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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卿言想起小孩乖乖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却也给不出更好的建议。 正踌躇时,有人开口了。 讲话的人叫温启华,是一个Alpha,主要负责药物对接之类的工作。他说:“处里不是还有应训生的名额吗?特殊情况,可以申请宿舍分配,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先例。” “这倒是可以。”旁边一个人接道:“但今年的申请通道要过段时间才能开,而且那小孩也没到年纪,太小了。” 温启华顿了顿,说:“那不如我先把孩子看顾一段时间。正好可以给河迟做个伴,他们年纪相仿,或许有话可聊。” 他是有个儿子,也是Alpha,年纪不大,但十分懂事乖巧,性格很好,经常来军研处,大家都很熟悉。 这话一说,其余人都没有异议,问卿言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于是小孩就被温启华带回家了。 他坐在温启华的车里,拘谨得一动不动。温启华瞥见他的神色,和蔼地笑了笑:“别紧张,到家了可以去找哥哥玩。哦,他叫温河迟,只比你大两岁。” 温启华讲到这里,稍微停顿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缓缓地喊出小孩的名字:“白木。” 白木迟疑着点了点头。 “白木”根本算不上什么正经名字,在凌河方言中发音近似“小孩”,老太太平时这么叫他,他便以为这是他的名字。 . 那一天是白木第一次见温河迟。 个子明显比他高的Alpha穿着连帽衫,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面上的方块。 温启华要处理工作,把白木带到书房门口,和温河迟交代了一句便离开了。 温河迟站起身,径直走到白木身前,而后者的目光还落到他的玩具上。 温河迟低头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白木没有回答,双手依旧垂在两侧。他说:“要倒下来了。” 温河迟的右手还举在空中,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光明正大地无视,虽然对方只是个小孩。 他的微笑僵在嘴角,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下一秒,身后传来积木轰然倒塌的声音。 温河迟动作一顿,转头一看,桌子上的东西乱成一团。 而面前的Beta小孩终于看向他,说:“我叫白木。” 晚上吃饭时,温启华和蔼地问白木:“在家里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和哥哥相处得什么样?” 他语调平缓,讲话的姿态也十分平易近人,但说出口的问话却一句接着一句,让人来不及反应。 白木想了想,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干脆说:“很好。” 在温启华有意打点下,白木的手续很快办好。按理来说,他应该住在军研处分配的宿舍里,和其他的应训生一同生活。 但温启华说白木年纪太小,最小也要十多岁才留处训练,所以白木目前还是住在温家的别墅里,就在温河迟隔壁的房间。 温河迟家里有暖气,穿着薄衫也不会感到冷。被子和枕头也又轻又软,躺上去很快就睡着了,完全不会有之前半夜被冻醒的经历了。 所以当问卿言问他在温河迟家里生活得怎么样,会不会不适应时,白木想了想,摇了摇头。 然后他继续在温河迟家里住下去了。 温河迟平日里要做的事有许多,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白木后来才知道他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在房间里摆弄木头,大部分时候要上各种各样的课。 温启华在这方面对他较为严格,白木经常看不同大人来到别墅,那些人大多衣冠楚楚,面对温河迟时却有一种微妙的礼貌。 他们有时候是来教书本上的知识,有时是做些生物学的解剖实验,甚至到外面学习马术和击剑。 不过白木没有跟着去过。温河迟在家上钢琴课的时候,他倒是知道,因为路过时会听到房间传来曼妙的音乐。 白木听不懂,不过他觉得好听。 温河迟看见他进来,忽然心下一动:“白木,过来。” 他把位置让出来,示意Beta坐上去。白木犹豫地学着温河迟那样,把手指搭在钢琴键上,轻轻往下按动,指下流露出一个音符。 只这一下,白木下意识把手收回来了,他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钢琴,更不懂得怎么弹奏。琴键黑白分明,看上去就昂贵得吓人,他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 温河迟却不由分说地下了命令:“把手放上去,我教你。” 当天晚上,温启华下班回来时,温河迟在餐桌上提议,要和白木一起上钢琴课。 “没有基础也没事的,反正他也不用参加考试。”温河迟说,脸上依旧带着笑,他的目光移向怔愣住的白木,温声说:“弟弟也很喜欢,下午和我弹了好一会儿。” 这是白木来到家里后,温河迟第一次喊了“弟弟”这个称呼。 温启华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视线又落到一言不发的Beta身上。 温河迟根本没有事先和白木商量过,白木还在吃饭,听到这话嘴里的菜都不嚼了,疑惑又茫然。 “不用。”白木说:“我没有……” 温河迟打断他,声音很温和,却不是在请求他的意见:“父亲,您觉得怎么样呢?” 后来白木才明白,温河迟此人遵循着一套非常严格的Alpha秩序,就像他不会在这个家庭忤逆父亲一样,他也不会在乎一个寄人篱下的Beta的意见。 一切只由他喜好。 总之,那一天过后,温河迟每日到钢琴房上课时,多带上了一个小孩。 ----
