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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自己组的局，不打钱，图个乐子。连续点了好几次炮，还没点到他媳妇儿那边，周皓良和迟梦洁两个人都挂不住脸，迟梦洁在桌下踹周皓良，踹到了我的新鞋上。 “咳咳。”迟梦洁掩饰她的尴尬，“听说……高瑞雪得了新概念一等奖啊，听他说的。” “嗯……对。”周皓良跟嘴，他和迟梦洁是一个班的。 “哦。”赵行川点头，按下了洗牌键。 没话找不到话你可以不说话啊！弄的好吧，冷场了吧！我狂骂。 砌好了牌，迟梦洁也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对劲，她再度尝试找话题：“哎对了，听说下学期要办个歌唱比赛，怎么说，咱们几个组一队？” 这两口子哪来的那么多神通广大的消息啊？都是一个学校的，怎么我手上的消息就只有何时开放2.4版本？还不一定准确。 我率先否决：“你俩想昭告天下不用找我们绿叶衬红花，你找杨珂松吧，给他多个追求手段。” “他还没追上啊？”迟梦洁好奇杨珂松的感情进度。 我抓牌砌牌：“早着呢。你不如自己问问他。” 迟梦洁准备威胁我：“少逃避，干还是不干？” 我直说了：“不干。” 迟梦洁求助场外观众：“赵行川，你劝劝方觉啊。” “我也不会乐器啊！”赵行川表示此事与他无关。 “那个好解决，你俩唱嘛。”迟梦洁想的挺美。 我反对：“得了吧，你自己爱炫，叫我俩唱，不敢抢你的风头。” 眼看赵行川打了个七条出来，我激动地要叫吃，结果周皓良连推了三张牌下来，这个不对文艺比赛发表意见的人说：“杠。” 我傻眼了，按本地麻将的规则，杠和碰优先于吃，我手上的八条九条只能打出去了，得白费两圈！赵行川会不会喂牌啊，喂到周皓良手上，他自己还赔出去一个子儿。 赵行川扔了一张代币给周皓良，迟梦洁怪周皓良乱碰牌，打断她说话的节奏。 迟梦洁夸夸其谈她关于比赛的畅想，我打断她没那么美的事儿。学校办的活动，肯定要往主旋律走，多搞点歌颂国家歌颂党，彰显青春活力的歌，她想的那些情爱流行歌过不去初审。 迟梦洁骂我是个扫兴的东西，要周皓良帮腔骂我几句。周皓良盯着他的牌，“嗯啊”了半天扔了张南风，惹得迟梦洁在他胳膊上用力拧了一下，改骂他什么臭毛病。 谈笑间过了两圈牌，我把那两张八九条扔掉之后，手上的牌怎么看都是四个大字：这把废了。 我也想摸个南风，这样我看都不用看能直接打出去，不用思考现在丢哪张牌好。 兜里的手机传来一阵急躁的震动，打断我的思考。 来电的是李辰飞，这人昭告了昨儿是他见网友的日子，今天给我打电话是要让我聆听他的房事么？ “方觉啊！！！”一接起来，手机听筒传出的声音能让我们屋子里的四个人都听清楚，李辰飞骂了一串又有亲戚又有器官的粗口，说出正题，“我他妈差点被人撅了！！！” “哈？” “那个夏有凉风是他妈的——一个男的！”李辰飞破音了，听上去还要哭了，“他伙同他表妹一起骗我！” “啊？那你报警了没，你现在在哪儿，要我们去接你吗？”我的目光扫过其余三人的脸，他们都紧张地看着我，我的眼神说听李辰飞怎么说，随时准备下一步行动。 李辰飞一直是一个以纯爷们儿自居、自豪的糙男人，受了如此奇耻大辱竟然第一个打给我，还愿意哭哭啼啼地跟我说事情经过，我对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形象啊？ 事情并不复杂，李辰飞的网恋对象“夏有凉风”背后的操纵者是个男性，以女生的身份跟李辰飞网恋。发的照片是表妹的，需要语音或者视频的时候会叫表妹来帮忙，李辰飞便以为自己在和一位清纯佳人网恋，到了线下只看到一个男人。三两句说不清楚，二人起了争执，李辰飞也慢慢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局。说时迟那时快，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男的居然把李辰飞迷晕了，李辰飞再醒来已是在旅馆里…… 相似的经历令我打了个寒颤。后边李辰飞跑了出来报了警，对方已经被抓了，李辰飞仍心有余悸，说再也不网恋了，谁网恋谁是狗。 而且他一个未成年人报警，警方也通知了他的家长。知道是网恋惹的祸，他爹妈手口并用，又打又骂，李辰飞身心都是晕头转向的。搞不好他爹妈还会通知我们班主任，在学校里树一个典型，告诫全校几千学生网恋害人，当今第一要务是学习。 所以李辰飞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跟我泄愤。唉，我顺着他的意思跟嘴谴责了几句，李辰飞宣泄完了情绪挂了电话，我们的牌局也停滞了许久。 屋里四人面面相觑。 “都说了让你少看点儿那些男人和男人的……”周皓良语气虽弱内容却是对迟梦洁的一记重击。 “哎呀！要死了你！”迟梦洁继续对她男朋友施暴，“跟你说了八百遍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小说里也没有李辰飞这种丑男啊！” 沉重的事件被他们小两口的打情骂俏化解了过去，可是我在赵行川的脸上看到了难堪的神情。 