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廉策不接,想走。季元挡在他面前,抬脚将门踹上,立即落锁。 廉策被季元逼到盥洗台前,季元捏住他的肩膀,将他掰转过去。 廉策面朝镜子,看见湿漉漉的自己,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湿漉漉的季元。 内裤被一把扯下,季元将药膏挤在指尖,贴上来轻声地说:“趴好。” 廉策眯着眼,没动。 季元把烟塞进廉策唇间,一把搂住他的腰:“小心烂屁股。” 廉策深吸一口烟,筋骨都松了,人变得很柔软。他靠在季元怀里,任那两根手指钻进他的臀缝。 身体里凉丝丝,熬了一夜的滚痛逐渐缓解。廉策吁着气,感觉舒适。 芬芳的烟雾散开,季元忍不住凑近去闻,嘴唇有意无意地蹭着廉策的脖子跟下巴。还没刮胡须,有些刺人,但让他着迷。 季元想,不该继续吸毒的,他已经开始分不清爱跟恨的区别了。 “行了。”廉策攥住季元的手,季元大梦初醒似的,睁开朦胧的眼睛。他像是刚刚被娩出世的婴儿,那么依赖地贴着廉策。 廉策退开一点,他笑了笑,轻拍季元的肩膀,像是规劝:“别太当真。” 季元没说话,只是轻轻搓指尖。黏糊糊,还沾着淡粉的药膏跟温暖的体液。 小瘪三,里头真好弄。 廉策开门出去了,季元转身洗手,盯着镜中的廉策。他正在穿裤子,勒出窄而精瘦的好腰。肩膀宽阔漂亮,可惜很快被毛衣罩上。黑鬒鬒的头发潮湿,垂下来遮住眼眉,显得整张脸更小更苍白,像是病了。 季元走到卧室,脱掉外套扔给廉策。廉策这才想起,他昨晚高潮的时候把季元的夹克弄脏了。 廉策跟季元说:“放你半天假,去买件衣服。” “我没钱。”季元翻出空空的裤兜,无赖似的看着廉策。 廉策笑眯了眼,有意嘲弄他:“蛟龙帮大名鼎鼎的季哥买件衣服都没钱?” 季元眉头拧得发皱,却不吭声。 廉策说归说,还是掏出一沓钱递给季元。他盯着季元,并没有挪动目光,像审视一头动物。他豢养他,要他贩毒,杀人,运送枪弹,这些钱就是他的价值。 廉策的眼神犀利直接,没有过多的情感,仿佛昨晚跟季元做爱的不是他,索求亲吻的也不是他。缠绵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毒瘾犯了。 小瘪三,他怎么那么虚伪,总是戴着一副假面皮。 季元发出冷笑,他拍拍廉策的脸,抚摸一样。廉策偏开头,把钱扔进季元怀里,让他拿好了。 这时,门被敲响,有人进来。是那个叫哨子的小弟,他对廉策还算忠心。 季元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坐到一边。他往外瞥,见老鼠候在走廊上。 那小子黑瘦而沉静,颧骨耸得高,一双细眼正鬼祟地溜动着。 哨子俯身在廉策耳边低声切索,告诉他温昂那边有了消息,要他们十五日之前进山。 廉策把玩着打火机,他点点头,说知道了。 哨子出去后廉策又跟季元说:“一会儿跟我去见石老头。” “你信得过我?”季元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捡几张钞票撕着玩。 廉策还没说话,老鼠就在外面催:“啊策,该走了。” “好。”廉策朝他笑,“你去开车,我马上下来。” 老鼠点头,转身走远了。 廉策站起来,望着他的背影跟季元说:“找机会杀了他。” “你舍得?”季元问。 “没什么舍不得的。”廉策笑笑。 这些年老鼠鞍前马后地伺候他,他心里也有所感动,但这份感动在保命面前也就显得微不足道。 老鼠跟武川暗中筹谋要杀他,廉策不是不知道。他隐而不发,已经足够宽容。现在,是等不得了,先下手为强。廉策琢磨着,要在取货之前就处理了老鼠。 廉策穿上夹克,还是觉得冷,想去摸烟,却碰到季元的手。 掌心有两颗坚硬的茧,厚而突出,是他练刀多年,杀人多年的成果。 廉策摩挲着季元手里的茧,突然放松下来,他转头跟季元说:“我不杀他,他就杀我。” “我知道,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季元朝廉策笑了一下,那笑不像个二十一岁的青年所能发出来的,他又说,“十一岁之前,我还住在教会的福利院里,几乎每天都吃不饱。照顾我们的嬷嬷说,饿的话就向神祈祷,神会赐我们富足。我跟啊霄半夜饿得胃痛,就到祷告室里念圣经。” 圣经里所述的爱跟上帝的仁慈变得模糊,于是季元停下来想了想,似乎有那么一句:“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 是很美妙的祝福与希冀,可念完了他们还是胃疼。 “有一天晚上,那几个喜欢欺负我们的小孩来了。他们把啊霄打晕,又砸破我的脑袋。我没法反抗,因为我饿得没力气,人总是很瘦。那时候,大家都叫我节虫。教工楼一层有面脏兮兮的破镜子,偶尔路过时我会看一眼自己。小而瘪的脸,青灰色,骨头凸出,眼神灰蒙蒙。我穿的是旧衣服,所以特别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春天常有很好的阳光,但是它照在我身上却没有给我留下影子,我经常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廉策没有打断季元,继续静静地听。季元也就是在这一刻明白了,他为什么对廉策有好感,因为他沉默,听自己讲话的样子很认真。 