第36章 白杨树或是白榆树 温河迟十二岁这年发生了两件事,一是他父亲正式卸去了在军研处的职务,转去做医疗机构的合伙人;二是他正式进入军研处,成为一名应训生。 像温家这种家庭背景,早就在温河迟小时候便已经规划好未来的人生经历。 进入军研处,服役满十年,温河迟二十二岁时便可以拿到荣誉Alpha的称号,然后靠这个履历,可以继续向上申请评级。 前一件事对白木影响不大,温启华和他联系并不多,但温河迟成为应训生,也要白木收拾东西跟着。 好像那个。白木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太子伴读。 应训生分为两个体系,一个只面向适龄Alpha,要通过笔试和面试,最好要有优质腺体相关的认定证明。他们大多是家庭背景优越的孩子,有专门的培养方案,趾高气扬,胜负心强,从不正眼看人。 另一个便是面向Beta,大多数是无处可去的小孩,食宿全免。报名时会做一次筛选,之后经历普适性的训练和考察,成年后有两条去路,一是加入Alpha是队伍,协助执行任务;二是去基层服务二十五年。 如果温启华没有带走他,白木也会是其中的一员。 他从基础的训练做起,有时候问卿言会在楼上看见他,然后趁休息时下来给他拿点水,总觉得白木还是个孩子,想起他的父母,想起凌河的冬天,想起那时白木冰凉的手掌,常常忍不住叹气。 她和白木讲话,笑起来依旧非常柔和,让人想到拂面春风,白木在她的目光中感到放松。 然后面前的女士忽然一侧身,捂着嘴咳了起来。 白木忙上去拍拍她的背:“阿姨?” 问卿言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 白木拧着眉,很担忧地看她,再三嘱咐:“天气转凉,要多添衣服。” 问卿言笑着朝他挥挥手,走进长廊拐角,又咳了起来。 温家偶尔会来客人,那些衣冠楚楚的Alpha或Omega,白木从角落里路过时听到他们谈天气、茶点,然后用余光悄悄地看他。有时候他们躲到三楼,出来时脸色灰白。 白木站在栏杆上往下看时,会被温河迟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命令回到房间。他照做了,本身也对Alpha身处的另一个陌生而遥远的世界漠不关心。 但有一个女士,经常来到这里。她身材瘦小,像一枝很快就要被风吹倒的枯树,左摇右晃,没有花,没有叶子,没有果子,只有眼泪,飒飒落下。 有时候温启华见她,有时候不见,不见的时候她在门外徘徊,很快有安保来驱赶。白木站在窗边看,不明白这是谁。 温河迟喊她“太太”,这不过是他一个虚伪的尊称,太太反而对他十分尊敬,即使温河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她说:“救救我吧。” 一动作,眼泪又落下来了。而温河迟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从白木第一次见他就长在他脸上的那个笑容,经年累月,反而更严密、更服帖,以至于给不了解的人一种动容的错觉。 然后哪一天起,白木再没见过她。 他难得去问温河迟,温河迟摸了摸他的头:“她死了。” Alpha又长高了,明明他们只差两岁。这该死的基因,该死的腺体,该死的信息素。 白木没有问为什么,倒是Alpha若有所思,目光在他后颈转了两圈。 还有一次,他午睡醒来,记得温河迟说过去书房整理书本,然而在书房面前碰到了一个男孩。个子挺高,浓眉大眼,但不自觉驼着背,显现出一副畏畏缩缩感。 白木看他,他看着白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人在等人,也许。书房的门关着,白木也进不去。他靠在栏杆上等了一会儿,身旁传来一句试探性的问话:“你是Beta?” 白木点头,随口说:“你也是?” “我不是啊。”那男孩突然急躁起来,又重复一遍:“我不是啊。我是Alpha。” 他盯着白木,白木站得离他远了点,继续看着楼下发呆。 然后温河迟才出现。他很慢、很轻地走过来,拍了拍白木的肩膀:“怎么来了?” 白木言简意赅:“书。”然后发现对面那个Alpha又恢复了一开始那副模样,他很紧张,甚至有些惧怕。 在Alpha脸上看到那种神情很难得,白木多看了两眼。他是Beta,感受不到空气中暗流涌动的信息素,两种不同的气息交织,很快就剩下浓烈的松木气味。 白木一无所知,温河迟站在他身后,微微一笑,“这是我弟弟。” 他指的是白木,甚至没有介绍名字。白木后来才知道那个Alpha叫程犀。 而白木还是叫白木。问卿言问他的意见:“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呀。” 摸摸他的头发,手掌宽大而温暖。白木鼻子发酸,但是忍住了。 那段时间温河迟在研究北方的语言文化,翻阅书籍,偶尔也听当地的歌谣,乐此不疲。 他说:“白木,白木。白色的树木,你是白杨还是白榆?” 他说:“陵河有这样的树吗?” 白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看着地面上铺着的菱格毛毯,橘红、橙黄、灰粽的颜色交织,像幅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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