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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不该难受的，他其实也没…封顽煜皱了皱眉，撤回思绪瞧着眼前的鹤弋，定了定神。“扭送进精神病院，甚至之前的拍照威胁……对不起。” 他停顿了几秒，继续补充道，“那时我神智不太清醒，该进去的人是我才对。这些事…”封顽煜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鹤弋，对方的神情并无几分嫌恶，让他心头的情绪定了定神。 “找警方立案或是私了，我都可以提供证据。少不更事的行径本就没多少人追究，当初伤我的又不止你一个，是我平白无故多情，陷在这样的怪圈里出不来的错。” 校园霸凌，本就是无妄之灾。怨天尤人，甚至是假定一个苦主拽住报复，也再也还不来他的青春肆意了。这个道理…他报复过了才明白。把一个人伤到痛苦至极，到流产到身体重伤，到精神失常，他并没有快意半分。他根本没有因为那样的行径觉得自己走出来了。他只是觉得更疼更痛，心头更彻底地怨恨他自己。 鹤弋伸手捏了捏封顽煜的手臂，确定他没有因为情绪失控而身子发抖。“你疼了近十年的伤，不可能一笔勾销。封顽煜，我只是还不起这笔欠债了。我的人命，赔不够那样的伤。”他的神色有些清淡，甚至语气里都掺杂了些对自己生命的无畏放纵。 走在钢丝绳上的精神状态本就摇摇欲坠，在感情这些事上，鹤弋兴许比封顽煜…更不懂情。 封顽煜牵强地笑了笑，依靠在墙面上望着鹤弋。“流产和重伤，你是没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眼里过吗。”
第22章 鹤弋撤回了手，插回了大衣外侧的兜里。他下意识地捏着内侧的一张电影票，最终故作平淡地开口。“该痊愈的都好了。” 他又沉默了许久，瞧着封顽煜还是下意识地追了一句话。“听说你最近去瞧了心理医生。”不是同一家的精神病院，而是另外更正式的心理机构。自然也不会电疗治愈病人，更不会伤害人的心理和精神，而是话疗解决伤痕。“那家医院也被查封了。” 封顽煜低笑一声，“听说是惹了不得了的仇家，你家庭背景倒是厉害。不报复送你进去的我吗？”心理医生他两个月去了四次，现在也缓慢地从那种阴影中康复起来了一些。鹤弋出事后他和秦若瑄坦诚布公地谈过，彼此是和平分手。事后人家小姑娘又扯着他愣是去瞧了心理医生，用的自然是和他不一样的方式。 唉…跟着心理健康，幸福美满家庭中成长的人一起相处，他也缓慢地可以学到怎么更少伤害他人，少伤害自己了。 对秦若瑄是难以抑制地自发追求，是一种追求明媚朝阳的爱意。站在阴影里的人，或多或少就是想寻得炙热温暖的爱意，去招惹太阳。可他和鹤弋，就更像是踩在阴影黑道上的双人，相互依偎，相互搀扶，相互拖拽着下地狱。 他稍微认清了一点自己。虽然不懂情感和爱意，但瞧着秦若瑄的时候他就会纠结心痛，想起来他强行扭送对方进医院，却害得人出车祸的事实。对方不怪他，可他自怪，也同样无法逃脱这样的阴影。更何况他这种人，凭什么获取幸福。 鹤弋望着他愣了一秒，迟疑道，“电疗中心停办了？” 封顽煜嗯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偶尔翻过我微博连我去瞧医生这种消息都知道，网速会很快的。” 鹤弋皱了皱眉，“嗯，中间有段时间在重症急救室待着，信息来源不多。” 封顽煜语塞，下意识地又扫过他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初，并没有孕期的迹象。这样的重伤，是他害的。“对不起。” 鹤弋无意跟他解释，掩饰几句准备去瞧电影开幕的时间，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口的衣角。等到封顽煜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时，鹤弋也只是平淡地加了，随后补充了一句。“有需要的，随时叫我。不伤及性命的，我都会去办。” 封顽煜察觉言语间的疏离与不亲近，也只是释了口气。他不知道和鹤弋之间算什么，但这样总还是比互相伤害好。两个脆弱而受伤的心，碰撞起来只会招惹到彻底粉身碎骨。 “我跟朋友去吃火锅了。你约了人瞧电影，我就不打扰了。”封顽煜挥挥手，转身捏着手机，望着荧幕上微信新加上好友的界面停伫了几秒。这还是他们纠缠许久以来，第一次在微信上的好友申请与通过。他要的，是不是就是这样一份简单的释然。 他要对过去的彻底放下。不管好的，还是坏的。不管心碎过还是现在依旧心痛。 他疼过，痛过，有生活遍是阴霾过，也有现在这样偶尔晴天偶尔阴雨，但总有好气候的时段。他有朋友一起耍，有漂亮的女孩曾经和他恋爱如今分手也并未变成仇敌，有…也许还在试图挽回他关系的父母。那么其他的，其实他从来不需要强求太多。 封顽煜心情倒算是有几分好，捏着手机去了火锅店，被人招呼着夹肉夹菜。他朋友是真心包容了他许久，给予了他不少的温暖。让他从那样糟透了的意境中爬出来，至少对生活有所仰仗。 鹤弋…他不止想和鹤弋只见一次面。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只是想。这样的想法让他决定调换心态，找个好日子再约对方出来。尝试温柔又充满幸福感填充的相处模式，看看会不会让两个人都好受一些。 ----- 等封顽煜走了，鹤弋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将手中提着的那杯奶茶从塑料袋中取出来。插了吸管捏着喝，他迈着步去扫了电影票。 座无虚席的狂欢喜剧大电影，现在还是春节档的。听着别人的嬉笑和欢乐，自己就也可以被带动情绪好受几分了。 鹤弋坐在贴近走廊的小沙发上，抱着一桶满满当当的爆米花，仰视着大荧幕，揣着空空荡荡的内心。他前后左右来瞧这场电影的人都是搭帮结伙，只有他是一个人买票进来，蹭了每一次的热场，在人潮中试图冲散丁点的不安。 在精神病院里被电击医疗不是最惨的。无助地蜷缩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体会流产的腹痛与抽搐也不是。 而是他父亲难得出现在他面前，说得不再是对他弟弟的褒奖，却等到的是迎面而来的一记耳光。他被扇懵了，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在医院的主治医师和国际最顶尖的专家前被第一次家庭暴力。 鹤弋尚且还没从封顽煜毒虐他的阴影中爬出来，挨过狠打就下意识地想抱头蜷缩起来，最后被他父亲毫不要面子地踢到了病床下面狠踹。 鹤弋印象里自己好像被打到手腕都血肉模糊，视线也不清晰起来，蜷缩在病房的一角死命拽着床单，抱住头部的手臂早就挨了数次硬物的狠砸。最后是硬生生昏迷不醒的。 鹤弋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掐了掐眉心。父亲骂了什么，‘我没养你这样的孬种’‘不男不女的妖怪’，还是‘不知廉耻的下贱胚子’。还没出院又被二次硬生生打进了重症急救室，鹤弋也不记得有没有人拦着他父亲了。如果有人为挡着他父亲的‘家庭教育’受了伤，那也算是他鹤弋欠的债。 这样的父亲肯为他出手将那家医疗机构摆平，那么挨的重打突然都变得轻省了不少。鹤弋想着，隔着衣袖摸了摸下面的手臂。 打满营养剂医针的手臂扛不住新的灌药，护士小姐每天瞧着他日渐体弱都在叹气。医药费是他自己出的，但从精神病院接走他直接塞进全城最矜贵的顶尖医院，找来各种名医让他查流产后遗症的…是他父亲。 重重扇过来的一巴掌确实把他扇懵了不少，那一下硬生生地受了，后面也不敢躲。肿了一整周才消了些红痕，他父亲却再未来医院看过他一次。 鹤弋脑海里想着事情，瞧向荧幕的视线却没变过。在大团圆结局时候，所有人都在嬉笑的欢喜场面，他却莫名眼角落下一行清泪。鹤弋抬起手臂用衣袖下意识地拭去，揉了把自己的表情。这种温暖他没体会过，也不曾明白如何幸福。
第23章 影片结束散场时，鹤弋收到了新的一条消息就顺手扫开了。是赵锦衾发来的语音，那个关系与他还算亲近的后辈。“对不起，鹤哥。我才收到您出院的消息，那个精神病院的事我也出手抹平了，希望您别介意。他们那样的机构办理不当，也没有检查过进院人的真实情况就收录，甚至还违法羁押，确实该查了。” 鹤弋下意识地皱眉，随即又收到了新的一条语音。“那个姓封的我没动，想等您身体康复之后再和您商量做决定。如果这是场误会就算了，如果您想动手我也可以陪您。” 鹤弋想了想，打字回了几个字。“没事。” 他思忖两秒，才勉强动了些话多的心思，再回了一行。“明天公司见。” “嗯！”附带着一个极明媚的小兔几笑容表情。鹤弋几乎可以透着荧幕瞧见赵锦衾脸上灿烂的笑意，顿时有几分无奈。他滑了几下屏幕也找不到表情，收藏夹是空的，有些烦闷地捏着手机。小赵的表情就那么可爱，凭什么他没有。是不是要给微信充钱。 出了影院的鹤弋在走扶梯的路上正巧途经火锅店，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里面。海底捞的门口也有火锅的清香，飘出来还怪诱人的。他不是喜热闹的性子，以前也课业繁忙，没有来过。知道封顽煜喜欢这类美食后他心思活络起来，倒有些想尝试了。 爱是下午十点钟叫着上床睡觉的舒适感，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是忍不住的靠近。 这会儿时间不是饭点，鹤弋一个人直接就进去了。还被服务员塞了个毛绒绒的小公仔坐在他对面，跟他说想要什么随时看一眼提。他瞄了几眼餐厅内的顾客，终于在一环形玻璃后面看见嬉闹成一片的封陆四人。 …终也是无可奈何的原谅。 深知封顽煜行径的恶劣，又明白那人甚至不会为此愧疚半分，他又有何办法。他和封顽煜之间阻隔的是暴力，是无法缓解的旧日隔阂。害怕窒息，偏赴向深海。 说到底他不过是封顽煜手下的一条狗罢了，对方勾勾手他便摇尾过去，甚至不欲乞怜。好脾气的封顽煜，也是像赵锦衾一样朝阳似火的。笑得明媚，乐得自在。他有才气有志求，做得到每一句诺言，对兄弟也总是两肋插刀的。 只是这样的封顽煜与他没有几分瓜葛罢了。鹤弋下意识地想着，起身盛完大杂烩般的酱料回桌，就着肥牛和土豆片对着尝试。好像味道确实不错。 他欠封顽煜的多。封顽煜欠他的，也不少。流产留下的后遗症，让他在冷天总会胃寒腹痛。平时也总是畏寒的，吹不得空调和冷风。别人穿件薄衫的季节，他需要披羊毛衫，裹紧扣子。只是这样的后遗症都是避不可避，鹤弋从未生出半分报复的念头。 生性淡漠的鹤弋，鲜有与人交际过甚的时候。爱意并无几分，恨意便也无多少。若有人真能让他恨透，记挂进骨头里去，那也是一种至深的情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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