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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没过半分钟,司瑜再次开口:“只不过,最近因为一点破事,失控了一次。” 卓逸闻言神色一变,收起混不吝的模样,俨然换了副专业的态度:“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司瑜眼神不着痕迹地飘了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公司内部出了个叛徒。” “只是因为那个叛徒?”卓逸问。 司瑜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因为戚闻,他没有站在我这边。” 卓逸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就知道是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司瑜旁边眺望绿茵:“有三年了吧。” 司瑜瞟他,卓逸继续说:“那个时候我建议你养条宠物犬,繁殖基地那边都帮你联系好了,纯种赛级犬,结果你把戚闻领回来了。” “哎,你说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司瑜拨了拨发尾,漫不经心道:“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戚闻会比较有意思。” “……” “我从来不喜欢温顺的动物,要养自然要最烈的。” 卓逸哑然,和司瑜认识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好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真的是辛苦戚闻了! “要我说,你这是对戚闻产生了心理依赖,为了以后你的情况维持良性状态,最好戒断一下。” “怎么可能。”司瑜把面前的杯子推开,像听了个笑话。 他会依赖别人?别开玩笑了,他从学会走路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依靠过谁。 司瑜的心声都被卓逸看在眼里,卓逸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研究表明,大部分养宠的主人自以为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了绝对主导地位,但实际上也会对宠物产生相应的心理依赖,大致体现为控制欲和占有欲,此种情况尤其多发在受过心理创伤的人身上,恕我直言,你和戚闻的关系不太能用简易人类学视角去看待。”卓逸顿了顿,朝司瑜直言道,“你最好相信你的心理医生。” 司瑜单手撑着下颌,不远处的柳树簌簌飘着柳絮,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舞,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起身朝屋子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转过身来,面色不虞地看着卓逸。 “怎么戒断?” …… 戚闻在图书馆待到傍晚,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所以乔想找他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可以找到。 学生人流正是向外涌动的时候,乔在学校正门附近的图书馆门口堵到了戚闻。 “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戚闻继续往外走:“没有。” “Bro,你有没有搞错?我们是伙伴,你还是这样不信任我吗?” 戚闻认真而严肃地说:“我没有不信任你。” “那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么?用你们的话来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蟋蟀!”乔隐隐有些激动,“那天晚上你让我查那些东西,到底是为什么?我们一起写程序,成立公司,难道你真的只是为了赚钱?” 面对乔的逼问,戚闻有些头疼。或许乔说的没错,他们迟早要把这些事搞清楚,否则嫌隙只会越生越大。 “给我点时间吧,我再想想。” 乔满意了:“这可是你说的,我随时洗耳恭听。” 戚闻刚刚走出学校大门,一眼便看见了停在马路边的车。 他刹住往前的脚步,拐向了那辆黑色的私家车。 本以为和上次一样,只有司机来接,没想到拉开车门,司瑜坐在后座靠里的位置,脸色冷漠。 戚闻上车的时候打了声招呼,没有得到回应,大概又是谁惹他不高兴了,之后他便紧闭嘴巴坐在司瑜旁边。 窗外的道路十分陌生,戚闻不知道这是通往哪里,也不在意,司瑜把他带去哪里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行至中途,倒是司瑜发问了。 “今天怎么不说话?” 戚闻颔首:“该我说话的时候司先生会让我说的。” 司瑜的脸色仍然称不上多好看,至少比刚刚缓和了一些:“哦?这么听话?那好,你来说说,今天都和什么人一起做了什么?” 戚闻顿了顿,不懂他这么问的用意,但还是如实回答:“我一个人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直到出来看见您。” “一个人?你确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确定。” 司瑜脸色又沉了点,把玩着手里的一串钥匙:“那刚刚和你一起站在校门口的那个孩子是谁?” 戚闻终于反应过来,大脑高速运转答道:“您是说乔?那是我们班的外籍华裔同学,中文不太好,来问我老师留堂的作业是什么意思,刚好在图书馆门口偶遇上。” “问作业?”司瑜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嘴上开始嘲讽,“我怎么觉得他看上去像是被你搞大了肚子特地来痛骂负心汉的?” 戚闻向来聪明敏捷的思维忽然卡顿,他无语了半晌:“……乔是男生。” “我知道,打个比方。”看到戚闻的臭脸,司瑜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丝,“说起来你也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别回头别人找上门来,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明白么?” 戚闻似乎有些抗拒这个话题,眉头皱得死紧:“我不会搞大任何人的肚子,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不会为您添麻烦的,请司先生放心。” “真的?”司瑜不太信任地看着他。 “真的。” “那你发誓。”司瑜习惯性地逗小孩儿。 谁知戚闻坐直了一些,表情严肃得像在求婚:“我发誓。”
