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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燃瞬间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 沉默良久,他道:“那你……可不可以先说几句?我怕……” 林尔善:“你怕什么?” 高燃眼睑颤了颤,接着弯起眼尾,似乎在笑,但眼里亮晶晶的,唇边溢出前所未有的苦涩与无奈:“我怕我走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你说的话了。” 林尔善一怔,体会到他的言下之意,霎时怒目而视:“高燃!我不许你这么说!” “好好好,你别生气……”高燃连忙乖乖认错,然而此时此刻,他再也没有力气挺起胸膛,扮演那个总是给予安慰、给人依靠的角色,再次露出那种无奈的苦笑,“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从在绿野湖的雪山上,就开始害怕了。” 林尔善愣住了。 从小到大,高燃是不可一世的孩子王,强大可靠的中队长。所有人都知道,不管遇到任何问题,都能找高燃解决。他在人群里始终是神明一般无所不能的存在,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眸子里燃烧着天不怕地不怕的骄傲。 可是现在,他的语气里寻不到一丝胜券在握的骄傲,只有难以言喻的彷徨无力,更遑论他直接用了“害怕”二字。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金刚不坏的神,是会哭、会笑、会害怕、会心碎的肉体凡胎。 他的七情六欲,都系在林尔善身上。 所爱之人身陷险境,下次见面无法预测,甚至眼下二人面面相对,都无法触碰到他的温度、感受他的气息,只能通过话筒聆听彼此的声音…… 高燃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告诉我吧。”他央求,“求你了,就一句。” 男人的眼神,是一种去了壳的柔软,黑亮的双眸,好似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林尔善无法拒绝这样的高燃:“好吧,如果只有一句的话……” 二十余年的人生,沉默和孤独是常态。林尔善从未用语言对谁表达过如此直白、强烈的感情,原以为很难说得出口。然而,当他启唇的那一刻,那句话便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般地说了出来。 “高燃,我喜欢你。” 因为这份感情,早已随着经年累月的羁绊,深深地溶于骨血。
第77章 等我回来。 高燃瞳孔微微放大,怔住了。 一阵狂风呼啸,院墙内的枯树被吹得东倒西歪、随风摇摆,可高燃健硕挺拔的身形岿然不动,就连头顶短短的发茬,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花了好长时间去理解、相信林尔善所说的话。 这条路上,他一个人走过了漫长的时光,因而此刻,当那同样踽踽独行的伙伴忽然转过身、看向他,坚定地握住他的手的时候,他竟一时有些惶然。 只有在梦里才敢奢望的青睐,就这样被魂牵梦萦的人明明白白地吐露出来。高燃心中情绪翻涌,空洞怔然的双眼慢慢被灼热的爱意填满。如果目光有温度,高燃足以凭它点燃整个凛冬。 林尔善被盯得不好意思,脸上发烧,忙垂下眼,故作镇定地小声说:“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噗。”高燃失笑。 这已经算是表白了吧,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你靠过来。”高燃勾了勾唇,眼眸微眯,再度露出狐狸般的狡黠神色,“让我亲一口。” “亲?你!”林尔善一下子羞红了脸,“你也太着急了吧……” 高燃唇边笑意更深:“哪里着急了?又不是没亲过。” “我……”林尔善虽然害羞,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靠近窗户,鼻尖和额头抵在玻璃上,张口时的吐息,在上面凝成一片白雾,昭示着二人的阻隔,“没办法再靠近了……” “好。”高燃按在他手掌的位置,像是与他十指紧扣,闭上眼睛,将嘴唇印在林尔善的额心。 触感是冰凉和冷硬,并不温暖,也不柔软,但是高燃吻得虔诚、投入、沉醉、痴迷。 不是出其不意的偷袭,是取得爱人首肯后,自我献祭般的爱意表达。 林尔善抬眸,一时失神。 明明双眼紧闭、沉默不语,高燃的眉眼间仍然写满了不悔与珍惜。即使隔着玻璃,他也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这个吻包含的情感。 一瞬间,心疼和爱在心间汹涌澎湃,林尔善蓦地踮起脚尖,吻住高燃的唇。 谈起初吻,人们常用“软软甜甜的棉花糖”去形容。然而对于这对危难当头互通心意的恋人,初吻却是“冰冷坚硬的玻璃墙”,是冬日饮冰般的感受,寒意沁心。 但是冰有多凉,他们的心就有多烫。 林尔善觉得自己太傻了,这其实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可他竟然忘了呼吸,憋闷和羞耻感交替,把自己弄得满脸通红。 高燃忍俊不禁:“现在,你的脸和我一样红了。” 林尔善害羞地别过头:“别说了……” “那再亲一下?” “不行!”林尔善瞪着他,“我今天接触到了病人的痰液,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高燃脸色蓦地一僵:“你没事吧?有没有难受?” 林尔善顿时十分后悔,怎么最这么快,把这事告诉了他,白白害他悬心。可是再想一步,他现在和病人隔离在一间屋子里,哪怕不直接接触□□,无处不在的气溶胶,也是无法隔绝的传染源,感染发病只是时间问题。 “病毒是有潜伏期的,没有那么快出现症状。”林尔善冷静下来,嘱咐他道,“高燃,你到了那边,一定要勤洗手消毒!每接触一个人,都要洗一遍手!戴好口罩,永远别摘下来!换口罩的时候,一定不要触碰它的外侧面,就是蓝色的这一面!” “我知道啦。”高燃认真听着,正色道,“小善,你等我回来。” 