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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气息裹挟着外边的寒气传到面前,随后江鸣鹤的脸被人捧了起来,仰头便看见那张亲切的脸,他的眼眶骤然发酸。 岳城看他目光呆滞,见到自己才像突然间活了过来,眼珠转了一下,眼睛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登时着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想问是不是自己母亲跟对方说了些什么,但又怕不打自招,生生咽下了这个问题。 “没有,别担心,就是猛的有些胃疼。”江鸣鹤缓缓推开他的手,避开他的目光,“可能刚才看电视吃饭,注意力不集中闹的。” 这不是撒谎,经过跟宋金莉那一番谈话,晚饭他吃得毫无滋味,本来胃就不太好,胃疼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再有梁柏舟的火上浇油,现在他突然很想吐。 不知道是不是言出法随,刚有这个念头,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捂着嘴站起来,快步跑到洗手间,“呕”地一声吐在了马桶里。 岳城紧紧跟在他身后,担心地轻轻拍着他后背,懊恼地说:“今天几道菜买得不太合适,是不太好消化。”都是着急回来闹得。 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就轻松了一些,江鸣鹤摆摆手,声音被胃酸腐蚀得喑哑:“和你没关系。” 岳城接了水让他漱口,又出去倒了杯温水给他暖胃,稍后便将他直接抱回床上,从床头柜拿出常备的胃药塞进他嘴里,接着去灌了个小热水袋。 暖呼呼的热水袋捂在胃部,温度缓缓散开,把江鸣鹤冰冷的身体暖过来了不少,除了心口那个大洞——那里依旧呼啦啦地进着冷风,可能永远都不会好了。 看着弟弟蜷缩在病床上,颀长的身体只剩瘦瘦窄窄的一条,被削尖了似的肩头从病号服里凸得那么明显,岳城心疼坏了,关了病房的大灯,只留一盏台灯,上床躺在他背后,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之前还当霸总的时候江鸣鹤就落下了胃病,但这半年规律作息已经好了不少,胃药虽然常备,但都是为了保险起见,吃得并不多,谁知这两天突然旧病复发,搞得他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去,吃什么都不消化,今天居然还直接吐了。 胃也算是个情绪器官,情绪状态直接会影响它的反应,岳城猜测,现在这样,八成跟他家里施压有关。 他看不了江鸣鹤什么都独自承受,但就算让对方说出来,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连追问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也只能保持沉默。 如果自己主动离开,弟弟的压力会减轻一些吗? 岳城低头轻轻吻了吻江鸣鹤瘦得大椎凸得很明显的后颈,感觉到他抓紧了自己搂在他腰间的手。 压力可能会减轻,可又会承受被迫分离的痛苦。 这两种,到底哪种更难以忍耐? 江鸣鹤出院了,回了他和岳城的家,江漂亮好几天没见他,跟他缠绵得厉害。但他只是轻轻摸了摸小猫,转身去了床上躺着。 昨晚他在哥哥怀里睡着,做了个凶残至极的噩梦,梦见母亲说话算话,叫别人按着他,逼他看着哥哥被打得遍体鳞伤,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后来还被做成了人彘。 那血腥的画面让他一下子吓醒了,醒来感觉到岳城把他抱得更紧,可他却得不到丝毫安慰。 曾经温暖的怀抱,成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枷锁,扣上这把锁的,又是他自己越来越深的爱和浓重的不舍。 他知道那只是梦,但一种阴暗的感觉如影随形,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母亲、宋金莉还有梁柏舟的话: “江鸣鹤,你清醒一点吧,是你把他害到这个地步的!” “杀他的刀不是我捅的,是你! “恐怕江裕知道这件事,连让你选择的机会都不给,他会直接动手!” “那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你明知道你斗不过你的父母!” “你是他们的婚生子,小城只是个私生子,你想想,最后谁会被牺牲掉呢?!” “他长这么大,一点福都没享过,不要让他再提心吊胆地生活了,好吗?” “她不仅会把这事儿告诉江董,还会直接废了你们的民宿,同时,当着你的面把岳城打残,让他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躺着!” “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岳城的死活?你真的喜欢他吗?” “外边有人一直监视着岳城,他现在一举一动都是透明的!” 江鸣鹤承认,自己被吓破了胆,他一向都很有办法的,现在脑子却空空如也,想不出任何能保全感情和安全的良策。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接下来的几天,没事连床都不下,只想躺着,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脑子里一遍遍重复那个噩梦,重复他们几个人说的话,有时候焦虑得手直抖,就把自己用棉被裹成球,不想让岳城看出来。 但平时一个还算活泼的人突然少言寡语,岳城怎么看不出来?他只是束手无策。 江鸣鹤沉默了四五天后,他实在忍不住,把人搂在怀里,轻声说:“弟,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烦恼?” “我没有烦恼。”怀里的人闭着眼不看他,声音虚弱无力,“就是累得慌,可能挨了一顿打伤了元气,再歇两天就好了。” 