俱寂,觉得这座城市真是丑陋到不可理喻。 我感觉脑子很乱很沉,想做了一个醒不来的梦。 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像骑车摔进一条臭水沟,沾一身臭,怎么洗都洗不掉。我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拿开,遮住,拿开,眼前始终都是黑暗,天花板,黑暗,我放弃了,瘫在地上,看着沉沉黑夜变成一面镜子。 江岭是什么? 如果说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或多或少背负一些使命,那么我背负的是怎样的使命?是陪伴江俏在腐烂的路上不至于太孤独?还是满足韩泊那些天马行空的变态幻想? 归根结底我不应该来这世界上。 夜空中那面镜子上,有一个我看着我,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他好像比我开心很多,可能因为他悬浮在33层楼高的高空里,透过玻璃看一个苟延残喘的残破的我,可是这个残破的我真的很无聊,有什么好笑的呢? 看久了我发现对面那个人好像不是我,越看越不像。 我是个沉默的脸盲,见过的脸不少记得住的不多。我往往会记住一个人的发色、穿着、语气,却始终无法轻易记住一张脸。譬如江俏,我现在闭着眼睛想,只想到泛黄的蕾丝睡裙,洗得像两条上吊绳的丝袜,和带着难闻气味的黄色牙齿上的黑色烟渍。 譬如韩泊,想到他我更先想到气味,檀木和香烟混合的气味,像一把刀,横在我喉咙上。 “喂,你一直坐在那里干什么?” “你在等人?” 他问我,我摇头说不是,这里没有我要等的人。 那个我好奇心真的很旺盛,他向前倾靠近我继续问:“那你要等的人在哪里?” 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下雪的墓园。 他不耐烦了,声音变大了:“那你要等谁你总知道吧?”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 我只记得巨大的黑色雨伞,冰冷的黑色雨衣,和黑色的皮质手套。 “笨蛋!” “人也不记得,地方也不知道,你找个屁啊!” 这个江岭脾气很容易变坏,说话的时候骂骂咧咧,好像很看不惯我现在这幅沉郁的样子。 “你在这里瞎等有什么用啊?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他吧。” 他的提议足够诱人,我立刻坐起来,问他:“你知道去哪里找他?” 坏脾气的江岭撇撇嘴:“哪那么多问题,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他招招手:“来啊,来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受控制地跟过去,眼睛因为期待和激动而发热湿润。我跟上他,我说好,我来了。 我来了。 天空突然下雪了。 我感觉所有感官都唱起开心的歌,下雪了。 五年了,那之后绥安已经五年没有下过雪了。 那个我很不耐烦地敷衍我,嗯嗯,是的,下雪了,下雪了,你来不来? 我说来,你别急,我马上就来。 腰突然被紧紧搂住了。 “拧拧!” 乍然醒来,面前没有另一个江岭,33层的高度寒风凌厉,下方的城市车水马龙。
第19章 重新躺在病床上,我还在不住地发抖。 我看见韩泊站在窗边,没有穿上衣,胸前缠着白色的纱布,一层一层,最深处微微黑红。我看见韩泊的表情,看他担忧、犹豫、心疼、恐惧、气愤、自责,看他的嘴张开又合上,看他眉毛皱成一团。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一刻我相信这个男人是爱我的,不管这种爱因为什么而起。 三十三层楼的高度在韩泊抱着我离开天台的那一刻格外清晰,我恍若从一场噩梦里醒来,带着一身冷汗,人生中很久不再像这样感到恐惧。 因为一个长久的执念产生幻觉,因为一个飘渺的幻觉险些自杀......这太荒谬了,我讨厌荒谬。 除了森山陵园的黑色雨衣黑色雨伞,我讨厌一切荒谬。 一闭上眼,我就感觉到眼周的湿。于是我又把眼睁开,视线一团模糊。于是我翻过身,避开韩泊。 我听到他要到另一侧的床边,我说你别动。 他果然没有动。 甚至一直再没有其他动静。 我看着窗玻璃很久,没有看到能够为我排忧解难的那个我。 也是啊,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绥安市常住人口两千四百三十五万,自杀率很高,出生率很低,我刻骨铭心的人不过是他人上下班路上可能会踩到他脚的甲乙丙丁。 我跟韩泊说,如果那天在医院门口的不是我,你会喜欢那个人吗? 韩泊很快就有了答案,他说不会。 “我这么快回答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说好听话讨好你?” “不是的,拧拧。” 他说他喜欢我不是因为我那天出现在那里,是因为那天他看见我的背影,明明是背影,但是好像在对他笑,让他过去抱我。 “然后我看到你的脸,我想,现在我不只是想抱住你,我想吻你。” 我说你的伤口又出血了。 他说哦,还好,下午去砍了几个人。 他突然笑起来,说,你知道我砍的谁吗? 我没理他,他自顾自说,韩西娅是我哥哥的女儿,今年高一,在酒吧跟人起冲突,我哥让我帮他收拾人。 他笑着说,没想到我才砍完,晚上我的宝贝就把他的宝贝女儿揍了。 我说,那你砍我吧。 他上床躺在我左侧,因为伤口的原因只能平躺着,于是便平躺着握住我的右手。 他没再说那件事,而是说了别的。 五岁的时候曾有过一次迟来的抓周,大人们让我和韩骋从一大堆物件里选一个出来。韩骋选了一支钢笔,我选了一把枪。他说。 那之后我就变成了韩骋的枪,他是韩家在太阳下的那一面,我就是韩家最见不得光的那一面。韩骋在人群中穿梭、觥筹交错,我在他身后杀人,一枪一个。 “拧拧。”他握紧我的手:“以前我是一把无主的枪,谁捡到谁都能用,但现在我只是你的枪。”他抚摸我的手指,上面还有开枪的时候灼伤的印记:“我会替你开枪。” 我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有猫叫,我睁开眼睛,看见水浒趴在被子上,正在我腿间的凹陷里踩奶。 韩泊坐在床边,腿上是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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