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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住着日子实在休闲,作息也显而易见地被改变。 我晚上十点便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要起床,因为隔壁病房住着的一个钻石王老五的父亲要开始打太极了,配乐声通过墙壁和枕头将我脸震得发麻。 我没有午睡的习惯,不过因为这段时间起得太早也不可避免午后要小憩一会儿。 而下午也无事可做,这场小憩干脆就演变成了昏睡一下午。 有天下午我醒过来,窗帘被拉开束起,蓝色天空一条飞机掠过产生的尾迹云清晰可见。 床边柜上摆了一束巨大的百合花,花瓣上还有水珠停留。 沿着那束百合蔓延在外的枝叶望去,我见到了林淑芸。 我从床上坐起,没有说话。 林淑芸与我对视不超一秒,率先撤开。 “小瑜,你醒了。”她走来床边,脸色极力变得自然却依然僵硬。 我看向她身后的沙发,这才发现陆庄原来也在。 “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林淑芸说着给我支起了病床上的用餐桌,“快来尝尝。” 每一颗排骨都大小适中,沾满了颜色鲜亮的糖醋酱。 我看着她不断忙活着打开食盒的样子,没有接她递过来的筷子。 林淑芸的手慢慢放下去了。 “在医院里住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和我们报一声平安,”陆庄从沙发上站起,“你母亲现在在同你说话,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了。” 我垂下眼皮,脑子里幻想过很多次再见到陆庄要说的话,甚至痛骂他的场景已经上演无数次,但他真正站在我面前时我只剩深深的无力。 “我平不平安,对你来说重要吗?”我问他,对预想的答案并不感到失望。 陆庄一愣:“你说什么?” “不重要的,对吧?”我替他回答好了。 “小瑜,你到底在想什么,”陆庄好像非常不解,“你是陆家的人,怎么会不重要?” “对啊,我首先是陆家的人,再是你的儿子,”我说,“既然如此,那么为家族作出贡献就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为了你伟大的家族事业而献身就是理所应当的。” 陆庄语气里被我捕捉到一丝不快:“你什么意思?” “你亲口告诉我你渴望亲情,”我十分平静,“也是你亲手把我送给了别人。” 陆庄动了怒:“谁告诉你的?子虚乌有的事!” “徐总那杯酒是你让动的手脚,酒会的休息区也是你让我去的,”我疲惫地陈述事实,“包括进入我房间的那个人,也亲口告诉我,是你,将我当做礼物送给他。” 陆庄嗤笑一声:“怕不是心怀不轨的人潜入你房间,要离间我们的关系。” 还真是脸皮够厚,我实在想不明白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好离间的。 他不愿意承认,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林淑芸面色为难:“的确是有很多人不希望我们陆家过得顺当。” 我明白了,她同意陆庄的说辞。 她站在陆庄那边。 “是不是有人要离间你们,物证和人证总要有一个。” 僵持不下,病房门被人打开,多日不见的秦照庭走进来。 如此巧合,我这里平时除了我都没有活人,今天却都“欢聚一堂”。 “秦先生,这是我家的家事,”陆庄见了秦照庭面上神色一暗,“老秦总最近将你外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碰巧出公差回来,”秦照庭走到我病床的另一边站定,“我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但我作为热心市民,有人证还是要交出来的。” 从他进来后我就一直看着他,此时他从容不迫地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串号码,电话那头短暂响了几秒便接通。 “……”电话那头信号不好,电流声嘈杂的同时十分刺耳。 “说话。”秦照庭打开免提。 “陆叔好啊,”电话那头笑嘻嘻的,听起来十分不正经,“还记得我吧?我是您最不受待见的侄子。” 这声音……是聂越川。 “越川?你要干什么?”陆庄语气变了。 聂越川:“当然是跟您谈谈咱们的交易啊,您把行瑜送给我之后,我应该给您的那三块地皮,准备什么时候派人来签字啊?” 方才还不觉得,他这么一说,他这声音竟然与当时在酒会休息区里听到的无比神似。 原来那时候进来的人竟然是他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样的事?”陆庄怒道,“小瑜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用他换三块地?!” 聂越川哈哈笑了两声:“不是您主动要把人送给我吗?怎么反倒不认账了?” 陆庄还要跟聂越川说些什么,却被秦照庭打断。 “可以了。”秦照庭对着电话里的聂越川说道,“有空请你吃饭。” 说完电话挂断。 “把儿子送给侄子,这样的事也只有你陆家的掌权人能做得出来了。”热心市民秦照庭评价道。 “小瑜,你要相信一个流着非正统陆家血的人的说辞吗?”陆庄厉色对我说道。 “小瑜……”林淑芸愁云满面地叫我,叫完了却不讲话,我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看来我在你心里,就值那三块地的份量。”我笑了笑。 没有父亲会对儿子这样的。从来没有。 “陆行瑜!” “别这样叫我,”我大概是很平静的,只是身体不住地发抖,“我不叫这个名字。” 秦照庭提议:“气氛这么凝重,不如我讲个故事活跃一下?” “……” 没人同意他便开讲:“从前有一家人,男主人是生意场上的人,那几年生意不景气,恰逢这个时候家里添了新丁,是个小儿子,大家都很高兴。” “可是有一天,有个风水先生找上门,直言那孩子生得不是时候,阻碍了整个家族的兴旺发展,如果留下他,不出十年整个家族都会彻底衰败。” “做生意的人嘛,最看重风水了,于是有一天雪夜里,男主人做下了决定。”秦照庭从热水壶里接了杯水慢慢地喝,喝完才道,“他叫来家里的佣人,让其把小儿子悄悄‘送走’。” 似乎因为这只是一个故事,所以无论多沉重他整个人都很放松:“原本男主人的打算是要投河淹死的,但从小儿子出生便照顾的佣人不忍心,最终还是没弄死他。” “这件事过去后不久,大宅里的佣人大多数被辞退,人都换了一批,大家都在极力抹去这个小儿子存在过的事实。” “二十年多过去了,那家人又有了新的孩子,不再有人记得这个孩子存在过。” 他慢慢将水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成为故事的落幕。 “这个故事棒不棒,陆叔?”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热心市民秦照庭(托腮jpg.)