岳城亲了亲他的耳朵,舌尖含着耳垂轻轻吮吸:“想做吗?就当发泄了,我好好伺候你。” 不是他有这个闲心,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让弟弟再活泼起来。 江鸣鹤耳朵立竿见影地麻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毫无心情。现在整个人都像被阴沉的冰水浸泡着,身体比僵尸还僵,做爱是什么?没兴趣。 “不用,没那个世俗的欲望。”他懒洋洋地说。 岳城见他说了俏皮话,也轻笑着逗他:“怎么,色衰爱弛了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江鸣鹤懒得敷衍,抛出了渣男语录。 他知道自己大约是心理出了问题——他以前心理就称不上健康,早知道自己偏执得厉害,这次如果持续时间够长,想必算是抑郁。但目前出现这个症状没多久,暂时没必要在意。 现在他的感觉,既像是一头困兽,被困在原地无奈地转圈,又像一根被极限拉扯的皮筋,一头是他想要的爱,一头是岳城的安全,他两头都想要,却无法两全。 江鸣鹤当然知道自己可以跟岳城商量,没必要作茧自缚画地为牢搞得这么苦情,但他不想说,哪怕岳城可能已经猜到了一些,他也不想说。 可能这就是他的偏执所在。 说出来哥能做什么呢?不想两人间看起来太过凄惨,好像一对苦命鸳鸯。 要不怎么说性格决定命运呢,如果不是他执意接近、故意纠缠,事情永远不会发展到现在的程度。 母亲没有说错,一切都是他害的,所以他活该遭受这个折磨。 活该的。 他不说话,岳城也没有强迫他,只是更加细心体贴地照顾他,甚至开始没话找话地逗他笑。 江鸣鹤内心不是毫无波澜,他看着哥哥这样都替对方累得慌,却又没力气阻止,心里不断跟自己说“算了吧”,又迟迟开不了口。 要他怎么开口呢?明明岳城是他这辈子遇上的最好的人、最幸福的事,是他宁可少活五十年都想留在身边的挚爱,他做不到把人推开。 明明哥哥也是同样爱着他,自己要是将人推开,哥哥也会很伤心。 他不能让哥哥伤心。 但隔天晚上,江鸣鹤从洗手间出来,打算回卧室继续钻被窝,却见刚买菜回家的岳城脸上有一片青紫,分明是受了伤。 “你脸怎么了?”他问。 岳城特意没开客厅大灯,只是开了壁灯,低着头笑道:“不知道谁家倒霉孩子扔的香蕉皮被我踩上了,摔了一个大跟头,当场社死。” 江鸣鹤看不得他受伤,心脏猛地缩了缩,凑过去看:“摔得厉害吗?” “我这体格能有什么事,你累的话快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做肉末蒸蛋,好吃又好消化。”岳城推着他的后背送他回了卧室。 江鸣鹤没有体力和他掰扯,乖乖躺了回去,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从床头柜摸过手机,本想问梁柏舟,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对方已经发来了消息。 【两百块】:阿姨让监视的人揍了岳城一顿。他身手和体力虽然不错,但那俩人是专业的,他占不到便宜。不过他们俩只是意思一下,没下狠手,主要是为了提醒你,时间没剩几天了。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了下来。 江鸣鹤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脑子里“咔嚓”一声,绝望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吊着秤砣的纤细麻绳,让它带着自己的心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放弃吧,没有爱也是可以活的。 他想要的爱,跟哥哥后半生的安全比起来,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第88章 岳城伤得不厉害,不仅是那两个监视他的人手下留情,还有江裕给他安排的保镖暗中起了作用。 两拨人盯一个,都是“专业人士”,互相自然会注意到,他们之间也有所接触,商量好了在互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如何做好自己的工作。 当然,这些没人在意,对江鸣鹤而言,他已经无力追究母亲的任何做法,只能接受她开出的所有条件;对岳城而言,他知道背后肯定有人搞鬼,但他最看重的还是弟弟的状态。 令他高兴的是,江鸣鹤似乎情况有所好转,连着在床上躺了五天,第六天的时候居然早早起了床,还说要到海边散步,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人就得多活动,越在床上躺着越没精气神,出来走走会好很多。”天气比之前暖和了不少,早上海边不再寒冷,微凉的小风吹起来令人神清气爽,岳城一边陪着他溜达,一边兴奋地说,“等你体力再恢复恢复,咱们一块到这边晨跑怎么样?如果你起不来,夜跑也行。” 江鸣鹤眼神空洞地望着苍茫的大海,并没有吭声,想到他将要执行的计划,只觉得自己空荡的心口上那个拳头大的伤疤正在迅速腐烂萎缩,而自己也即将变成一具真的行尸走肉。 生活仿佛恢复了一点正常,白天兄弟俩一起去民宿待着,江鸣鹤照样处理各种繁琐的杂事,岳城则埋头于烘焙厨房,为简餐厅保证稳定出餐。 不过也有一点微妙的不同,岳城发现,这两天弟弟突然多了一些社交聚会,去的地方不是高档饭店就是会所、KTV包间,回来之后身上全是酒气,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香水味,问就是说“天气暖和起来了,该搞些活动,联系了市文旅局的领导还有同行的老板,几个老板玩心大,吃完饭了还得去放松放松,我只能陪着。” 依照江鸣鹤的性子,不想陪的话他完全可以找到借口离开,岳城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但是并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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