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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红色。”牧霄夺轻飘飘斜一眼,瞥见一小块衣角,“眼睛真尖……” “拿出来拿出来——”盛愿摇着豆角催促他。 牧霄夺眉梢微微一抬,唇畔溢出半分笑,语气轻佻,“你真要看?” “嗯!”盛愿用力点头。 “别怪我没提醒你。” 牧霄夺遂他的意,拽着那块红色布料往外扯。盛愿目不转睛的盯着平板,却见那条布料越扯越长,莫名眼熟,他的脸色变化莫测,仿佛被抽空了笑容。 搭在男人手上的,赫然是他当年穿过的那条红裙! “你、你……”盛愿“你”了半天没道出个所以然,大脑嗡鸣,好像有几万朵烟花在脑子里怦然绽开,差点把盆里的豆角全撒出去。 “是你非要看的,熟悉吗?”牧霄夺颇有兴致的观赏盛愿的表情,那条不堪入目的红裙子还被他拎在手上,蕾丝暧昧缠绕他的指骨,偏白的皮肤衬得那抹红更加惹眼。 盛愿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熟透了,脸颊红得好像能滴下血,连头发丝都冒火。 他不堪忍受似的将脸埋进手心,半晌才调理好呼吸,心绪也被那团乱七八糟的布料揉成一团,埋怨似的低声喃喃:“我以为早被丢了,你干嘛还留着它啊……” “你穿着那么漂亮,丢了多可惜。”牧霄夺面不改色道。 这条裙子……丢掉委实称不上可惜,来路也平平无奇。 虽然不是地摊货,可也不是能叫得上名的大牌,和这些纯手工定制西装摆在一起,属实是鱼目混珠。 某个深夜,盛愿点进购物软件搜索“女裙”,在跳出来的页面里,随便选了一件价位差不多的买下来。 不知是心虚作祟,还是过于的草木皆兵,整个过程他手抖没停,穿它之前更是做了很久心理准备,硬生生把自己灌醉。 即便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两年,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牧霄夺却表现出一派若无其事,甚至又把它挂回了衣柜。 那一抹红唐突的出现在纤尘不染的深黑中,仿佛凭空撕裂出一道鲜血淋淋的伤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屏幕,盛愿出神的望着男人的背影,眼见那抹红被他掩藏进漆黑的布料后,不留半分痕迹。 他无法想象,那个他问心有愧而不堪回首的深夜,牧霄夺是以怎样的心情为他褪去红裙,又是以何种神态将那条项链系上他的颈间。 他其实,早就给过自己一个月亮。 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点秘密。 他无意中窥探到的,牧霄夺不屑于在他面前掩藏的,仿佛只是庞大冰山的一角。 他不禁想:如果他们没有重逢,他会一直留着这条裙子吗?他会和他一样,将这段不可告人的秘密永远埋藏心间吗? 除夕夜里气温骤降,零星雪花飘散,夜空乍破盏盏烟花,照得天空半透明一般明亮。 这是盛愿第一次在自己家里过年。 前几年,他都是在陆听夕家过春节。陆听夕的父母看着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把盛愿当成了自己半个儿子在照顾,每年这几天都会让自家女儿把他接到家里。 今年大有不同,盛愿看着坐在年夜饭桌前给他夹菜的妈妈和小卢叔叔,心尖颤动,竟然有些难以面对这种场面,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最初的愿望不就是这个吗?这座冰冷的城市里,终于有一盏灯是为他亮起的。 吃完年夜饭,盛愿本想去阳台给牧霄夺打电话,洪珠仪说他整天忙着谈恋爱都顾不上妈妈了,生拉硬扯抓他去打牌。 盛愿牌艺不精,输的底朝天,骨子里却有一股子坚韧,非得扳回来一局不可。是以,大概对方一整夜都不会等来这通电话。 - 牧氏老宅今夜灯火通明,牧老夫妇为了这场难得的团圆一大清早就开始忙碌。 老宅远离喧闹市区,是个适合养老的清净地,除夕夜里也格外僻静。 年夜饭桌气氛无比沉闷,牧父坐在主位,牧海英一家三口、牧母以及牧霄夺分坐两侧,无人牵起话头,一时只能听见碗碟磕碰轻响。 牧峋瞧见祖父祖母面露尴尬,有心活络气氛,干巴巴讲了几句,只有老两口看着外孙乐呵呵。牧峋见无法撼动母亲和舅舅之间的坚冰,也不再讨嫌,机械的将饭菜送进嘴里咀嚼,味同嚼蜡。 牧母温温然笑,满目慈爱的看着儿子,“霄夺,何家老总前阵子来家里拜访,带了不少他珍藏的酒,要不要陪你爸爸喝点,你难得能回家一次。” “晚上还要开车。”牧霄夺眼梢凉,没什么情绪的推拒。 “……开车,还要走啊。”牧母的表情瞬时凝固在脸上。 她这两年才见过儿子一面,没想到只是吃个饭又要匆匆离别,“……要不,就在家里住一晚吧,我都让佣人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不了。” “……唉。” 置身主座的牧父面容并不明朗,表情沉肃。 牧霄夺看出父亲似乎有话想说,却作视而不见,沉默应付过场。 好半晌,牧父实在等不来牧霄夺的主动开口,状若不经意的提起自己那些一大把年纪还要惹是生非的兄弟们。 “霄夺,你那几个伯父怎么样了?他们胆子小,借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和东南亚那群亡命徒有牵扯,肯定是被人骗过去的。