第89章 秦照庭,为什么被外派? 秦照庭话音落地,好久都没有人接上。 林淑芸的反应十分有趣,面露诧异的同时恐惧和悲伤并存,我便知道秦照庭说的都是真的了。 陆庄沉默着不说话,高高在上能够玩弄他人人生的上位者被撕开完美的皮囊,露出不堪内里,难道一时无法适应了? 当然不,那样就不是陆庄了。 他依然是气定神闲的。 男主人对着当年应该被投河淹死的小儿子说:“我当年是有苦衷的。” “你是对着一个死人说,‘当年把你弄死是有苦衷的’吗?”我突然觉得这句话莫名好笑,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庄:“如果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你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一切为了家族?”我直直同他对视。 陆庄深不见底的眸色无形中给了我答案。 “所以当这个小儿子再度出现,他就该为家族贡献最后一点价值。”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对他说。 “所有人都被束缚在一张巨大的网中,包括我,你不可能独善其身。”陆庄依然平静地说道,他依旧意识不到自己有错。 或许在他的世界中他并没有做错,是与他世界观相悖的我做错了。 他总说一些自以为的大道理,并逼使他人服从。 我对他由衷感到恶心。 “你自以为是地掌控着局面,陆家的家业在你手中蓬勃发展,但是百密一疏,当年最该死的人没死成,”语气略微没控制住明显地发着抖,情绪如决堤洪水般奔涌出来,我质问陆庄,“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吗?” “编出一大堆说辞只为了骗我,什么被仇家追杀,什么仇家入了狱你才敢把心心念念的孩子接回家,都是放屁!”玻璃窗里透出我通红的双眼,“你根本不渴望亲情,是渴望亲情能为你带来的利益!” 陆庄依然沉着。 我质问他干什么呢? 即便得到他的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他。 更何况他不会道歉。 我失望地垂下头,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了。 林淑芸见状上前一步,步伐有些匆忙,还慌乱地摇着头。 她握住了我的手腕,指甲近乎要抠挖进我的皮肉。 我捏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把她挣脱。 泛红的皮肤上留下两道一长一短的血痕,我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反倒是林淑芸,一副很痛的样子。 秦照庭说:“那整个故事里都没有女主人的身影,女主人是怎么想的呢?” “小瑜,你听我好好跟你解释,我其实不是想要把你……”林淑芸见状开始解释,但她说的话颠三倒四,几次三番都说不到重点上,“我真的很爱你。” “我只问你一句话,”我偏头不和她对视,“当初陆庄把我送走,不,在我被送走之前,你知情吗?” “我……”余光里仍能看到林淑芸脸上闪过几分挣扎,她说,“知情。” 原来是知情的啊。 “好,我知道了。”我听见我这么回答她。 我知道了的,林淑芸对我终究不是绝对的爱。 这就不得不提到那个经典的死亡选择,老婆和亲娘掉进水里了该救谁,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但倘若我和陆家的小少爷相比,林淑芸一定是选择后者的。 而在服从陆庄与我之间,她一定选择前者。 还有更多比爱我更重要的东西。 在那些东西面前,我是可以被舍弃掉的。 也许有那么一些时候她是真的想补偿我些什么,但是就像那块递到我手边的蓝莓慕斯,她并不知晓我讨厌酸涩的蓝莓。 我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有千千万万种,又怎么是短时间就能了解清楚的呢?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同她再相互了解。 长大便是长大了,怎么能弥补回来呢? 小时候的言知不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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