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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她依旧温和地问。 江鸣鹤下意识地摸摸被烫到的手背,木呆呆地摇头:“没事,这水开了有一会儿了。”他的脑子现在懵极了,像是卡住壳的齿轮,嘎嘎乱响却转不动半分,心脏加速突突了起来。 宋金莉端着杯子,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不少的青年,看他脸上隐隐约约残存的掌印,不是不心疼的,毕竟江裕和季琬这两口子实在不是一对称职的父母。她温声道:“你小时候我把你带走那几天,就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也很可怜,阿姨知道自己当时做错了,所以把你送了回去,你别怪阿姨。” “没有!我从没怪过你!”江鸣鹤像被针扎了似地立刻道,“我跟哥在、在一起,不是报复。” “我没有往那方面想,小鹤,你看起来顽劣,但实际上非常懂事,江裕那么对你,你都只是自己忍着,并没有对他做出任何过分的事——说起来,你阻止小城给他捐肝,阿姨还得谢谢你,如果他为了江裕那种人挨上一刀,我真的会心疼死。” 宋金莉温柔地看着他:“我不是想否定你们什么,你长大很不容易,而小城他,几乎没把自己当过孩子,他好像从懂事就开始照顾我,直到后来我生了病,他更是牺牲了学业和前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虽然喜欢男生这点我不太能接受,但我没有任何权利要求他为我再放弃任何事,如果你们俩没有血缘关系,阿姨也很乐意多你一个儿子。” 听着这样的话,江鸣鹤的心脏抽搐得厉害,眼泪无声落下,他控制不住地颤抖,不得不扶住旁边的饮水机:“阿姨,我现在就可以做你的儿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忘了我的父亲也是江裕这件事?我可以这辈子都不再见他,再也不回江家!” “就算阿姨能,可你的母亲能吗?女人最了解女人,她是江裕名正言顺的妻子,能接受私生子跟自己的儿子在一起?虽然我不想承认,可小城的身份就是这么尴尬。”宋金莉说着跟季琬如出一辙的话,轻易击碎了江鸣鹤的幻想,“我考虑的这一切,都只是为小城的安全着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你也猜到这次他遭遇的车祸不简单,所以才找借口回了庆海一趟,不是吗?你找到了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她当然猜不到季琬已经知道了真相,但从岳城被绑架、险些被灭口那次就知道,对方想要她儿子的命。 江鸣鹤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冰棍。 大家都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症结在哪里。 自己存心隐瞒,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宋金莉轻轻叹了口气:“我答应过小城,不跟你提他摊牌的事,但我是他母亲,关心他的安危,不得不食言一次。你们都是孤单的小孩,突然找到彼此之后,感情升温得快,阿姨能理解。小城比你更死心眼一点,他肯定开不了这个口,你见多识广,又掌管过那么大一个集团,一定明白凡事不能钻牛角尖,所以阿姨只能来求你——” “我也做不到,阿姨!”江鸣鹤咬着后槽牙,艰难挤出声音,“我不能没有他!” 宋金莉哀怨地看着他:“那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你明知道你斗不过你的父母。” “我、我会好好保护他,我已经、已经请了保镖……”江鸣鹤听着他说出的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根本没办法令人信服。 “你找的那是保镖,还是监视的人?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发现你和小城的事?你是怕你的父母发现不了吗?”宋金莉眼眶泛红,“他们要是知道了,小城就真的完了!别说你母亲本就恨他的存在,就是现在想找回儿子的江裕,也不能允许你们这样胡来!你是他们的婚生子,小城只是个私生子,你想想,最后谁会被牺牲掉?!” “阿姨别无办法,只能来求你,不是逼你马上做出决定,只是希望你体谅体谅我,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体谅体谅你哥,他长这么大,一点福都没享过,不要让他再提心吊胆地生活了,好吗?” “对不起,阿姨,一切都是我的错……”江鸣鹤吃得了苦、挨得了打,却受不了这样温柔的央求,这些软绵绵的言语化身锋利的刀刃,捅得他遍体鳞伤。他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可却说不出任何保证的话。 他真的做不到。 宋金莉抽了纸巾帮他擦眼泪:“不是你的错,错的另有其人,只是你和小城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命运罢了。好孩子,别哭,时间再久一些,你就会知道什么感情都会变淡,你可以爱他,也可以爱别人,爱真正适合你的人。” 岳城仓促地跑去医院食堂,捡了几个最短的队伍排了会儿,迅速买了几个菜,忙不迭地往回跑,前后加起来也就十五分钟,心想就算母亲要跟弟弟摊牌,应该来不及,但还是有一些紧张。 着急忙慌地推门回了病房,却见到一副极其和谐的画面——母亲和弟弟正一块看一档喜剧节目,正好看到搞笑的部分,两人都笑了起来。 “妈,弟,来吃饭了。”岳城把买来的菜放在一旁的圆桌上,招呼他们俩,见两人应了声,自然而然地过来,便假装不经意地观察他们的神情。 母亲和刚才一样,没什么变化,弟弟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便“随口”问道:“小鹤,眼睛怎么了?红得厉害。” “哦,上一个节目太好玩,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江鸣鹤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红吗?