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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快点行动起来,会发生更大规模的疫情! 林尔善浑身一震,立刻回到钟信的床旁,大声问:“钟先生,你入院前有没有接触过类似症状的病人,或者外国人?” 钟信通过咳嗽排出了不少痰液,现在状态好一点了,但还是虚弱又愧疚,脸涨成猪肝色:“没接触过,不过我前段时间刚从国外回来。” “国外?”林尔善疑道,“你不是刚从江城出差回来吗?” “对,我是去江城的公司总部开会去了。”钟信气若游丝地说,“但是在那之前,我出差去了趟迪拜。” “迪拜!”林尔善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 “半个多月了……我以为,告诉你们最近的一次出行就可以了……” 林尔善十分无奈:“病毒是有潜伏期的呀,这种事情,你要说呀……” “病毒?”钟信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不是军团菌感染吗?NGS结果出了?” 林尔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结果出来了,的确不是细菌感染,是流感病毒。” 钟信观察他凝重的脸色和语气,结合自己过于严重的症状,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是……是SARS(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不……” 林尔善:“是MERS(中东呼吸综合征)。”
第74章 你就是个大笨蛋! “钟先生,请不要惊慌,MERS并非不治之症,以你的身体情况,还是很有可能康复的。现在需要您告诉我,您从迪拜回来之后、入院之前,都去过哪些地方?接触过哪些人?这对疫情防控非常重要,请您仔细回忆一下!” 受病情影响,钟信的大脑有些迟钝,茫然地眨着眼睛,努力回忆,但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候,程阳把脸洗干净,缓缓走向床边,一脸生无可恋。 “程阳!”林尔善立刻喝止,“戴好口罩再过来!” 程阳一愣,脚步停住:“怎么了?” 林尔善顿了顿:“他感染的是MERS。” “MERS?”程阳瞬间如同石像般僵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认命地苦笑一声,“现在戴还有用吗?” 他已经接触了大量痰液,皮肤、黏膜、呼吸道,都有可能成为病毒入侵的途径。 “你不是马上清洗了吗?”林尔善不想放弃,“万一能阻断呢?” “随便吧。”程阳漫不经心地掏出一个口罩戴上,手却在微微颤抖,“怎么办?小林哥,咱是不是要上报传染病啊?” “司主任已经去了。”林尔善把病房的门反锁,“现在这间病房是封锁区,只能进,不能出。” “哦……”程阳眼神无措地扫视着病房,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人群喧哗之声。 林尔善掀开窗帘往外看,医院的保安正在疏散急诊科的人员,前来就诊的患者怨声载道,一位老大爷的怒吼声穿透玻璃,传入这间封闭的病房:“你们医院怎么回事?来看病呢,赶我们走!你们这是拒诊,是犯法的!X了个X的,我到警察局告你们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未能得到诊治的患者及家属的怨气全被激发出来,转化为怒火,仗着他们人多势众,机关枪似地对着疏散人群的保安发泄:“这是什么破医院啊?还号称润城最好的医院,说关门就关门!” “就是啊,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争吵声愈发清晰地传入病房,程阳听在耳中,无奈地撇撇嘴,叹道:“这下好了,咱医院又要招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尔善轻声说,“就算他们不愿意,我们也必须关闭急诊通道,否则疫情从我们医院传出去,所有人都难辞其咎。” 听了他的话,程阳才真正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这间病房就是雷区,这里面的空气泄露出去,都有可能造成大规模的疫情。 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现实,程阳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密封袋包着的手机:“我给媳妇打个电话……”可他还没打出去,就手忙脚乱地退出拨号界面,小声说,“算了,还是别跟她说了,省得她悬心。等危险解除之后,我再跟她汇报吧……” 程阳浏览着和恋人的聊天记录,回忆彼此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刷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看着他患得患失的模样,林尔善想起高燃不想他担心,隐瞒自己受过的伤,心脏顿时像被大手揉捏了一下,酸胀难当。 “小林哥!”程阳忽然大叫一声,“你快看群里发的!” 林尔善回过神来,也掏出手机,润城市人民医院职工群里,院长转发了一条新闻,标题是“江城市出现10例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死亡1例”。 林尔善瞳孔骤缩,急忙点进文章细看:这些感染病例都是在江城市立医院发现的,就在刚刚,其中一位重症感染患者已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江城已经出现疫情了。”程阳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声音颤抖,“这么多人感染,还死人了!” “疫情?江城出现了疫情!”躺在病床上的钟信哽咽了,“都怪我,是我把病毒带进了中国,我是罪人……” “请您先不要自责,这事不对!”