直男听到自己的直男熟人差点儿被男人撅了，第一感觉还是恶心的啊。我失落地摇头。到这里我也该彻底放弃幻想了吧，平时那些模糊的边界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粉红泡沫，用来掩盖我对他，还有我自己的谎言。到了切身利益要被威胁的时候，人会最真实地表现出他的直觉反应。很明显，赵行川听到俩男人要真实地性交时，流露出了他的厌恶。 约好了晚上开二摊的同学一个又一个地放了我们鸽子，到头来还是只有我们麻将四人组，我俩真成了衬绿叶的红花。迟梦洁有句名言，全世界都可以不把她当女人看，只要周皓良还把她当女人就行。肉麻得很，她搞得义薄云天的，我们绅士风度还是要讲的，给她优先选改道去哪儿，她选了娱乐城，在那里不知疲倦地蹦了一夜跳舞机。 周皓良负责给迟梦洁拎包，我和赵行川看了一会儿出去转悠了，买了两杯奶茶回到娱乐城的休息区里坐着。我俩能忍乌烟瘴气的网吧味儿，但想到过年期间电影院里的人头攒动就会本能地反胃，所以也只能干坐着。 “你怎么看？李辰飞的事。”他搅着吸管说。 “还好我不网恋，没风险。”我说的时候已经想好怎么跟编我跟李青书的故事了，不然会显得我跟李青书也是为的网恋见面，“保护隐私啊，这事儿你跟我说就行了，以后别在兄弟们面前再提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赵行川盯着被他吸管搅大的孔说。 “那还能怎么看？你非要在进食的时候说让人难以下咽的话吗？”我平静地说着违心的话。 “算了。”赵行川呼了一大口气。 赵行川低头专注时眉骨连到鼻尖的弧线真是赏心悦目啊，但他说的话就不那么动听了。 那一夜我缩紧了我的被窝，只敢睡在床沿上，脚随时会掉下去。 我确定了赵行川不知道我对他做过的事，如果他知道怎么还敢冒着风险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我还有很多想问赵行川的话，比如：你说过的要咱俩一起会去北京上学，那你会在知道我的取向之后把我丢在异乡么？
第23章 美丽世界的孤儿 假期结束，生活回归正轨。赵行川走了之后我的床空出了一半的位置，我却睡得不踏实了。 我妈说你小子命贱，给你买张行军床摆客厅里睡看你还踏不踏实，跟人赵行川玩在一起也不学点好的，人家考几分你考几分啊，下次赵行川来家里早点说，妈要好好请他吃一顿饭。 我妈高估了我的学习能力，也高估了我的接受能力，她先把她的新对象带到家里来了。 那个人是个摄影师，外貌特征符合大众对艺术相关人士的印象。他叫郭晖，比我妈要小三岁，没结过婚。因为长发又胡子拉碴的，我第一眼看上去觉得他五十，第二眼又觉得他三十五。 郭晖对我异常热情，一心想要拉拢我，我看不明白，我对我妈的新恋情只想保持一个表面上的尊重。郭晖也是经历过青春期的，不知道我这年纪的男生看全世界不顺眼么。要是我对我爹感情再深厚一些，绝对敌视郭晖到死，最理想的情况也就是维持体面和平相处，绝不可能把他当继父看。 郭晖在讨好我的方面上下了大功夫，他看到我摆着赵行川送我的那些碟，断定我是个热爱音乐的少年，又从我妈那里听说了我曾学过琴，买了一把上好的吉他调教好了塞给我。 我妈劝我收下吧，买都买了，也退不了了，我何曾见过我妈脸上洋溢着因爱情而生的笑容。 我也在为我的爱情努力，努力在顾影自怜。开学不久学校宣布了停办三年的“春华杯”歌唱比赛复办了。三届刚好是一代学生，我们要找到自家或邻家的兄姐才能了解到这个比赛曾经的风貌。 选歌成了一大难题。赵行川知道我也要参赛，对我加以鼓励，我表示很为难，选不到合适的歌，他说就唱《南方》吧，评审问起来就说表达了好友的思乡之情。 我说问题不是这个啊，《南方》好听，但难唱啊！我也没那嗓子条件。 赵行川和我在教室里连着他的MP4一首首选歌，迟梦洁看我俩坐前后桌各连着一条耳机线，戳到了她的萌点，打了鸡血一样蹦过来说她也为选曲烦恼，她的备选曲目有…… 我说我建议你们唱《好心分手》就行了，不唱对不起咱学校还算个重点高中！ 我对选曲有点儿自己的想法，没有天王的命得了天王的命，把龙高大礼堂当成香港红馆，要借着歌词表达一点儿自己的爱意。而且既要隐晦，又要让人似有若无地觉得好像有一丢丢那个方向的意思。 备选的第一首歌是《私奔》，转头就被我弃用了，唱这个跟在全校面前告白没区别，但我念念不忘其中的歌词：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代价……下一句还是“把爱情留给我身边最真心的姑娘”，能给我的取向当个挡箭牌，嘿嘿。 第二首歌是《美丽世界的孤儿》。我妈在谈恋爱，我爸电话通知他老婆于9号上午诞下一名女婴，我当即撂了电话，想让我去医院探望？没门儿！我劝说自己都快成年了，没人疼没人爱就自己看管自己呗，爹妈也不能守着我一辈子。 这首不是爱情主题了，但我怀疑评审团队会刷掉这种不够积极向上的选曲。 当时汪峰的名声还不算很臭，对他有鲍家街滤镜的人比津津乐道他丑闻的人多，我想象出自己抱着吉他嘶吼汪峰名曲的画面也是帅气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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