恋爱果然会让人冲昏头脑,哪怕是局势危急的现在,也能让人沉溺其中。而眼下彼此严肃认真的态度,让林尔善猛地意识到:在病毒的致病力尚不明确的现在,两人的告别,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前途未卜的生离死别,不由得悲从中来,嘴唇颤抖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高燃,你一定要回来!” 高燃笑了笑,重复着:“嗯,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尔善忍着哭腔,瓮声瓮气道:“好的,灰太狼先生。” “噗。”高燃忍俊不禁,“你的梗有点猝不及防啊。” 他的语气是轻松的,就像生活中一句漫不经心的调笑,这种珍贵的、遥远的、再难奢求的日常感,让林尔善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我……我只是想逗自己开心一下……我不想这样……遇到事情,就只会哭……” “……”高燃心疼坏了,隔着玻璃,在林尔善湿润的脸颊上摩挲,“你才不是只会哭的小废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是也无所谓,不是还有我吗?我给你兜底。” “泪失禁”如果可以控制,就不叫“失禁”了。林尔善怎么努力,都收不住自己的眼泪,无奈又无助:“怎么办……我也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哭的……太丢脸了……” “哭就哭嘛,又不犯法。”高燃眉毛一拧,神色危险,“谁不让你哭了?我去找他聊聊!” 骄傲的神气,像极了高中时叱咤风云的大哥大。林尔善想起那时候高燃对他的默默付出、自己的视而不见,又是一阵抽噎:“够了……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我一个人待会,就好了……” “亲够了就赶我走,是吧?”高燃挑眉一笑,“那以后呢,是不是下了床就不认人了?” “……”林尔善又是难为情,又是深深地悲哀。 我倒是想,可是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哗的一声,林尔善伸手,一把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不狠下心告别,他们哪怕隔着玻璃,也能聊起来没完,直到电量耗尽,不知东方既白。 但是现在,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 林尔善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宁愿背负怨恨,也会选择不告而别。 因为实在难舍难分。 他强迫自己一动不动,不去回望高燃的身影。 可是闭上眼睛,有关他的记忆,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 他趴在病床上、身后大面积烧伤,他飞檐走壁、救下小白,他后背受伤、抻着胳膊给自己消毒,他有机磷农药中毒、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林尔善猛地意识到,认识高燃这么久,他不是在冒险,就是在受伤。 他的眼前猛然闪过高燃感染了病毒、身上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性命垂危的场景,像是水晶球里的预言,一闪而逝,但又清晰可见。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林尔善的心脏便如同被碾碎般剧痛,眼泪瞬间滚落。 他蓦地转身,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探出头去。 医院外空空荡荡、满目萧条。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黄色的警戒线。如果没有消防员的身份,高燃也根本不可能靠近这栋楼,见不到林尔善的面。 可他走得干净利落,似乎不曾来过。 林尔善怔然许久,才摒弃掉脑中可怕的妄想,认清当下的现实:这样也好。不管未来会出现怎样的变数,能够对他说出我最想说的话,我应该知足…… 下个瞬间,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嗓音:“对了!宝宝,我有句话忘了说!” 电话忘了挂! 林尔善先是吓了一大跳,继而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听到爱人的声音后暂解相思的快慰,短短数秒,心情如同过山车般忽上忽下、大幅拉扯,原本就敏感的内心脆弱得不成样子,佯嗔道:“大惊小怪……什么话嘛?” “咳嗯!”电话那头,高燃用力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嗓音,像将一生永志不忘的信仰宣之于口:“林尔善——我爱你!” “……”林尔善的心脏霎时被幸福和爱意充盈,即便前路有再多艰难险阻,都不足为惧。 “我知道。”林尔善含着泪,笑着说,“我也是。”
第78章 要走的人是我。 第二天,江城宣布封城。 司芩常规为钟信采集动脉血,分析血气。 “主任……”钟信嗓音虚弱,“麻烦问一下,你们有没有联系到我的妻子?” 司芩将样本放入血气分析仪,语气很轻:“联系到了。” 钟信:“她什么时候能过来?” “……”司芩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 钟信的妻子程念,是一名新闻媒体记者。听说江城爆发疫情, 第一时间赶去前线。钟信确诊新冠病毒感染时,程念正奋战在疫情的风暴中心、江城市立医院,为了给大众带出一手情报。司芩打了无数个电话,终于在封城前夜联系上程念,通知她连夜出城,却恰好被卡在关口,禁止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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