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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他停了手,问。 相宁摇摇头,掏出手机回他:“你好像给孩子拣虱子的母猴子呀。” “那你就是小猴子。”贺戎拍了拍他的头,命令道:“赶紧睡觉。” 车子缓慢行驶,路边的灯光来不及连成一线,断断续续地从车窗闪过。相宁又打了个哈欠,透过眼泪,影影绰绰的光混杂在一起,像是卧室的小夜灯,昏暗柔和。 ———— 第二天贺戎先起了床,披了件衣服靠在床头用着电脑。相宁在一边睡得沉,他前两日太过劳累,昨天上了车就睡得死死的,最后还是贺戎抱了他上来。 太阳也慢慢爬出云层,扒着窗帘探了个头。贺戎捏了捏相宁沉静的脸,眼见人还没醒,凑上前去贴近了有些干燥的唇。 他只微微动了两下就轻易撬开了两片唇瓣,又突破了牙关,来到温暖湿热的口腔。相宁的舌头老老实实待着,被勾起来时还不情不愿,被贺戎轻轻咬了一下舌尖。 相宁皱着眉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贺戎微微抬起身子,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再次低下头,含住了相宁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唇瓣。 相宁被堵住呼吸,睡梦中烦躁地发着脾气。 贺戎确信没听错,把相宁整个儿捞起来开始穿衣服。与尹医生的见面时间定在九点半,离时间早得很,但贺戎一刻也等不及了。 相宁揉着眼睛清醒,就看见自己被放在马桶上坐着,手里被塞了一根牙刷。
第25章 二十五 “见面时间提前了。”贺戎不想把相宁出声的事说出来徒增焦虑,便只有压着自己的心思催促,一边偷偷溜出去给尹医生发信息。 得到肯定的答复贺戎才放下心来,又意识到盥洗室里没了动静,走进去一看,相宁含着牙刷坐在马桶上,头还一点一点。 贺戎在他快倒下来时伸手扶住他的头,两根手指捏起一小块滑嫩皮肤拽了拽,无奈道:“快起来吧,小懒虫。” 相宁再次转醒,红着脸迅速吐了牙膏沫,又接过贺戎沾湿的毛巾擦了擦脸。 这会儿正巧是上班时间。贺戎开着车被堵在高架上,忍着气看了看时间,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急促地敲着。 他脑子里想着下个月的工作计划,尽量把注意力从早上的事上撕下来。 相宁坐在副驾驶,低头啃着面包。他的视线掠过贺戎的手指,从他的脸上扫了一圈,伸出手拽住了贺戎的袖子。 “嗯?”贺戎回神,把相宁的手握在手中,问:“怎么了?” 他瞟了一眼还剩一多半的面包,问:“是不是不好吃?早上太急,我就让小叶随便买了点,不好吃就不吃了,待会儿找一家餐馆吃点别的,想吃什么?” 他一连串说下去,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发现的急躁。相宁安安静静听着,手掌转了个方向,把自己的五根手指轻轻扣在贺戎的手指中,又使了点劲儿握了握。 他撕了一小块面包送进贺戎嘴里,张了张嘴,以口型说:「没事的。」 贺戎把面包咽了下去,甜香软蓬的口感还停留在舌尖,奇异地把心中的烦闷赶了出去。 他也翘起唇角笑了笑,探过身在相宁的额头印上一个吻,才跟着再次流动起来的车流慢慢前进。 ———— 尹医生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贺戎打量着他,眼里难免带了审视,尹医生不经意扫过来,两道视线对上,又若无其事断开了。 哼。尹医生在心里撇了撇嘴,抬着下巴把病历放在桌上,随即取下了眼镜,在白大褂上擦了擦。 他微微垂着眼睛,视线在相宁和病历之间逡巡,手指“哒哒”敲着桌子。相宁心中没起波澜,反倒是贺戎越来越紧张,面上却不显,还勉勉强强维持着冷静的表象。 尹医生“哗啦哗啦”翻着病历,复尔又把眼睛给戴上了,最后掏出钢笔写了几个字,“咔哒”一声,他问:“十二岁出的问题是吧?” 相宁还没动作,贺戎抢在他面前说:“是的。他现在二十二岁,过了十年。” “这么简单的算数我还是会的。”尹医生似笑非笑地扶了扶眼镜,瞟了一眼贺戎,把视线放在相宁身上:“下周开始,到这个地方按时报到。”他推了一张名片过去,问:“没问题吧?” “没有。”贺戎又抢答,接过名片看了又看,最终妥帖地揣进口袋里,握着相宁的手说。 相宁刚要起身,就听贺戎问:“尹医生,宁宁今早没完全清醒时发了声,这个,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可相宁猛地看了过来,疑惑地摸了摸喉咙。 “啊,这个。”尹医生打开钢笔写了几下,头也没抬:“这个是正常现象,说明你恢复的可能性很大,只要配合治疗,以后能发声的情况会越来越多。” 贺戎松了一口气,相宁脸上也出现了喜色。尹医生对着相宁点点头,随即对着贺戎说:“家属先在外面等一下吧。” 贺戎安抚性地捻了捻相宁的头发,轻声说:“我先出去了。” 相宁点点头,看着他出门后,对着尹医生微微笑着,轻点了下头。 —— 而贺戎出门后,就迎面碰上了一位捧着文件的护士。护士冲他点点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声说:“贺先生,请跟我来。” 他轻手轻脚推开了隔壁的房门,请贺戎在对面坐下,然后推了一杯水递过去,十指交叉,说:“对于相先生的问题,尹医生交代我和家属谈一谈。” 他看着贺戎点了点头后,接着说:“功能性失声存在多种情况,其实很多情况下靠患者自身调节就可恢复,相先生的情况稍微严重些,但恢复的可能性蛮大的,这一点您不用担心。 我们会在下周前拟定出一个治疗方案。