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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啊！” 言峥这次回得很快：“你来找我了？” 江慕安握着手机目眦欲裂：“我他妈还跟傻逼似的在你家外边砸门！这么耍我很好玩吗？” “你他妈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言峥：“我只是想换个新地方住，你没必要…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休学？你想干什么？” 言峥：“你去学校了？”但他没回复这两个问题，转而：“我有点事，回头有空再聊吧。” 他草草结束了聊天，留下暴躁无能的江慕安在街边像只愤怒的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言峥盯了手机半天，江慕安没再发消息过来，他坐在凌乱的床沿，许久，他的目光右移，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拆开的验孕棒。 浅红的两条杠刺痛了模糊的视线。 傍晚屋内光线逐渐昏暗，将他的脸掩在半明半暗之中。言峥想，要好好理清思绪，可他的手抖得很，也许是急着搬家消耗了太多精力。 他站起来，烧了壶热水，泡了一桶泡面。 他是饿的，可吃了没两口，又从身体底处升起那股恶心的冲动，他强忍着猛塞了几口，然后冲进厕所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他虚脱地靠着马桶坐在地板上，泪水早就在医院流干了，所以脸上的应当是汗水。 太滑稽了，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刻，迎来了充满希望的新生命。但他已经没精神抱怨命运的不公，仅仅是对抗身体的本能就已经筋疲力尽。 他在失去亲人的同时，又拥有了另一颗同步的心跳。 本想清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可反复确认事实后一切关于死亡的念头被动摇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或许应该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像言秀梅抚养他长大一样来抚养这个孩子。 不不，言峥又摇头，他能否将这个孩子生下来都是个问题。 畸形的身体是否具备正常孕育一个生命的能力都是个未知数，又想那么远做什么呢？事实证明他想要的，都会被夺走。 地板太凉了，压下胸口的憋闷反胃后，神智清醒一些，他扶着墙面慢慢站起身，床边的泡面已经冷坨住，他扔掉泡面，把床简单铺好，衣服也没脱就躺了上去。 他轻轻抚摸着腹部，蜷缩起身子，闭上眼，折腾许多天的疲倦终于使他沉沉睡去。 又做梦了。 他梦到江慕安在背后喊他，待他转身，江慕安向他跑来，给浑身湿漉漉的他吹头发，嘴角挂着一丝笑，“没有我你怎么照顾得好自己？还嘴硬。” 言峥抬眼看他，江慕安又扶他坐在一桌饭菜前，“看看，秀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言峥诧异，着急地站起来环视四周，“妈！”可周围是白茫茫一片，只有他和江慕安坐在这里，“我妈呢？”他揪着江慕安的袖子，潜意识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但他好难过，眼泪就滑出来，“带我去找她。” “不饿吗？”江慕安答非所问，笑眯眯地给他夹菜，“不饿也得多吃呀，多吃点才能长肉肉。” “长肉肉才能见秀姨。” 言峥愣了，他重新坐回桌前，机械性进食，眼泪掉进饭菜里，尝不出味道，“我妈好了吗？” 江慕安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太瘦了，这么瘦怎么好意思见她？” 言峥把头埋下，可眼前的饭怎么也吃不完。 江慕安又想起什么似的拉他起来，“对了，带你看个好玩的。” 他们穿过绿油油的草地，奔跑，人轻飘得像要飞起来，到达一处花园。 花园里有一架爬满花藤的秋千，江慕安拉他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荡。 “喜欢吗？”江慕安在背后推着他，言峥点头，这一刻世界静谧美好。 江慕安：“希望我们的孩子也会喜欢。” 言峥突然心悸，他意识到什么，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只见平坦的肚皮越长越大，逐渐隆起，像个怪胎。 江慕安也紧紧盯着，而后突然笑道：“你怎么没奶子啊，孩子怎么吃奶？” “你到底男的女的啊？” 言峥惊恐地站起身，哑口无言，他捧着自己的肚子，四肢渐渐笨拙退化，好像他全身上下只剩下这一个肚子。 他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泪流满面，江慕安站在他面前冷笑：“你回头看看。” 言峥笨拙地转身回头，看见身后站着很多人。他分辨不清，好像有老师、同学、邻居、医生…也有只见过几面的生人。 他们全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吴玟蓁向前跨了一步：“言峥，我在 D 大怎么没找到你。你怎么会怀孕了？” 言峥后退，他摇头，不。 “二舅”在人群里嘲弄地笑：“野种生小野种。” 言峥不断后退着，不。 江慕安从身后抱住他，在耳边轻声道：“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去哪里你都是怪物。” 言峥推开他，他跌撞地冲开所有人，不。 面前出现一个湖，冷清的湖面看起来平静又美丽，他捂着肚子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溺水的窒息感只来临了一瞬，他在水底看到众人围在湖边，然后欢声笑语作鸟兽散。 终于醒了。 言峥没有睁眼，他更紧地蜷起身子，透明的水痕顺着眼角滴进枕面，像梦一样消弭不见。 ---- 梦到的都是伤害…