这个小瘪三,他会用专注的目光凝视他,仿佛他是多么重要的人。那种关切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从此之后他好像就有了一副影子,燃烧的影子。 “然后呢?”廉策不禁问。 季元说:“他们骑在我跟啊霄身上,揪着我们的头发让我们在祷告室里来回爬。我头好痛,眼睛出血了。我爬到神像面前,看见耶和华穿着非常漂亮的衣服,衣角坚硬,戳痛了我的太阳穴。他们按着我的头往神像上磕,直到神像碎了,我也没死。他们都哈哈大笑,说我的命真硬。” “后来,大哥带我回福利院,我就把他们都弄死了。没用刀,就用拳头,一拳一拳打死的。我那时候还小,力气不大,我发誓,那是我打过的最甜美的拳头了。”季元说到这里冲廉策顽皮地眨眨眼,他在笑,但是看起来又很忧伤。 “一共三个人,他们全部死了之后我就听见啊霄在哭。啊霄一直都很胆小,他是跟我同一天来的福利院,那天是元宵,所以季院长给我们取名季元跟季霄。啊霄在角落里发抖,呜咽,脸上全都是眼泪。他好小一团,瑟缩着,像只可怜的狗崽。我把他抱起来,想带他走,但是大哥不让。我知道是因为啊霄的病,这种病是治不好的,医生说也就几个月了。啊霄的手指全都僵硬地蜷着,握成小小的一拳,那一拳就落在我脸上,他不哭了,让我快点走,他说他讨厌我。然后,他就从我身上跳下来,他跑了,跑回祷告室,跟那个碎掉的上帝待在一起。” “从那之后,我就不信上帝了。”季元说,“大概三年前,我去重庆找一个叫大块佬的人算账,我在一条破船上抓到他。大块佬其实个头很小,身体干黄。我斩他大腿的时候闻到一股很刺鼻的味道,就好像,一块老掉的姜。小冬跟我说大块佬从前是个教徒,还是个什么哲学家。他老是神神叨叨,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不过,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倒是听懂了。我笑着划他的脖子,跟他说,看来,你的上帝没保佑你啊。他瞪大眼睛,把我扯下来,他贴着我的脸说,上帝死了。操,他最后喷了一大堆血,跟下雨一样,把我弄得很脏。” 季元说到这里笑起来:“可是这个狗东西,他总算说了句真话。上帝从不帮我们杀人,所以我自己替自己杀。” 廉策转头看他,他们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蹭在一起。廉策的头发长了一些,密密地落在季元眼皮上,刺挠挠,像刀尖顶在他的心口。 季元看廉策看得分明,好像是看另一个自己。 从那么多生生死死中走来,偶尔也会觉得孤单。 廉策握着季元少掉两根指头的手,把他压在沙发上。他不禁吻了季元一下,又花费许多时间凝视他。 哦,他凶猛的小狗,原来跟他一样可怜。 廉策吻得很真心,从没有一刻这样放松警惕。戒备是面对仇人用的,但这一刻的季元对他来说接近于朋友,甚至是有那么一点像知心的爱人。 廉策搂住季元的腰,舌尖蹭着他的牙。季元被迫张开嘴,涎水缓缓从口角流出。他完全倒在沙发上,断掉的指头被廉策紧紧握着,捏痛了,他发出嘶一声。 “疼啊?”廉策停下动作,就那么看着他。 昏暗的粉彩灯光下,季元感受到一种温柔的错觉,他把廉策夹克的拉链拉开了。 廉策突然笑,他拍拍季元的屁股,把他拉起来:“晚上再说,先跟我去见石老头。” 第12章 石老头是平远镇上的贩枪大户,黑星,五六冲,四零火箭弹以及手雷,但凡你想要,就没有石老头拿不出来的。 廉策头一次见石老头是在沙甸,马鼎山家里,而马鼎山跟独眼明是过命的交情。 八七年,独眼明差点折在缅甸人手里,是马鼎山冒死救他。九一年,马鼎山在多罗坡地受警察堵截,险些被捕,独眼明扛着火箭筒往前冲,掩护马鼎山逃跑。 独眼明为马鼎山瞎了一只眼,断了两根脚趾,等马鼎山东山再起后,他就把一半的枪械生意交给独眼明做。 廉策知道独眼明在这一带的地位,于是百般讨好,很快获得独眼明的信任。他要枪要弹,都问独眼明买。独眼明是个爽快人,但杀人也相当干脆。他曾经杀过廉策十几个人,就因为一颗燃烧弹。 当时廉策要去曲靖做一笔生意,问独眼明买枪弹防身,跟着他的小弟是武川的人,叫白鸽。这小子嘴快嚣张,说独眼明卖假货,钱只能给一半。 独眼明也没说话,扛起冲锋枪就扫射。一排人死了个精光,只剩廉策跟哨子。 哨子站在廉策身后腿直打抖,他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同伴的胳膊腿全部被轰烂,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两颗弹出的眼珠很快被乌鸦叼走,漆黑的羽翅在哨子面前掠过,留下刺鼻的腐臭。 而廉策,坐在宽红木椅上纹丝不动。他朝独眼明笑,说多谢大哥。 独眼明把枪对准廉策,问他,谢我什么? 廉策站起来,走到独眼明跟前,他用自己的胸膛顶着枪口,手摸过那些金黄灿烂的子弹,说蠢货干不了这行,杀了正好。 廉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看得独眼明心里很高兴。廉策说,大哥你这枪实在不错,我再加五十把,一万发子弹,价钱翻倍。 独眼明哈哈大笑,他把子弹卸下,用那只仅剩的独眼打量廉策。心想,这个小白脸不简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