十年跨度是有点长,其实如果当时立即治疗可能效果会好些,但现在也就是时间长些,总体来说是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给了贺戎足够的消化时间,继续道:“这期间家属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建立患者的信心。因为功能性失声生理上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患者一定要从心理上相信可治愈,这是最重要的。 其次,我们在此期间会使用注射等疗法,使用的药物为安慰剂,这一点首先和您说一下。” 他推了一张表单到贺戎面前,等确认无误后,才放下手,对着他笑了笑:“还请家属留意,多多注意一下患者的心情。” 贺戎点了点头,直到站起身时才发现手心出了一层汗,在铁制的扶手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汗手印。 他在外面坐了会儿,相宁和尹医生先后走了出来。 “好了?”贺戎牵过相宁,这会儿手心的汗挥发殆尽,温暖干燥。相宁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手,还是没有抽出来。 他对着尹医生点点头,道别后离开了诊所。 这会儿接近中午,秋日的阳光不怎么刺眼,温温柔柔地拢着人,照在铺了一片的落叶上。相宁贴着边走,没扫尽的黄叶被晒得发脆,踩在上面“噼里啪啦”地响,声音钻进耳朵里,格外惬意。 他玩心渐起,拉着贺戎一路踩着叶子过了一条街,和两个在落叶堆上蹦跶的小学生不期而遇。 贺戎忍不住笑出声,点了点他的额头,说:“玩够没?” 相宁撇撇嘴,终于放过了剩下的落叶。 贺戎点点头,说:“玩够了就回去吧,车子还在停车场呢。”说着就拉着人回头,相宁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他们是开车来的啊! 他看了眼含着笑意的贺戎,一面懊恼,一面恨恨地想,贺戎明知道也不提醒,就等着自己出糗呢。 这条路没什么人,贺戎牵住他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没让相宁挣脱,摁了摁他的手指。相宁扁了扁嘴,到底没管他,随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第26章 二十六 跟着圣诞一起到来的,还有周燚的决赛。 偌大的舞台一分为二,半个透明的巨大塑料球罩包裹着一半,纷纷扬扬的人造雪花飘落,配着雪白的台砖和灯光,凸显出这一期的主题。周燚抽签决定了自己最后一个上场,接着就和相宁在休息室安静等待着时间。 相宁看着来回踱步的周燚,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比划:「过来坐。」 “啊,我还是有点紧张。”周燚愁眉苦脸地挨着相宁坐下,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他迅速坐直了身子,就见贺戎走进来,礼貌性对他点了点头。 周燚下意识站起身要走,被贺戎给按住了:“别忙了,我就来说两句话。” 贺戎在相宁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问:“紧不紧张?” 相宁摇摇头,有些好笑地写:「又不是我比赛,紧张的是周燚才对。」 “那就好。”贺戎笑了笑,捏着他的手指揉了揉,又说:“我去台下看着你,”他替相宁整了整头发,才继续道:“加油。” 相宁点点头,看着他走了出去,紧攥着的手才松开一些,无声松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两人互相打着气走到后台,舞台的灯光突然暗淡下来,只有星星点点的雪花缓缓落下,观众也好似被这种气氛感染,纷纷压下声音,一时间,相宁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相宁走到钢琴边上,舒了一口气落座。他点了点头,一束追光灯照在琴键上的手,他按下第一个键。 同时,另一束红光落在最中心的升降台上,随着琴声越来越急,周燚缓缓升上来,伴着现场观众的欢呼,相宁抬起手,落下一个激昂的重音。 声音戛然而止,两束追光灯也突然暗下,后头的乐队立刻接上,急躁的鼓点越堆越高,周燚举起话筒,张口便是一串层层递进的高音。全场灯光倏然亮起,特效显示的火星随风而上,迎着点点雪花,碰撞,缠绕,交融。相宁绷着表情,眼睛一转,倏然碰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贺戎正对着他坐在台下,手里握着不知从哪儿借来的荧光棒,看着有些滑稽,追着节奏一下下挥舞,见他望过来,将右手拢在嘴边,冲他喊了声:“加油!” 周围的粉丝被他感染,也站起身来尖叫加油。只有相宁知道,千万人的场馆里,只有一人是专门为他而来。 此刻的夜空是无垠的乌蓝,月亮隐没在薄纱般的云朵中,周围只有一颗闪亮的星。 而不管茫茫夜空中将来会有多少颗星星,连成银缎,汇成银河,月亮身边也只有一颗最亮最亮的星。 相宁垂下眼,看着眼前的黑白琴键,一边轻轻张开口,无声地和着节奏,他看着台下的贺戎,露出一个松快的笑容。 一曲终了,相宁站到周燚身边对着台下欢呼尖叫的观众鞠躬挥手,主持人适时上台,两人在满场的欢呼声中,圆满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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