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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安颤抖着手，把刚买的烟抽了一根出来点着，又拿出一根递给老板。老板很是受用，也没客气，接过来夹在了耳朵上。外头紧下着雪，看他有心打听事儿，老板倒挺乐意跟他扯两句，毕竟人买的是店里最贵的烟。 “啥事儿啊？大雪天跑来折腾，要不说你们年轻人就是精力好。” 江慕安没回答，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脸朝着门外反问道：“他就住这栋四楼？” “是啊，最近几天倒是没见她，估计天气不好，上下楼行动不太方便。” “行动不方便？”江慕安皱起眉头，“他怎么了？腿有问题？” “不…”老板欲言又止，上下打量起他，“你俩嘛关系啊？小弟你还上学呢吧，成年了吗？” “我是他…朋友。”江慕安耐着性子打消老板的怀疑，其实问到这里他完全可以直接上去敲门，只要见到人一切就都可以解释通了。换作以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这么做，但现在的他竟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怕吃闭门羹？怕幻想被打破？还是怕见到人不知说什么好？理不清，只剩下怯懦。 老板显然不太相信，但江慕安又给他扫了一百块钱，什么商品都没拿，用意很明确，老板便不再多管闲事了。 “嗐，她吧，我能告诉你的也不多…这一块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邻里邻居的基本都认识，她啊，大概刚立秋的时候搬来的，刚搬来的时候常来买东西，不大爱说话，开始来一直戴着帽子，穿个卫衣，跟个小男生似的…对，跟你那照片上挺像。后来头发长长了么，反正再来就是长头发，也经常穿个裙什么的……” 老板极尽所能地回忆描述着，“独来独往，之前有几个大娘来买东西看她面生，爱问上几句，她跟没听见似的，看着不大好相处。” “再有…再有就是……”老板绞尽脑汁，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她应该是单身，或者结了又离了，反正没看见身边跟着旁人…这么年轻啊，估计是被人骗了。小姑娘人瘦，有时候看着怪让人心疼呐，我要是有女儿，肯定舍不得她这么受罪啊…” 江慕安向老板道谢，出了超市。 他身边没有别人，这个信息让江慕安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他没背着他找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难过的是他宁愿孤孤单单蜗居在这种破地方也不联系他。 江慕安在楼下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着抽了半盒烟。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此刻他们的距离不过十几米，反倒近乡情更怯。 蹲到腿都没知觉，烟盒见了底，面前一堆凌乱的烟头，江慕安抽了自己一巴掌。这几个月的辛苦终于有了眉目，怕什么呢，是死是活都得先见了人再说。 上！ 江慕安站起身蹦了两下，给麻木的双腿活了活血，伴着擂鼓般的心跳声迈步朝楼上走去。 上世纪的老居民楼早就无人修缮，声控灯是坏的，窗户也碎了几块，呼呼地往楼里灌风。 下雪天格外昏暗，刚走到二楼，江慕安便听见楼上有关门声，有人悉悉索索地往下走。 狭窄逼仄的楼道被他挤占了一半，不免要和楼上下来的人相遇，江慕安提前在拐角处侧身。 “借过。”那人很有礼貌，边往下走边开口道。 江慕安猛然抬头，可能是背光的视线受限，“她”慢慢挪动着身子扶着栏杆走下来，并没发现什么不对。 走过他身边时，“她”轻轻说，“谢谢。” 江慕安感觉自己脑子好像坏掉了，或者在遇见言峥之前，他的脑子就一直是坏的，言峥的出现短暂修好了他，而在言峥抛弃他之后，又恢复如初，甚至更糟。 他紧绷的弦不是闹钟，是不定时炸弹，此刻在脑海里铺天盖地爆炸了。 言峥，不。 应该说是“她”？ “她”正扶着自己凸出的肚子，一手拎着垃圾，艰难地转身，从他身前走过。 “言…言峥？”江慕安喉咙发紧，嘴唇干燥，声音低哑得他自己都听不清楚，弱比蚊蚋。 “她”却听清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由面无表情转向错愕，“她”嘴巴动了动，眼睛里突然有了神彩，又很快黯淡下去。 江慕安压抑着胸口即将喷薄而出的复杂情感，抓住“她”的手腕，“你……” 他目光向下移，落在无法忽视的位置上，久久无法说话。 “你…怀孕了？” ---- 艾玛，我要是八爪鱼就好了，我同时用八只手码字 脑子：跟得上手速吗你？ （章节名为啥不能出现 pregnant 啊？给我屏蔽了
第49章 48 求你了 江慕安感觉自己的信念崩塌了，又被亲眼所见不断地重建，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言峥掩埋情绪，埋下头试图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不联系我，不让我知道…”江慕安无力地质问着。 “…放手。”言峥咬牙道。这是两个月来言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江慕安慌乱之中不敢用力，言峥挣出手腕，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楼下走。 江慕安心痛无比，大脑混乱无序，他有很多问题很多事情想问，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空白太多，又让他一时无从问起。 “你去哪？”江慕安紧紧跟上去。 言峥不答，沿着扶手慢吞吞地下楼，走入雪地。江慕安想去扶着他，被言峥厌烦地拒绝，他只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发现言峥是要倒垃圾，江慕安又抢着拎过来，小跑着去丢了。 