你看看能不能拉拢拉拢上面的人,给你的伯父们减缓几年,他们毕竟也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事我说了不算。”牧霄夺语气淡漠,清绝的话语不留情面,“况且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权当伯父们是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这次是被警方抓到了把柄,我没权力插手。” “爸,伯父们的案子我比他知道得更清楚,您怎么不来问我?”牧海英将话题牵过来。 牧父叹了叹,满脸忧容,“前阵子多亏了你把这件事从媒体压下来,爸知道你为此耗费不少心神。” 牧海英轻蔑冷哼,“您看清楚了,这个家里谁才是您最能指望上的人,少热脸贴冷屁股……” 牧霄夺眼里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讥嘲的笑意淌过,“牧氏上半年股市暴跌的原因人尽皆知,您是想眼睁睁看着牧氏在公众心里信任崩塌?还是想看那几个分文不值的拖油瓶继续耀武扬威?二者孰轻孰重,您心里有数。” 牧老夫妇脸色变幻不定。 这事没有商量余地,牧霄夺也不愿为此多费口舌,草草撂下筷子,自顾自去露台抽烟。 经过牧峋时,随手将一张塞了银行卡的红包放到外甥面前。 “……!” 牧峋顿时受宠若惊。 看来舅舅还是爱他的。 露台有处茶歇亭,周围摆几盏落地灯,牧霄夺慵懒倚坐藤椅。幽蓝的火苗舔上烟丝,散开一缕白色的飞灰。 寂静时刻,身后蓦然传来脚步声,牧海英毫无征兆的出现。 牧霄夺在烟雾缭绕后淡淡扫她一眼。 牧海英的唇角无端提起笑,笑声在鼻腔发出,短促又蔑然。 她没心思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伯父们和东南亚团伙暗中勾结,是你派人向警方揭露的吧,牧家主。”
第76章 挟裹凛冽寒意的风吹涌不止, 刚点上的烟,风吸走半截。 牧霄夺的眼底有黑夜也有灯光,惬意的向后倚坐, 拥满怀冷风, 视线被风卷落到她身上,“省公安厅为此特地成立专案组,连我手下的一只A股都被调查,看面色, 书记这段时间睡得倒很安稳。” 风凉话,意有所指。 牧海英的笑意好似突然垮坍。 茶歇亭有空位, 她上前拉开椅子,不言不语的落座。 一壶金骏眉,两盏紫砂杯,隔一张深色实木长桌对视。 那是一个回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的场景, 竟是剑拔弩张的姐弟二人这一生中最平静无澜的时刻。 牧霄夺语气轻蔑, “按流程,也该轮到你被省厅请去喝茶了吧。” “我行得端坐得正,政绩历历可数, 专案组有什么理由查到我头上?”牧海英面容不悦, “我不是商人, 和你们生意场没有半分纠葛。况且, 是谁放任自流而不加以制止,最终酿成如此大祸,你自己心知肚明。” 牧霄夺十足的漫不经心, 竟没反驳, “还以为你着急把这件事压下去,是出于良心不安。” “良心不安?”牧海英哂然一笑, “良心不安的人应该是你。” “那个团伙的赌资流水接近九千万,分到三个伯父各自手里的也有上百万,量刑十年起步,再严重就是无期。那可是你的亲伯父,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和爸差不多的年龄,本应该颐养天年,现在却只能趁着取保候审的时间和家人吃顿年夜饭。你如此大义灭亲,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怎么能一口咬定这事是我做的?” 牧海英的表情像是被噎住。 虽然她找不到牧霄夺与这一切有关的确凿证据,但要说他与这件事无半点干系,她打死都不肯相信。 牧霄夺在缭绕白雾后微眯眸,仿佛是被烟气熏到了眼,“我还不至于拿着这种不光彩的事招摇过市,这案子被披露之后,集团当日股价下挫,后续合作方纷纷退出,这一切对我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反正最后公司总能在你手里起死回生。”为了达到目的,你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后半句,牧海英留着没说。 “听说你把集团向牧容礼和牧妍两家公司投的股份回收了,为什么?” 牧霄夺也不扯出类似资金周转、财权调动的理由,直言道:“清理累赘。” “清理累赘?”牧海英无端发笑,声音被风溶得有些碎,“老一辈人架空的架空、进去的进去,同辈又被你接连捣毁。牧霄夺,你做这个家主,是想把牧家剔得只剩下一根骨头吗?” 牧霄夺声音漠然:“我不在乎你同情心泛滥,但是手别伸得太长。” “是啊,我哪还能有手伸出去?我哪还能管得了那么多!?”牧海英讥嘲,“我如今都自顾不暇,说不准哪天这把刀就指向我、准备剜我的肉了!” 牧霄夺中肯道:“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牧海英的眼神倏然沉冷,“从两年前开始,你就处处针对我,几次三番想拖我下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的仇人,搞垮我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我倒下还有你的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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