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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看不见什么年轻人，似乎只有蹒跚的老人和小孩。小街上烤红薯炒栗子的香气扑鼻，水果蔬菜摆在路边配着大喇叭叫卖，饭店贴出的水饺炒面价格便宜得叫人咂舌。 街巷熙熙攘攘，让人感觉世界向来如此吵闹，但这份喧嚣又能使人获得暂时的平静。 他会在某一刻走过同样的街道看过同样的风景吗…江慕安立马控制自己掐灭念头，暗笑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矫情。 晚上风很急，江慕安拉紧校服拉链，漫无目的地骑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冷。附近没有商场，抬头看见家还算大些的超市，江慕安停车走进去，打算买副手套。 走进去才发现，超市都算说大了，只能算是个混乱的卖场，一群老头老太太挤在一块买特价蔬菜鸡蛋，货架陈列混乱，东西像市场小摊批发来的，无人问津，气味也不大好闻。 凌乱的卖场让他想扭头就走，忍住这份冲动后，安慰自己只是凑合买副手套，赶紧买完算了。 结果他找了半天，又问了个不耐烦的售货员，才找到卖日用品的货架，蹲下身在最下面一层扒拉着能稍微看得过去的手套。 他捏起一幅黑色的棉织手套，皱眉起身，准备速度结账离开。 穿过卖菜区的时候，因为个子体型过大，突兀地挡住了大妈们本就挤成一团的菜篮子，引起一阵不满。 “借过。” “哎呀，挤什么挤？”一群烫着小卷发的大妈叽叽喳喳地喊，“小伙子年纪轻轻，人模人样的，不懂得优先礼让老人么，真没家教。” “赶着干什么？家里没老人啦？啧啧。”说着还上手搡了他一把。 江慕安挑眉，他可不是那种有素质的人，也向来吃不得亏，本来最近气就不顺，还有找上门来的。 “真不容易啊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还出来买打折菜？你老头儿子养不起了？我这有点零钱，给你回去挤公交要不要？” 这一还口还了得。为首的大妈怒发冲冠，嚷嚷着“怎么说话的”和旁边一个挤过来的大爷围着江慕安不让他走，指指点点大喊大叫，引得半个超市的人都来围观。 江慕安处在漩涡中心丝毫不惧，任凭大妈带大爷骂来骂去，他只站着轻飘飘往下瞥了一眼，“这你姘头？” 大妈一听这个开始撒泼，一群人拦着她往地上坐，那大爷的手指头快直戳到江慕安面门上来，局面一度不可收拾，懒散的售货员终于去通知了管事的人来维持秩序。 有围观的人小声劝他，小伙子你说这确实不像话，快低头认个错完了，别给这老太太气出好歹来讹上你，你今天可是走不了了。 江慕安不为所动，撞他枪口上还倒打一耙，让他道歉，做梦吧。 那大妈在混乱之中揪住江慕安的衣服，拽着他哭天喊地，“你们快来看看啊，一中的学生当众欺负老人啦！还有没有天理啦！” 江慕安神烦，虽然是校服，但是被拉扯得皱皱巴巴的也让他很不爽。今天诸事不顺，果然不该进来这个破超市。 “松手。”江慕安低声道，大妈当然不听他的，又上了一只手，两只手跟抓金条似的，攥着他衣服就不撒手了。 “我叫你松手啊老太婆，听不见吗？”江慕安校服被扯得变形，拉链大敞。 狼哭鬼嚎的大妈，愤怒无能的大爷，碍手碍脚的超市负责人，七手八脚帮倒忙的围观群众…江慕安终于爆发了。 他暴力地掰开大妈在他身上乱扯的手，大妈骤然失去平衡，向后坐倒在地上，碰倒了一堆洋葱和土豆，她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十分有计谋地扒拉旁边的菜堆，又成功带倒了西红柿和南瓜，并试图把周围人拖下水。 这下以她为圆心，立马自动清出一片空地。 超市负责人一头汗水，只能先去安抚看起来情绪比较激动的大妈。 江慕安站在原地冷冷道：“算下多少钱，我替她赔了。” 旁边人窃窃私语，拍照拍视频的都有，江慕安也无所谓，他已经不怕再上一次本地头条了。 大妈：“拦住他，可别让他跑了呜呜呜…我活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种羞辱哟呜呜呜……” 江慕安正了正校服，把衣服整理好，然后他低头：“大妈，不是谁哭谁就有理的。” 江慕安抬头不紧不慢地扫视一圈，“我不跑，有监控，可以看看是谁先挑事的，报警也可以。” 超市负责人明显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两头和事，想赶紧私了别影响营业。 江慕安身为主角却置身事外般冷眼旁观着，反正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他目光没有焦点地越过层层环绕的人群，忽然，定在了一处。 只是一个侧脸。 可是太像了。 已经不见接近两个月了，可那张脸从未消失在江慕安的脑海里，多少次梦中出现的脸怎么会忘掉呢。 可那明显是个长头发，穿着宽松连衣裙的清瘦女生。 江慕安要脱口而出的名字便哽在喉头，他喃喃自语道，“言…” 却像有心灵感应一样，那女生转过头来，望向这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慕安感觉自己浑身触电似的僵住了，手脚发冷，脱了力气，心慌得吓人。 言峥。 他不会看错，是言峥。 如果说这一眼因为距离和外表不能确定，可当“她”表情出现短暂慌乱的缝隙时，江慕安就完全确认了。 “她”表现得太过“自然”，目光短接后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扭头朝反方向快步走了。 “别走！”江慕安推开碍事的人群，只这一眼，他感觉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生活又重新燃起希望。 他果然还在这里，他果然还在！ 可他为什么要跑？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女的？ 把一切嘈杂的声音丢在脑后，江慕安拼命追出去。这次不管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一定要亲耳听见才算。 ---- 又到了大家熟悉的带球跑环节，酱酱～ 言峥他却将身一扭，反从胯下逃走了…（dbq 言言
