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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我家在北三环边上，你要来我带你去我姥姥家，那里去哪儿都方便。” “哟，那您可真是北京的爷！”我卷过身上那床薄被，眼下是龙城短暂的秋天，盖这个不着凉足矣，“等明早……哦下午起来我去跟你爸妈说吧，不用费神操心什么竞赛啊迁户口啊的事儿，咱俩现在改当体育生，去北体大双宿双飞吧。” “说好了，一言为定啊。你早点儿醒悟，咱俩都能去参加奥运会了。” 赵行川说完就睡着了，和暑假在我家一样，呼吸均匀而平静，初晓的日光穿过遮光窗帘的缝隙打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那些细绒毛照得清晰。 我睡意全无了，一言为定个屁，老子在说梦话！ 赵行川语文分数那么高，怎么不反驳一下我错用的“双宿双飞”。 真希望他能一口拒绝我，骂我是恶心的同性恋，那我就能收起心思，从此远离他。而不是现在这样，我沉浸于无尽的幻想中，把赵行川的言行化解成他对我秘而不宣的爱意。 我还以一个落在他嘴唇上的轻吻，他不愿说他进行到了哪一步，但我能确定这是我的初吻。我也不是一次两次后悔对赵行川走了下三路了，这次我想的是，还得是接吻这种初级的接触才对得起赵行川对我可能存在的那种隐晦感情。 ---- 直男就爱玩惩戒骑耍帅跟牧师0多是同样的刻板印象吧（……）
第19章 霸王别姬 2.3版本开启之后我的高二生活过得精彩纷呈，一别于高一下的颓丧——网瘾少年特有的版本纪年法。 听说高瑞雪报名参加了新概念作文大赛，迟梦洁跑来撺掇我也参加。搁着只有我一人知晓的前情敌关系不谈，作文比赛四个大字就够我喷一壶的了。 上一次“写作”还是暑假里我一个人在家的那段时间创作的《与邻家青涩直男的初次同性爱》，纯淫秽物品，铺垫了两百来字立马舞枪弄棒。除此之外我的酸腐文字也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文青形象误我。 事实证明即使我喜欢的是“正经写作”，也跟我的语文成绩没有一毛钱关系。提到这个是因为我和赵行川定下北京之约后打了一段时间的鸡血，却发现科科瘸腿，从哪里补起来都没头绪。 我的语文成绩只能说是平庸，不好也不坏，这东西一时半会儿也突击不起来。 我不喜欢我们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她的教学水平十分引人质疑她是如何评上特级教师的。如果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课，下课之后全班58人能睡52个，而我是为了数数而特意坚持醒着的那个例外。 我觉得上她的课听和不听都一样，所以我经常在语文课上看小说或者临字帖，好在她也不管人。靠自己领悟来的那点语感也能考个一百多分，比同样150满分的数学好多了。 我的数理化让给我讲题的赵行川直呼无从补起，我也头疼我选这个破理科干什么？答案我当然知道，不选理科就没办法和赵行川在一个班，而且分科志愿要家长签字，他们都觉得男生学文科不像话。 我也不想辜负赵行川的努力，他都去扒拉了一些名师教学思路了，可我还是听不进去。 课业难度是一方面，我犯痴盯着他的脸看，听不进他的小灶则是另一方面。我近距离地观察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人为什么每一个五官都是那么好看呢，说不出哪个器官或者搭配更为突出。 而且在他给我讲题的同样情境下，赵行川很明显比一年前我刚认识他时要成熟了一些。 我不敢想赵行川到了二十岁以后真正成熟的时候能把我迷成什么样，感觉他的呼吸都能把我撩拨到棍子发硬。 迟梦洁笑我自讨苦吃，好好的日子不混，来趟这学习的浑水。 别人说这话没问题，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朱门酒肉臭的味道了。 我们这伙人在教师眼里是一群刺头，以我为首的不学无术派，杂糅了赵行川迟梦洁这两尊大神。偏偏他俩也不安分，各谈各的恋爱，从不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龙高的传统摆在那儿，做得不算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行川那边散伙了，迟梦洁的恋爱游走在被请家长的边缘。 我们班主任教学水平不咋地，至少思想比较开放，除非不得已，不去多加干涉这些青春期的骚动。 班主任挑了个全是自习课的下午，把我们领去了上示范课专用的多媒体教室，播放起了《霸王别姬》。看过这电影的人可能不多，但应该人人都听过它的名字。 虽然那时候我们最热衷讨论的是《色戒》的无删减资源，嫌弃电影院上映的没那个味儿，还有女主演的腋毛与深色乳头，还有网上慢镜头回放里男主演若隐若现的蛋。 片头一出，迟梦洁激动地摇晃她同桌的肩膀，然后在抽屉下面飞速敲击手机键盘，我猜她是在跟周皓良炫耀课上来看同性电影了。她认出来了这是什么片子，我也认出来了，我看过，还在暑假里考虑过跟赵行川一起温习过，最后没实施。 不过我觉得我和程蝶衣是两码事，便作罢。程蝶衣身上很明显出现了性倒错，他长期扮演女性角色，把自己也代入了一个女子的形象，以此来恋慕段小楼，严格意义上说，他不是同性恋。 在我心里反复肯定我的性别自我认知，并回味我的童年时，赵行川用笔捅了捅我的后背：“方觉。” “嗯？” “你看过么？” “看过啊。” “你觉得怎么样？” “……艺术！”