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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再有只是贴近呼吸就会感到安心的感觉,没有那种像是注入一针镇定剂般,让他疯狂跳动的神经得到抚慰的感觉。他的慌张和不安像是更加被放大了,心脏供血紧张,每个毛孔都争先恐后地在恐惧中收缩。 陈昭也会感觉到吗?——他们中间那根细如游丝的线,终于到了要断裂的地步。 手背被划开一道狰狞的猩红伤口,歪歪扭扭渗着血珠,像是只洒了硫磺的蜈蚣。 陈昭垂眸看着穷途末路只能狼狈地挥舞剪刀自卫的医生,与孟沂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身强力壮的alpha毫不犹豫割破了医生的喉咙,熟练的样子像是专职杀手。 酒吧只是用来掩饰的窝点而已,他们这些人实际在经营的是高利贷交易和地下赌博,只有很少的人知道。 地面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具尸体,“这个人怎么办?”孟沂舟神情复杂地指了指被打晕的梁秋。 陈昭重新戴好刚才用来当作指虎的腕表,擦去那一层模糊的血肉还是完好如初。他转了转手腕,声音平静地说,“杀了。” 一场被归因为“意外”的火灾可以掩盖所有事。放火烧尸这件事,对这几个人来说比起锅烧油还得心应手。 “今天谢谢你了。”陈昭和颜悦色地拍了拍孟沂舟的肩膀。 “小意思,”孟沂舟咧开嘴,灿白的牙齿看起来十分开朗,“你去医院?我们捎你一程。” 陈昭摇摇头,“我叫了司机,正好把梁秋的车开进海里。” “行,那我们走了。” 夜风里有腥咸的海水味。 越野车上几个人都还是摩拳擦掌的兴奋表情,连声说好久没做过这么刺激的事了。孟沂舟看向他们的眼神宠溺得像个父亲,一一扫过这些陪自己出生入死的面孔,心里慢慢涨起潮汐般汹涌澎湃的感觉……他的目光忽然一顿,“我们来了几个人?” “六个啊。” “小叶守在外面,他送梁迦南去医院了,我知道……那不就应该还剩五个吗?”孟沂舟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识数了,旁边的人忽然笑起来。 “韩哥刚下车就不知道去哪了,可能自己回去了吧?他本来就是凑数的嘛,一开始还说自己都金盆洗手了不想过来,还好对方人也不多。” 孟沂舟眼皮猛地一跳,“韩星云?” “他不是说再也不会掺和这些事了吗?怎么他也来了……我还没看到他。” “韩哥就坐在这儿啊,”男生拍了拍旁边的座椅,“戴着口罩,老大你没注意到也很正常啦,他不爱说话。” 因为对手下的人足够信任和事发突然,来的路上,孟沂舟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 他缩紧的瞳孔闪过一丝慌乱,“停车!” 清冷的月光下,无人驾驶的汽车沉入深海,最后的痕迹也被抹除干净。 夜色昏暗,陈昭的手指间夹着一截点燃的烟,对着遥远无垠的海面做了一个像是上香的动作。他的眼睛里风平浪静,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等到海面也渐渐平静,陈昭像叹气一样呼出最后一口烟雾。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猛地刺入腹部。
第30章 放弃了 锋利的刀刃全身刺入又猛地拔出,一股股喷涌的鲜血被柔软的大衣吸收,陈昭闷哼一声,在第二刀又要捅进身体前用力挥出一拳。 韩星云堪堪躲过,膝盖却被踢到,他向侧边一歪,在陈昭要抬手夺刀时忽然目露凶光,扬起手臂猛地割向他的喉咙。 刀被打偏,只割破了陈昭的脸,一道横亘的伤口翻出殷红的血肉,韩星云踹上他的小腿,想再朝摔倒在地的人胸口补上一脚时,却被拉着衣尾同样掀翻在地。 夜晚的海边变成古罗马角斗场,两个体魄相当的alpha像是困兽般滚落,缠斗在粗糙的沙石之上。陈昭被捅过的小腹还在不断往外冒血,最终被韩星云死死压制住。刀刃的寒光不断逼近心脏,几乎快要划破衣服。 韩星云不断向下施压,语气凶狠,“你刚刚做的示范真好,一刀毙命,所有麻烦都省了。” 陈昭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用尽全部的力量阻止着刀尖向下,“看来你没那个本事啊?”他的额头渗出细汗,还像是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我教得这么好,怎么没用心学?” 韩星云的眼睛里燃烧着几乎要崩裂的愤怒,他另一只手狠狠攥紧了陈昭的领口。 “你去死吧……你对梁迦南有感情吗?你把他当成肆无忌惮使用暴力的牲畜,当成你发泄扭曲情欲的性玩具,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知道他想要什么吗?关心过他的理想,爱好,灵魂吗……你在暴殄天物你知不知道啊陈昭?你不爱他!” 触目惊心的血迹顺着陈昭眼底的伤痕一路滑过半边侧脸,他的心口还在被刀尖抵着,脸上的神情却丝毫不见慌乱,甚至是玩味。 陈昭放慢语速,“哦,那他爱你了?” 韩星云被呛得说不出话,他咬紧牙关,脖颈的青筋都绷得凸起,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比你懂什么是爱。” “那你说说,是什么?”陈昭在心里计算着时间,赌孟沂舟会不会回来。 换做从前,他最厌倦这样无意义的对话,但现在不得不顺着韩星云像是哄小孩子背书一样往下念,“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刀尖刺入第一层皮肤,发出像是锦缎裂开的声音。 陈昭牙疼似的吸了下冷气,认命般继续开口,“…没人能定义那种东西,”他想自己真的快聊不下去了,孟沂舟再不回来他干脆不活了行不行,“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的,韩星云。” 