第47章 46 大海捞针 “你让我大海捞针？”陈昊一脸震惊，“小两口又吵架了？” 江慕安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灌着红牛瘫在沙发上，毫无生气。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他妈能怎么办？”江慕安扯了把头发，“草，我现在还他妈没钱没自由。” “你到底把人怎么的了？人家要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啧。” “……我他妈也想知道我怎么他了。”江慕安把易拉罐用力捏扁，烦躁地点上烟。 “你早该看出他是个欠钱不还的小老赖。”陈昊顺着他说，“骗钱就算了，还骗你感情。” “江哥你消消气，再抽烟雾报警器得响了。”陈昊留在 c 市读书，上大学上得跟走读生似的，家里也没人再管，厮混起来更是有恃无恐。 “滚蛋，不懂别瞎说。”江慕安咳了两声，把烟掐了。他连续一星期没睡过整觉了，再强壮的身体都禁不住这么熬。并且他因请假太多，被班主任警告了，虽然他是无所谓的，但要是叫江成埔知道了又是一顿惹不起的麻烦。 “让我发小帮忙，但不能打包票啊。我也好久没和他联系了…” “他要多少钱直说。” “还真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他业务现在铺开了，捉小三跟拍当狗仔这些赚钱好干的活多，找人这种苦差事不一定能分出精力，只能刷我这张老脸…先能找着再说吧。”陈昊叹气，“你给张照片，我让他参照。” 江慕安拿出手机，扒拉扒拉，耷拉下脸。 “？不是吧。”陈昊控制了下自己的表情，“你俩纠缠一年了，连张照片都没有哇？” 江慕安眼底布满红血丝，又揪了两把头发，底气不足道，“谁说没有。” 他翻到一个名为“呵呵”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拿走。” 陈昊点开看，表情由惊讶转为揶揄，“这么纯爱呢江哥，这还存着呢。” 是那张言峥贴在公示栏的照片。 江慕安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告诉你朋友，一周之内找到加钱，他开价。” 他又灌了几口咖啡，迅速起身。 “诶，江哥哪儿去？”陈昊冲他背影喊。 “回学校，睡觉。”江慕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走了。 十一月，一轮复习。学校里已经没几个认识的朋友，江慕安趴在最后一排课桌上除了偶尔学习，就是沉默地补觉。 他头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巨大的迷茫。 复习班的课间是沉闷的，江慕安看着外面鲜活的操场和身边同样沉闷的同学，总感觉在操场打球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最近常对着窗外发呆，有天上课时，他看到操场上经过一个人，校服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人愈发单薄，身形，身高，背影…都像极了。 江慕安忽地站起身，全班目光齐射向他，老师在讲台上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江…同学，你怎么了？” 江慕安紧紧握拳，而后慢慢松开，眼睛盯着窗外，平复情绪，“没事，我上厕所。” 他径直走出教室，同学面面相觑，老师也不敢拦他，只当个小插曲，便继续上课了。 江慕安走进厕所，洗了把脸，冰冷的自来水激得他头脑清醒一些。 抬头望向镜子中的人，江慕安恍惚了一下，连日失眠让他看起来脸色发青，颓靡不堪，精气神全无，哪还有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江慕安咧起嘴角对自己苦笑，默念那个名字，光是个三分像的背影就搞得他心神不定，言峥你真他妈把我害惨了。 所以他妈的你人究竟在哪呢。 把和他的烂摊子一股脑丢给他消失不见，不打招呼不作解释，这叫负责任吗？把我当什么了？现在到底是谁毁了谁的生活。 江慕安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那个始终沉默的人发消息：我又不是瘟神讨债鬼，真的这么讨厌我，见个面把话说开，以后各走各的路，我不会缠着你。 不出所料的没有回复。江慕安习以为常地收起手机，走回教室门口时，手机在兜里忽然震动起来。 江慕安“噌”地把手机掏出来，看清来信人有些失望地点开对话框。 陈昊：江哥，我发小问你，他有没有姐妹什么的？ 江慕安：…没有吧。 陈昊：我发小跟拍另一个单子的时候，在老城那边看见个长得很像的人，可惜是个女的，隔得远，也看不太清，不过估摸着相似度能有百分之九十吧。 江慕安：这么多天你就给我个这？ 陈昊：江哥，你自己评评理，你光给个证件照，c 市这么大，跟海底捞针有啥区别，再说，人现在在不在 c 市，什么情况你也不清楚，也许我们在这使劲儿找，人早就… 江慕安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阴沉地走进教室，哐当一声拉开凳子，同学老师又齐齐看向他，他在众目睽睽之中收拾好书包，抬头下通知：“老师，身体不舒服，请个假。” 天黑了，江慕安骑车穿梭在老城区。 他发誓他绝不是因为陈昊那什么不靠谱的发小说的特意来这里，也不觉得言峥能有什么亲兄弟姐妹，就是…只是…教室太闷了，来散散心。 他发现，往日在车窗里快速掠过不屑一顾的景象，是许多普通人真实生活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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