第08章 戒断 说话间,车子停下了。 司瑜紧绷了一路的面部表情终于松下来,戚闻知道这是要放他一马的意思了。 “到了,下车吧。” 戚闻下车环视周围一圈,四周被高档商圈和纸醉金迷包裹,他不知道这是哪里,车子没开多久,应该离学校不远。 “这里是?” 司瑜从车上下来,顺手扔给戚闻一串钥匙:“你的新公寓,以后你就搬到这里来。” 戚闻望着那道高挑的身影,觉得司瑜说的话很难懂。不是语义,而是潜台词。 三年来,司瑜没有哪一天不是恨不得用铁链将他拴在脚边,好让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他眼前的,现在却要将他放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庄园那边?”戚闻谨慎试探着。 司瑜走在前方,随意地回头看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淡得几乎没有一点情感,冰冷无机:“除非我有事喊你,否则平时不用过去了。” 挎着包的高大青年在原地定住了。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这是戚闻的第一反应。 司瑜发现了什么,然后将他放逐,让他无法留在身边伺机而动。司瑜曾经亲口答应教导他复仇,现在却要亲自收回赋予他的权利。 嗓子仿佛被高温炙烤,戚闻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司先生,我能问问为什么吗?这么突然——” “有什么突然?”司瑜打断戚闻,他从不是耐烦的脾气,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那是我家,不是你的。” 理由简单粗暴,却出奇地有说服力。 这话不假,刨去司瑜给他买的东西,戚闻自己带进司家庄园的东西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戚闻的嘴唇痉挛似的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司瑜将他带回家本就是一时兴起,高兴时让他容身,厌倦时扫地出门,都是常态。 只是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他的原定计划转眼间灰飞烟灭。司瑜在山顶将牵引绳和锚点抛下半空,扼杀了他向上攀爬的机会。 当然,司瑜从来也没有义务等他慢慢长大,是他的速度始终不够快,无论多拼命地追赶都碰不到司瑜裤腿上的一粒尘埃。 “抱歉司先生,是我失言,我绝对没有鸠占鹊巢的意思,也从没打算一直赖在司家不走,这里很好,我很喜欢,多谢司先生劳心。” 说完,戚闻合上嘴巴,吃了几斤水泥一般,将身上的洞窟一个一个封住。 不看,不听,不想,不念。 满足司瑜的一切期待。 司瑜有最睿智的信息处理系统,却也配备了极差的情绪感知能力,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己。当下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血气在身体里冲撞,让他头脑发昏。 司瑜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近郊的庄园的确姓司不姓戚,关于“家”的概念,当然也不是指的那几幢恢弘的死物。 他父母的尸骨被他埋在那儿,那儿就是他的家。 至于戚闻的家,鬼知道他父母埋在哪里。 但戚闻说的话让他很不高兴。 什么叫做“从没打算一直赖在司家不走”,难道这死小孩一直在为怎么逃离司家和他身边而做打算? 司瑜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人不仅触碰了他的逆鳞,还在上边反复剐蹭。 如果放在往常,他早直接向戚闻问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想到卓逸上午说过的话,他止住了话头。 见鬼的依赖性,他绝不被任何支配。 司瑜把戚闻带到地方就离开了,自己独自让司机驱车驶回了庄园,吴管家携众帮佣已经在门口等候,看起来热闹非凡。 管家照旧热情欢迎:“司先生,今天也欢迎回家。” 司瑜兴致缺缺地应了声:“嗯。” 吴管家试图让气氛更轻松:“餐厅里枯萎的鲜花已经换成了月季,空运来的,香气很新鲜。” 司瑜路过餐厅时停下瞟了一眼,再也没看第二眼:“跟花瓶一起扔了。” 他对鲜花的热衷是时令性的,只有两季,心情好时和心情坏时。 这一晚司家所有人都知道了,司先生心情很坏。 新来的女佣捧着主家的花瓶问吴管家:“吴管家,这么漂亮的花瓶,司先生真的要扔呀?” 吴管家摇头笑笑:“给我吧,真要扔了回头找起来麻烦。” 浴缸已经放好了热水,司瑜回房后泡了个澡,想洗去一身疲惫,却感觉越洗越累。 他草草擦干身体,裹着浴袍吩咐吴管家:“之前那两个按摩师,随便找一个来,就现在。” “好的,司先生。” 吴管家利索地去安排,不多时,人便接到了司家。 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她惯例想要点燃一枝熏香,想要帮助司瑜放松神经,却被司瑜拦下。 “不用了,直接来。” 司瑜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好好放松一番,然而在按摩师厚重的手掌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立刻翻身拢起了睡袍。 司瑜的脸色有点黑:“暖过手了吗?为什么这么冰?” 按摩师大惊失色,连忙解释:“那是一定的,司先生,我绝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大概是因为我前阵子生了场大病,体温偏低,真是抱歉,请司先生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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