一瞬间的安静让风声都显得大了些。 “……梁迦南和你已经没有完全标记的关系了,”韩星云沉默片刻后突然说,“他的腺体被破坏了,你看到没有?他不算你的omega了,陈昭,我可以不杀你,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陈昭打断他:“梁迦南从上高一就喜欢我。” “呲——”的一声,刀刃没入皮肤一小截,血流了出来。 他除了脸色白了一些,神情仍能勉强维持平静,“行,你不爱听这个,我说点别的?——完全标记,信息素,腺体这些东西,”他顿了顿,似乎要做一个深呼吸才能缓解心脏被捅了半刀的疼痛,“我根本不在乎。” 陈昭的眼睛沉得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他说,“我从来不想要那些东西啊。” 正是在所谓完全标记的联结消失之后,我才确定我看到他时的心跳都只是因为感情。 “就是因为他先遇上的人是你,没有选择而已,”韩星云眼底阴鸷,“现在梁秋死了,他不用再活在只能依附谁的恐惧里,他已经不需要你了——” 陈昭的神色微微松动,但韩星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之后,他突然绷直身体向旁边倒了下去。 “麻醉枪,”孟沂舟站在稍微高一些的沙坡上,朝着看起来快死了的陈昭晃了晃手,“我来得正好?” …… 梁迦南醒来时还先感受到的还是阵阵头痛。 一只手突然胡乱捏了捏他的太阳穴,动作粗鲁莽撞,丝毫没有对待病人的温柔。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乔曦正严肃地盯着他,“你终于醒了,都晕了两天了,我在这儿坐了好久。” 他张张嘴,声音沙哑地说出一声,“啊。” “医生说你脱离危险期了,”小猫一样圆圆的杏眼逼近他,“站起来让我躺一会儿。” 梁迦南沉默片刻,眨了眨眼睛,“我动不了……” “那算了,”乔曦非常善解人意,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你的腺体受损很严重,”他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表情,“医生说什么来着?这是不可逆的损伤,不、能、复、原。” 他皱着眉头咬住嘴唇,声音拖长的一字一顿不是意在强调,只是延长思考的时间,他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了医生还说过什么,眼睛一亮,“宝宝没事。” “梁迦南你怀孕啦,”乔曦惊喜又害羞地看着他,“你要当妈妈了。” 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心里一沉,半天扯不出一个笑容来做回应。 身上已经没有那么疼了,梁迦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麻药的药效还没有过,难怪不能动。他转了转眼睛,看到手腕被麻绳勒出的红痕已经於肿成深紫色,除此之外见不到别的伤。蓝白色的病号服遮住微微鼓起的小腹,能感觉到有一个生命在共享着他的心跳。 他突然问:“陈昭呢?” “在隔壁的病房,他也没事,”乔曦喝了一口水,又把还剩半杯水的杯子抵在梁迦南嘴唇边,“我懒得讲了,等孟沂舟来了让他跟你说。” 直到下午孟沂舟才回来,这期间梁迦南也在乔曦断断续续的讲述里听懂了一些。他说韩星云醒来后就决定要离开这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所以那两个人都…死掉了吗?”梁迦南下意识想要攥紧床单,能做的动作却只是手指一抖。 乔曦看着他,非常认真地安慰道:“死了就是换一个地方活着,你不要难过。” 他没有难过。 梁迦南也不知道心底此刻算是怎样的情绪,像是听了荒唐的事不敢相信,他以为梁秋永远不会死在自己前面。与此同时又有些怅然,仿佛压在心里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下,但胸腔里也因此空出了一块。 巨大的缝隙,正好足够凛冽的寒风灌进去。 最后剩下的还是解脱的感觉。拴住他的绳子断开了,陈昭帮他砍掉了那些绳子。他终于觉得轻松和自由……像是在做梦。 孟沂舟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律师。 也算是命运相助的结果,那天梁秋更多的保镖都在船上,他只想要在木屋里速战速决,大概也没有想过陈昭会找得到那里。梁秋原本就只是商人,做过很多非法交易却只为谋财,他在生意场仇家多到数不过来,这次意外死亡也误打误撞被怀疑到了别人头上,刑警适可而止地没有再追查下去。 “你养父生前立过一份遗嘱,他的全部财产有90%会捐赠给基金会,”孟沂舟把律师的话重复给他听,“剩下10%给你,”他顿了顿,又递过一张单子,“还有这个,是医院的报告单。” 梁迦南已经能动了,有些茫然地“嗯”了一声,他对梁秋的储蓄一直没什么概念,那份报告看起来也有些吃力。他逐字逐句读了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要很慢才能理解。 他已经不算是完整的omega了,只保留了天生弱势的身体,却失去了能勾起alpha保护欲的信息素,现在的情况甚至不如一个普通beta……梁迦南的眼眶突然有些疼。 本就自卑敏感的心脏缠绕了一圈圈黑色荆棘,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从荆棘丛里爬出来,啃噬着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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