应该一会儿就消下去了。” 尽管宋金莉没有要求他不要将两人的对话告诉岳城,但他很默契地选择不说。 说了又什么用?让哥哥跟自己的母亲对抗吗?那自己更不是人了。 把一切难题摊得太开没什么意义,只会让人都感到尴尬。 宋金莉帮忙拆盖子,笑道:“怎么,觉得我欺负他了?” “怎么会呢,我就是随便问问。”岳城掩饰地说。但他始终觉得母亲跟弟弟之间发生了一些深刻的谈话,因为这屋里的气场就不对劲。 每个人都有秘密的感觉,实在太累人了。 放着喜剧节目当背景音,三个人都边看边吃,各怀鬼胎地吃完了这顿饭。 稍后岳城便送宋金莉回去,江鸣鹤总算不用再装模作样,一个人站在窗边,望向外边漆黑的夜幕,感觉心口像被人掏了个大洞,进进出出全是冰凉的风。 阿姨知道了,态度虽然温和,但显然是反对的,先前所想的去偏僻小镇开分店的计划也就成了泡影——她怎么可能允许他们为了继续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而东躲西藏呢? 别的压力他能顶得住,可宋金莉的这“温柔一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尽管她没说自己的打算,但江鸣鹤知道,如果他迟迟不做决定,她一定会想办法把岳城带走。 哥是那么孝顺的孩子,如果母亲以命相逼,逼他做选择,猜猜结果是什么。 江鸣鹤想象着岳城跟他说“弟,我们算了吧”的样子,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冷战,像有冰冷的冥河水从脚底涌出,飞速地将他没了顶。 门轻轻响了一声,他连忙调整表情,还在奇怪岳城怎么这么快就会来,转身一看,进门的居然是梁柏舟。 “你怎么又来了?”被绝望反复鞭打的江鸣鹤现在脾气非常不好,看到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就立刻火冒三丈,“滚!” 梁柏舟穿着一件皮夹克,长发扎着马尾,仍是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他站在门口把门关好,没有向前,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哀怨地看着他。 “鹤儿,我担心你。”他说,“我来了两天,就是想看看你,可岳城一直在你旁边,我都没机会。” 江鸣鹤厌恶地说:“别跟我说这种话,我不想听!你快点出去!” “江董打你的事,伯母也知道了。”明白只能说“正事”,自己才能多留几分钟,梁柏舟忙不迭地抛出筹码。 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受伤而心软,多给他考虑的时间,江鸣鹤突然充满了期待,但状若无意地问:“是吗?” “她让我转告你……”梁柏舟像是很为难,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她这次很支持江裕,恨不得他把你腿打断,把你锁在家里,别出去做那些……恶心事。” 江鸣鹤的心重重一沉,嘲笑起自己的异想天开。 母亲怎么可能心软呢?她应该恨不得自己和哥立刻马上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梁柏舟缓步走到他面前,重重叹了口气:“还有,她等不及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从今天算起,就只有十天,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把你俩的事整理好,她会亲自动手。” 说到这里,他又停下了,显然话还没说完。 江鸣鹤背在身后扶着窗台的手几乎快要抠破自己的掌心,他硬撑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现在还要吊人胃口,渲染气氛,你觉得合适吗?” “她不仅会把这事儿告诉江董,还会直接废了你们的民宿,同时,当着你的面把岳城打残,让他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躺着。” 江鸣鹤眼前一黑,身体重重向下坠去!
第87章 “鹤儿!”梁柏舟赶忙冲过来扶住江鸣鹤。 江鸣鹤只是头晕得厉害,一时没能站稳,他没有彻底晕过去,被对方这么一碰,排斥反应更强烈,身体不受控制地奋力挣扎,一把将人推开,咬着牙踉踉跄跄地扑到病床上坐着,艰难稳住情绪,声音嘶哑道:“说完了?还有吗?!” “你别这么满不在乎行吗?!真出事儿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梁柏舟颇有些气急败坏,“伯母这次是来真的!我劝了她很久她还是生气,这种事她又不能跟别人说,一团火憋在心里快把她烧炸了,鹤儿,你别倔了!” 江鸣鹤垂着头,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说完了就走吧。” “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岳城的死活?你真的喜欢他吗?”梁柏舟不甘心地说,“别想着还能跑,伯母已然下了决心,现在盯你盯得死紧,你哪里都去不了!知道我为什么敢到这儿找你吗?外边有人一直监视着岳城,他现在一举一动都是透明的,包括你!” 江鸣鹤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宛若一尊雕像。 梁柏舟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看,把屏幕递到他面前,说:“他回医院了,我不想在医院里闹,也为了帮你保密,所以我现在就走,不是怕他。你自己好好想想,算我求你了,行吗?回归以前的生活没什么不好,别跟自己过不去,别等人出了事再后悔!” 江鸣鹤开始耳鸣,只可惜耳鸣声不够响,不能完全隔绝对方的声音。他看着此人的鞋子从自己的眼前移开,听到了关门声,一直堵在心口的那股气才微微喘了出去,耳鸣才好了一点。 又过了片刻,门又开了,身后传来岳城的声音:“小鹤,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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