我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也不确定赵行川对同性恋的态度，什么性别认知问题，那也是接受了这世界上不只有男人就该爱女人，女人就该爱男人之后再说的。对普罗大众来说，程蝶衣的生理是男性，这片子会一直带着同性的标签。 很久以后看到一个同志跟直男告白的聊天截图，直男说，两个长着jb的人谈恋爱，你不觉得搞笑么？那就是他们那个群体最真实的表达吧。 片名大字出，音乐起，镜头给到1924年的北平。 电影全程长全程三小时，比我们下午的上课时间还长一些。几个好学生带了理化的作业来写，不想被耽误一整个下午的自习时间；以李辰飞为首的蠢直男们交头接耳“这片子讲同性恋的”，他们最后都被跌宕起伏的剧情吸引走了注意力，忘记自己原本的不屑。 班主任双手抱胸，站在第一组第一桌旁，沉浸式观赏电影剧情，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这不知是她第多少次观看这部电影了，台下这些愚蠢学生的反应都无足轻重。 以我对班主任一贯的认知，她该是在自我欣赏，她又来提高学生对“美”的认知了，还能普及一些课本里刻意避开的敏感年代史实。 电影结束，迟梦洁抹着泪赶回教学楼和周皓良见面，声泪俱下地诉说这电影多么感人。李辰飞等人想说些什么，但他们贫瘠的无言无法表达出他们的震撼，只能化为“牛逼”和僵硬的肢体语言。 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我在等可能存在的赵行川用笔戳我的那一下，然后问我对剧情的看法。 他的确做了。我巧妙地把话题转移到旧时代把人变成鬼上，避开了比政治更敏感的东西。 杨珂松过来说方觉你这掉书袋的劲儿，不去3班和周皓良搞玻璃真是天大的损失。 3班是我们年级的文尖班。该说不说，一个强势的理科女配上一个弱势的文科男，那两口子反对刻板印象到了极致也是另一种刻板印象。
第20章 二零零八年的第一场雪 在我和赵行川交接接力棒里，中国人都忘不掉的2008年到来了。 表姐来我家吃饭，看到我在玩身板纤细的女号，又是“啧啧啧”又是“咦哟”的，贸然闯进我的房间还要反锁房门。 表姐转到了我的椅子后边：“方觉儿，小姨有你这么个宝贝儿子，算是下辈子都玩儿完了。” 我不屑：“拉倒吧你可。” “嘿！”表姐鬼头鬼脑地，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就不怕你妈也给你弄一个小的啊。” 果然，这人在饭桌上听了不少有的没的。我飞速扒了几口饭就回房间了，表姐待到了收完碗筷，这多出来的时间里够她听的了。 “那不能吧。”我想都没想，直接否认。 “你爸都能，你妈为什么不能啊？” “你问我？你是女的我是女的？”我这表姐真是光长岁数不长脑子，“我管不着我爸，我妈妈天天站我眼前，我能不知道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哟。”表姐晃了晃她的食指，“天天玩网游，不知道网恋？中年人也有恋爱自由的好吧！” “恋爱自由个屁，有本事你出去告诉你妈你在搞对象啊！” “呀，要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表姐猛掐我脖子，“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表姐这一番话大大增强了我的危机意识，我要是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再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啥，今年满了十八，我就该被扫地出门了——我妈还挺迷信杂志上洋人满了十八就不养小孩那一套的。 想想我妈也四十大几了，现在认识个男的，也不能海誓山盟到要冒着生命危险再生一个的地步吧。 ——还真有。不日后我妈宣布了她有了新的对象，是她在天涯上认识的驴友，也是她去年夏天徒步进藏的伴儿。我服了，这都什么世道啊，娘儿俩都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了是吧，一个爱上旅游休闲，将纳木错爱情故事付诸于实践；一个爱上一路同行，只敢在脑中幻想北京爱情故事。 这个寒假充分证明了什么叫信息爆炸的时代。 公会的人大多只把我们当一群小孩，有大多就有少部分，李辰飞遇到了他的真命天女。据说是个邻省的女大学生，刚好李辰飞他爸的老家就在邻省，他喜滋滋地宣布了他的计划，要如何在过年时趁大人不注意，倒几趟大巴去私会他的意中人。 在担心李辰飞奔现的风险之前，我还是多想想我的意中人吧，我那日子也过得和网恋的人差不多，但是我恋他他不恋我。 那年闹了特别大的雪灾，一度到了电网、交通瘫痪的地步。早早回了北京的赵行川也不确定何时能再回到龙城，弄不好春节之前也回不来。我只能天天和他交替使用QQ或者短信。 “航班也停了。” “那你火车回来呗。” “那更早停了。” “打牌三缺一啊，谁都不在。” “叫迟梦洁他们出来。” “我跟周皓良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 -” “我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惹到他的？” “我怎么知道！” 碍着面子和周皓良相处不是不行，表面功夫我也会做，但那是下下之策，我不想给自己找多点事情做，我只想见赵行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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