言峥站在原地看着他，然后扭头往回走。江慕安追上去，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愿，只好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几乎一步一挪地走回四楼，言峥掏出钥匙开门，刚踏进门反身便要将门合上。江慕安迅速伸手拦在门缝里，被夹了手。 他极简短地“啊”了一声，言峥把门打开，皱眉凝视他。 江慕安便甩着手挤进来，被夹的手指钻心的疼，但也无心顾及。 言峥并不打算让他进门，即使他偷空进来了，也没有让开身子，与他在门口沉默地对峙。 江慕安有些不敢看言峥的眼神，他觉得口干舌燥，还没想好怎么接受事实。 言峥盯了他一会儿，不知是妥协还是累了，恹恹地扭身向屋里走。他还是瘦，晃荡在宽松的裙子里，小腹微微凸出来，并不显得笨重。 江慕安目光随着他的身形在屋子里打量，屋内陈设很快便一览无余，一室一厅的老宿舍楼，最陈旧简陋的装修，稀疏的暖气片散发的热度形同虚设。 言峥脱了外套，坐在破旧的双人沙发上。江慕安看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一阵心悸袭来。 他快步走上去：“你病了？哪不舒服？这是吃的什么？”说着拿起药瓶翻看。 言峥皱眉靠在沙发上休息，忍了忍，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正常的话：“帮我倒点热水。” 江慕安立马像听见圣旨一样放下手里的药，依言找了暖壶，倒了杯热水。被门夹了的手指无法弯曲，泛起嚇人的青紫色，江慕安倒吸了口气，换了手才将水递给人。 言峥撇过眼神不去看，拿起药瓶，挨个倒了几粒，和着水便要吃下去。 江慕安眼疾手快，握住他手腕，“你怀孕了，不能乱吃药。哪里不舒服了？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再说。” 言峥冷声道，“我比你更清楚，放开。” 江慕安有些瑟缩，愣了一下便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他现在莫名地有点怕言峥，因为他怀着他的孩子么？这段空白的时间他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而现在他脑子还是在阵阵发懵，他要当爸爸了？什么时候有的？哪一次？是他去学校找他那次？是暑假的那…许多次？还是更早？他还记得言峥亲口说过他不会怀孕…… 言峥在他眼前把药片吞掉，他想说话又不敢开口，情绪激荡在胸口，眼圈热热的，酝酿许久最后化成一句好笑的“你还好吗？” 言峥窝在沙发角，看了他两眼，然后低下头抚着自己的肚子，意思如你所见，“没什么好不好的。” “…从那之后，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嗯。”言峥撇过头去，“难为你，住在这也能叫你找到。” “多久了？”江慕安终于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肚子。” “6个月了吧。”言峥说。 “是…” “是在你老家的时候。”言峥神色淡淡地，像在讲别人的事。 江慕安心口一热，他蹲在沙发前，握住言峥冰凉的双手，是一个仰视的姿势，“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可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消失呢？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难道不值得信任吗？你不相信我能给你好的生活吗？” 言峥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痛苦，怀疑，热切，期待，唯独没有对现实的清醒，握着他的这双手是暖热的，宽厚的。可仅凭这点温度，完全不能支撑他度过余生的漫漫长冬。 这几个月每每情绪反复，无法接受自己，无法想像接下去的生活时，他都不敢去想江慕安。好像对这个人的想念都带着一种扑火的灼烧感，他害怕自己永远离不开这样的温床，又在角落里痛哭时发现刨除他以外四处都是冰窟。 离开吧，搁置这段可怕的回忆，等生下孩子，他停滞的生活就会重新开始，他这样鼓励自己。 “我会对你负责的啊……”江慕安激动地身子前倾，“你跑什么呢？” 言峥浑身颤了一下，他想将手抽出来，却被江慕安攥得更紧，于是松了劲任他握着。 言峥慢慢说道：“可是我累了，江慕安，我不想和你再扯上什么关系了。” 江慕安怔怔地，抬起头徒劳地捕捉着他脸上的倦意和懈怠。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分手吧。” 江慕安听到“分手”两个字时有些意外的欣喜，原来他承认他们在谈恋爱的，所以他说的是分手，而不是别的。可这点窃喜缓过去后，江慕安跳起来，他紧绷的情绪像一根随时会被点燃的引线，丁点火星便足以让他爆炸。 “为什么！”江慕安放开了他，“我不分手！我不同意！” 他瞬间联想到那些失眠的日日夜夜，辗转反侧的自责与愤怒，秉持着接近于无的信念寻人的纠结折磨，怎么是一句轻飘飘的分手就能抵消的。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他不敢对言峥发火，于是站起来压抑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天天从学校跑出来四处乱转，就因为那次在超市见了你一面！你当时扭头就走，冷暴力消失三个月他妈拿我当什么！” “我临到了没出国，我爸要和我断绝关系，我搞得这么落魄狼狈是因为谁！现在你一句分手就完了？我的损失你赔吗？你赔得起吗？”江慕安红着眼眶抱头大吼，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精神不太好，又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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