第48章 47 你 hy了？ “言…峥！” 江慕安在门口被拦下，几个超市员工拖住了他，江慕安在收银台匆匆扫了两千块过去，才得以把一众噪音甩在身后脱身。 “别跑！”江慕安追出门，四处扫视，哪还有言峥的影子。 突然的会晤让江慕安像做梦一样，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因睡眠不足精神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否则言峥怎么会是女装打扮？ 他失魂落魄地在路口拿着照片问摆摊的小贩刚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去往哪里，可傍晚正是生意忙碌的时候，几乎没人理他，也有几个大发善心的摊主想要帮忙，但这路口人流如注，擦肩而过都未必能留意到。 一切似乎又竹篮打水回到起点，唯一的不同就是江慕安确定言峥应该就住在附近。缩小了范围，也不是一无所获，这让他心里轻松许多。 江慕安抖着手给言峥发消息，指尖被吹得很僵，但掌心是烫的。 江慕安：以为易了容就认不出你了？哈哈，小看我不是。 江慕安：你跑什么啊到底，我不是说了好好谈谈么，别跑了行不行，我也很累的。 江慕安：你跟我分手也得当面说啊，对不对？吊着我算什么呢？我又不是 cookie，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看到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紧张地攥紧了手机，可很快界面又恢复了死寂。 这个反应恰恰验证了对面也在紧张。 江慕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没错，猝然的相见一定也让他动摇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或原则依旧选择保持沉默。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他，让他再也没法坚持原则。 还会再见的，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让他跑掉了。 冷风让江慕安热血沸腾，继而在第二天发起高烧，他吃了退烧药反而照常去上学。 江慕安坐在最后一排咳嗽，同学们大受影响，劝他继续请病假，被果断拒绝。江慕安跟打了鸡血似的，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断在大脑中反刍，身体上的小伤小痛反而使他情绪高涨专注集中，学习效率翻倍。 下午一放学，江慕安箭步冲出学校，打车去了昨天的路口，以路口为圆心，划出方圆一公里内的居民小区，散发寻人启事。 老城区人口密集，摇摇欲坠的筒子楼们积聚在一起，即使缩小了范围，也让找人这件事难如登天。 于是他又重新修订了寻人计划，将小区群分成几个片区，每天重点搜寻一个，再视情况增加搜寻半径。 一周过去了，毫无进展。 他问遍了周边小区的超市老板、固定摊点、路过居民，没人认识也没人见过。 江慕安咬牙继续有条不紊地推行他的计划，这么大个活人，他还不信就能人间蒸发了，吃喝拉撒总得有出门的时候吧，出门就不可能碰不见人吧，只要碰见人就总有能留意到他的吧。 抱着这个信念，江慕安在第二周扩大了范围，将半径增加至三公里。 第四周，在搜寻到距超市五公里左右的老旧小区片时，江慕安绝望了。 他开始认为这是他产生的巨大的幻觉，也许那天他根本没见过言峥，他的计划全是错误方向上的错误努力，在偏离航向的航线上越行越远。 他又开始频繁失眠，终于在某天的自习课上出现幻听后，去看了医生，诊断是中度神经衰弱。吃了医生开的维生素褪黑素谷维素之后，也能在某个时间入睡，然后满头大汗地固定时间在半夜惊醒。 在对神经衰弱产生的种种症状自暴自弃的同时，江慕安依旧重复着每天去找人的刻板行为，但好像也不抱着能找到人的希望了，或许言峥在看到他的那一眼之后，就搬离了c市。他不上学了，也不在c市了，只要言峥愿意，他们之间脆弱的联系就断了，从此天南海北一干二净。 十二月，c 市下了初雪，一年又走到了尾声。 江慕安仰头站在雪地里，睫毛上落了几粒雪花，又随着眨眼扑簌簌掉到脸颊上，被呼出的热气融化。 来时的脚印渐渐被淹没，江慕安低下头盯着脚尖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长吁一口气，江慕安抬腿走向零散的破旧单元楼。 快走近时，他拐弯迈进小超市，拿了盒烟，付完款后给老板看他手机里的照片。 “嘶…这不就住旁边四楼上的女子么，不过跟这照片不太一样，是长头发…最近天冷了，不常出来，偶尔来买点东西也戴着口罩，错不了…” 老板在柜台里开着小太阳，天冷生意不好，遇见买烟的来了兴致，揣着袖口闲聊道，“在这块住了得有两三个月了吧？怎么？你找她干啥？跟你啥关系啊小老弟？” 人在最震惊的时候，反而是没法迅速作出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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