林尔善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眉心蹙起,“江城爆发的感染是‘新型冠状病毒’,不是MERS!” “MERS不就是‘新型冠状病毒’吗?”程阳疑道,“非典、MERS、H1N1、H7N9,都是冠状病毒的变异体,都可以称作‘新型冠状病毒’啊?” “不是一回事。”林尔善细细阅读着江城市政府发布的新闻稿,“世界卫生组织2013年就官宣了MERS这种病毒,它的命名是科学家经过商讨后敲定的,原因是它在沙特首次发现,并且给中东地区的国家造成了极大的安全威胁。但是新闻上并没有使用这个名称,而是说‘这次感染的病原体,是一种从未在人类身上发现的新型冠状病毒’……” 程阳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江城感染的不是MERS?” 林尔善:“应该不是。” 冠状病毒是一种RNA病毒,RNA是它的遗传物质,在复制过程中会发生突变,从而导致表达出的抗原产生变异,出现各种各样的变异体,比如非典病毒和MERS。而现在看来,江城又出现了全新的变异体。 程阳颓然往后一倒,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喧闹,溢出一声苦笑:“这下‘完蛋’了,两种新型病毒感染……” 然而,林尔善却犹豫了。 即便“新型冠状病毒”和MERS是两种病毒,江城爆发的感染,与钟信的感染,也是两种病毒吗? 他还记得,钟信的NGS结果上,MERS后面的一个问号。 问号,在医疗文书中通常表示疑似诊断。比如急性心梗,确诊需要依靠心电图、心肌酶学和冠状动脉造影,但是临床上出现突发胸痛、心脏骤停的病人,医生会根据病人的临床表现,初步诊断为“急性心梗?”,启动急救程序,以免延误治疗,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NGS报的“MERS?”,意味着钟信肺泡灌洗液中病原体的基因序列与MERS相似,却不完全相同,存在一定的差别。这种差别,令NGS实验室难以确诊为MERS感染,只是疑似。 所以钟信感染的是不是MERS,还不好说,很有可能就是江城爆发的“新型冠状病毒”。 而且从流行病学史来看,钟信是17天前去的迪拜,8天前回到江城,3天前来到润城,同时出现发热、咳嗽、咳痰,扛了3天扛不住了,来到润城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 假设钟信是在迪拜感染的病毒,那么他从感染到发病,需要5到14天以上的潜伏期。而他只在江城待了5天,江城就爆发了感染,并且发出了官方通报。 通常情况下,只有确定无疑的事才会官宣。江城从出现感染病例到死亡病例,从发现新型病毒到发布官方通报,中间必然经过了专业学者的病原学测定以及循证医学研究,才得出这种病毒是前所未见的“新型冠状病毒”这一结论。 短短5天时间,绝对做不到。 也就是说,不管江城爆发的感染和钟信的是不是同一种,它都不会是钟信从迪拜带过来的。 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钟信在迪拜感染了MERS,二是钟信回国后在江城感染了另一种病毒。 一种从未在人类身上发现过的,新型冠状病毒。 林尔善多么希望钟信感染的是MERS,至少人类对它有一定的了解,好过一个前所未见的敌人。但是现在,林尔善有一种强烈的预感,NGS实验室只是因为不知如何描述这种新型冠状病毒,只是因为它类似MERS,才报了“MERS?”,实际上就是新型冠状病毒。 这种病毒具有更强的变异型和侵袭力,能躲过人体免疫系统的监测,造成重症感染症状,并且人类目前还没有研发出针对性的武器…… 林尔善担忧地看向钟信,看向窗外对危险尚不知情的人们。 手机铃声响起。 林尔善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来的电话,不会是好消息。 他看向来电提醒,那个名字让他心跳骤停。 是高燃。 林尔善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呼吸也乱了节奏,像是在啜泣,颤抖着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低沉磁性,却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小善,对不起。” 一瞬间,林尔善竭力维持的冷静理智轰然崩塌。担忧、委屈、怨怼、庆幸,无数种情绪如同巨大的浪潮,裹挟着飓风呼啸而来,将他小小的心脏吞没。 林尔善热泪奔涌而出:“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对不起……”高燃的声音哽了哽,“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听你的……” “我才不信呢……”林尔善哭没气了,猛地抽噎一声,“你就是个大笨蛋!” “是是是,我是大笨蛋。”高燃笑了一声,“大笨蛋任务完成了,想接小笨蛋下班回家。” 林尔善呼吸一滞。 日思夜想的重逢,此刻终于到来。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是这种时候? 红山县的搜救行动完成了,高燃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但是林尔善却被隔离在病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甚至不知能不能活着出去…… “你不要来!”林尔善大喊,“抓紧回家!” 高燃一顿,音色放软,像在撒娇:“我想马上见到你。” 林尔善又是两股泪水溢出:“我……” 我也是。 但是,不可以。 “我有点事……”林尔善支支吾吾地说。 高燃认真起来:“怎么了?” “燃哥啊!”程阳一直在旁边听着,察觉到林尔善面临着和自己相同的处境,于是凑过来替他圆谎,装出一副嘻嘻哈哈的轻松语气,“我们今天科室聚餐,得晚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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