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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秋宇肯大发慈放过他,他应该高兴。那份庞大的债务荡然无存,从此以后,他可以和妮妮安心生活。收银员的工作不必再做下去,没人追在后面,他也可以开始谋划自己的人生。 怎么想都是好事,他的眼泪毫无道理。 麦秋宇理应玩够了,他们毕竟没有真正相爱过。 严木介绍他看房那天,一踏进电梯,听见隆隆的声音,一种熟悉感直上心头。他似乎来过这里。 他躲进卫生间,后知后觉地想起搜查严木的好友圈,终于在他废弃不用的社交账号里发现一张老照片。里面总共有五个人,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和一对双胞胎。大家都是幼稚园打扮,相纸曝光太过,每一个人都相貌朦胧,只有细小的嘴唇和眼睛。 那一瞬间,陈麟声想,麦秋宇真是精力充沛,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让不知情的人来试探他。 一个月后,麦秋宇说,他玩够了。 看,这就是麦秋宇。 他对你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天地都装进口袋交给你。他恨你,就花费无数心力来为难你,折磨你。但当他玩够了,一切转瞬如常。他甚至还会给出补偿。 告别时,麦秋宇递给陈麟声一张卡。 陈麟声看着那张卡许久,终究没有收下。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 工作时间的便利店还算清闲,他展开报纸搜寻招工广告。他的选择不算少,可以推销保险,也可以推销房子。保险有十几二十种,房子更有形形色色不同户型。施简劝他应该回去读书,至少有一份大学文凭。他长大了,可以指导表哥的人生。 一个顾客走进来,随便挑选了一份三明治。陈麟声帮他结账,滴滴两声,顾客道谢,他点点头。出门时,挂在把手上的小玩偶尖声尖气重复:“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他的手机也在此时响起。 施简打来的,他在家里打扫卫生,听到一个旧手机不停地响,来电显示Rachel。此人前后打了五个电话,他只好打扰正在上班的陈麟声。 “我没有接,”施简说,“会不会有急事,她是谁?” “你把电话念给我,”陈麟声余光看到店长,匆匆记下号码,挂断了电话。 自从他解决一个抢劫犯和三个小偷后,店长就很少计较他空闲时间接打电话的事,毕竟他是单亲父亲,有个正上幼儿园的女儿。但不计较归不计较,陈麟声打电话时,店长还是会站在一旁看。 换班时间,陈麟声出门打电话,他穿着便利店的制服围裙站在路边,看着存下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打了过去。 “你好?”那边很快接通,女人的声音。 “嗨Rachel,”他自报家门,“我是陈麟声。” “谢天谢地,至少联系到你,你什么时候换了电话,”女人说,“麦生跟我约定时间后并没有来,我以为他出事了,只好打给你。” “你回港岛了?” “几年前就回来了,Ricky没有告诉你吗?” 陈麟声没法回答这个问题,看来麦秋宇并没有将他们的事告诉自己的心理咨询师。 “这还是他第一次失约。”Rachel说。 三年,还是四年,又或是五年。妮妮已经三岁。距离他第一次陪麦秋宇去看心理医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当然知道敞开心扉是多么难的一件事,但当初的麦秋宇还是答应了他:一定会约束自己,按时吃药,绝不失约。 直到今天,麦秋宇第一次失约。 想了想,陈麟声对Rachel说:“我们已经分开了。” 电话那头问:“什么时候?” “几年前。” Rachel沉默了,陈麟声陪着她沉默。 “打扰你了。”她道歉。 “没关系。”陈麟声低头看鞋尖,正好有一颗石子。他伸脚一踢,石子滚到远处,停在一辆车旁。 车门打开,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Rachel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最后只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我明白。”陈麟声说。 “我会再试着联系他。” “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陈麟声准备回便利店,轮到他清点货物。刚抬头,忽然发现刚才从车里下来的男人正在看他。脸很生,他不认得。 他扫了一眼,转身离开。
第44章 施简下班直奔厨房,兴冲冲甩下一份报纸:“严茂城买下了燕春来。” 陈麟声正在煲汤,站在蒸腾热气中,鼻尖沁汗。他在烹饪上并无天分,但好在谨慎,每一步都不遗余力对照食谱,从来不因麻烦而省掉步骤。他只瞥一眼报纸,刮来一勺高汤细细吹过,喂到施简嘴边。 还是有些烫,施简边吹气边喝,舌头喉咙都被滚了一遍,满口鲜香,一时说不出话。馋虫被这口汤勾起来,他凑近砂锅,想偷出一只软烂的鸡腿吃。 陈麟声不惯他偷吃的毛病,在他眼前将锅盖合上,随手拿起报纸。 燕春来茶楼是施家的祖产,开了近百年,曾经也辉煌一时,连侍者自觉比别家茶餐厅的服务员更高级,走路用鼻孔看人。直到施舜那一辈,茶楼最后的黄金时代。施舜为人和善仁慈,和青梅竹马相守到老,膝下一子一女,又经营起这一间茶楼,在港岛也算是有头脸。送走妻子后,他便一病不起,家产分作两份,任两个小孩挑选。大儿子抢先,选了茶楼,小女儿选了老宅和首饰。 可惜后来时代变更,茶楼又摊上一桩枪杀案,据说是黑帮刺杀富商,也有人说是情杀,但不管为了什么,燕春来的生意都渐显颓势,难以挽救。大儿子不仅不懂经营,还嗜好古董珠宝,日日混迹拍卖行,债台高筑,终于将茶楼抵了出去。小女儿离开了施家,不知所踪。 施简关心燕春来,是因为他的父亲施岩仲就是施舜的长子,也就是将燕春来败出去的那个大儿子。而陈麟声的母亲,就是施舜的小女儿,名叫施若筠。 陈麟声的童年充满欢笑,父亲勇敢,母亲聪明,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因为满足,他从未幻想过自己的爸爸或妈妈是亿万富翁的小孩,不仅从未幻想过,他还在得知母亲身世的瞬间吓了一跳。 妈妈有花不完的钱,光是天价的珠宝,她的小匣子里就有两件,为何会沦落到做贼。这一定和她的大哥脱不了关系。按道理,老宅应该是她的,不知为何被施岩仲占去。 陈麟声展开报纸,头版头条印着严茂城的照片。 那是个总穿长衫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他是港岛势力最盛黑帮的话事人,不似其他整日内乱的帮派,严家各脉同气连枝,无论是黑产还是洗白,明面上都毫无把柄。 “可惜,燕春来要被拿去洗钱。”施简不死心地捏开锅盖。 陈麟声啪一下打他的手,施简皱眉委屈。 “未必是洗钱,或许要重新经营也未可知。”陈麟声在报上另一角看见燕春来的招工广告,要经理两名,服务员若干。 你的报道暗示我要洗钱,我就偏要在你的报上张贴招工广告,严家人做事,张狂得可怕。 施简也凑过来:“待遇倒是不错。” 能把薪水直接印在报上,想必不会反悔。 “你想去啊。”陈麟声偏头看他。 “我疯了吗?”施简瞪他。他好歹是一流大学毕业,实习简历和个人项目丰富到一份文件夹放不下,如今得到了继续升学的机会,他怎么会去应聘大堂经理。 翌日,施简换上自己最好一身西装,和穿着随意的陈麟声一起去燕春来面试。 茶楼关闭许久,施简一直没机会进来参观。如今进来,发现内里并不破败,只是装潢老旧,金色桌布和红地毯搭在一起,让人一下子回到八十年代。玻璃发着幽幽的绿,不知是不是落了灰,如昆虫的眼睛,从里面看不清外面。 枪杀案就发生在一楼。那个杀手用手帕包着枪,扮作侍者拎着茶壶直冲着受害者那桌而去,两颗子弹,一枪给富商,一枪给自己。桌上有富商的妻儿老小加情妇,每个脸上都溅了血,当场吓晕三个。 “地毯里说不定也有血。”施简故意吓陈麟声。 陈麟声懒得理他,他是真的听过枪响见过鲜血的人。 “真不知道严家为什么买下这里,”施简仰头看着天花板,“都说这里不干净。” 陈麟声跟着他望过去。 “有人说,曾经有个小偷溜进来,看见有人不开灯饮茶,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施简故意压低声音,朝陈麟声的脖子吹气。 陈麟声一脸无语地看他。 “真无聊,你都不害怕。”施简一下子泄了气。 陈麟声很想告诉他,你姑父就吊死在我们两个如今住的地方,离你住的房间更近,且你夜夜站在那里跟你的小女友煲甜蜜电话粥。但考虑到施简的心理健康,他选择闭口不谈。 “说不定严家买这里是为了养鬼。”施简又开始胡诌。 “别胡说。”陈麟声有些听不下去了,自己从前给施简的零用钱,恐怕有一小半都被他拿来买恐怖小说。 “我没胡说,严家有借运前科,”施简言之凿凿,“麦家双胞胎绑架案就是。” 听见麦家,陈麟声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天是严家小儿子的生日,严家将他的同学小孩请了一遍,没有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麦家答应了,严家感激涕零,派车去接。” “然后呢?” “然后那辆车在路上忽然消失了,一天后,麦家收到了勒索电话,要一个亿。” 麦家家大业大,祖上有人从政有人经商,做什么都轰轰烈烈。只说麦家双胞胎的母亲,她还不算兄弟姐妹中手腕最硬的一个,老公是精英银行家,家世优越,两个人轰轰烈烈爱一场,谁也不肯让。最后还是男方低头入赘麦家,两个人的小孩跟母亲姓,姓麦。一个亿,听起来就可怕,放在二十年前更是天文数字,但麦家若是愿意,说不定真的拿的出来。 前面面试的还有一长队,施简讲到兴头上,没等陈麟声搭话就继续说下去:“麦家先是报了警,结果一小时后劫匪打来电话,说已经知道麦家报警的事,决定撕票,麦家人极力哀求,保证不再让警察参与。” “警署收手了?” “当然没有,”施简说,“警察当然是继续跟进,但麦家拒不配合,交赎金的人一边甩开警察,一边和劫匪汇合。” 一个亿,换成现金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麦家真的出了一个亿?” “当然没有,劫匪松口,说要五千万。” 一时兴起,漫天要价。陈麟声若有所思。 施简说:“最后麦家快警署一步,向劫匪交了赎金,且拒绝向警方提供线索。” “人质活着吗?”陈麟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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