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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的线条干净利落,笔触细腻又柔和,光与暗的分布恰到好处,单看手法,明显能感觉像是反复练习多次的程度。 而这幅画的男生脸上却被红色油笔刻上了三个讽刺又侮辱的字眼。 ——同性恋。 那天围在公告栏的人很多,徐樾泽也看见了那幅画,本以为是柯朗不知从哪找来的,目的只是恶趣味地想要挑衅。 却没想到,当把这幅画发给沈翊的时候,他会发了疯地赶来将那幅画撕下来,再视若珍宝地小心抱在怀里。 周围人的目光不解中还带着明嘲暗讽的意味,更有的是带着看戏的心情。 那天,沈翊去画室找到柯朗。 他把柯朗打得鼻血横流,当时走廊外堵得水泄不通,老师、学生、保安全都围在外面,画室里乱作一团,去拉架的人也很多,此起彼伏的慌乱惊呼声也混在一起。 往柯朗脸上砸下那一拳的时候,沈翊清醒地明白,自己这次不会再有回头路了。 一周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校方的追责处分步步紧逼,朱婉清不得不扔掉手里的工作,片刻不歇去学校把人带回家,并试图以关在房里为要挟,只为逼他低头认错道歉。 以往的时候,最多两天就可以让沈翊妥协,朱婉清就能把他放出来道歉,一切又会恢复如初,和睦的家庭依旧可以披着一张豪华的幕帘,至于帘后的残酷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那天直到深夜,别墅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救护车鸣笛声。 沈翊自杀了。
第69章 你是真的活该 “喂——怎么不说话?” 徐樾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翊才渐渐回过神,收回落在花苞上的目光后,转头瞥了眼身后的某人。 被子都盖到脸上了,估计是睡着了。 沈翊不由放轻声音问:“还有事?” 徐樾泽:“没事就不能聊会?” “挂了。”话落,沈翊却没立刻挂断,而是迟了几秒后,语音模糊地说了一句“谢谢”,接着也不等对方开口接话,就直接挂断。 天色越来越暗,白炽灯被沈翊关了,房里昏暗无光。他把推窗也关上,自己拿着那张折叠椅坐在阳台画画。 阳台的暖色灯光有些催眠,沈翊靠着墙壁,手里握笔没画多久就睡着了。 直到过了很久,陈枭是被热醒的,一睁眼就是漆黑一片,他下意识伸手捏了捏旁边散发着温度的暖水袋。 手感很软,毛绒绒的还有些发烫。 一抹黯淡的光透过单薄窗帘,落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陈枭掀开被子下床,顺便穿上床底那双棉拖,手里抓着暖水袋的兔耳朵,走去拉开推窗。 冷意倏然扑面,陈枭垂眸望向靠墙熟睡的人,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挡住那双常常冷漠的眼睛,他双手环在胸口前像是在为自己保留仅存的一丝温度,手心里还捏着那根又旧又脏的炭笔。 脸上都脏了。陈枭在他身侧蹲下,专注地凝视安静的睡颜,随即又忍不住抬手想要替他擦一擦脸上脏兮兮的笔灰。 擦拭的动作很小心,如同唯恐扰醒对方。 可擦完脸,陈枭又有些收不回来,于是又想碰碰他藏在怀里那只握笔的手—— 陈枭尽力放缓动作和力度,尝试着把那支略显尖锐的画笔抽出来。 不料,这才抽出分毫,下秒就见沈翊受了惊似的浑身一颤,猛然睁眼盯着眼前的人。 “……”陈枭看着他眼里那过激的警惕,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干什么?”沈翊偏开头,刻意避开近距离的对视,说话语气冷硬。 陈枭缓缓站起身,“没。你在这睡会着凉的。” 把画笔扔进旁边的置物架里,沈翊拍了拍衬衫上的碎笔屑,也跟着起身,“反正我是没发烧。” 陈枭没接话,而是站在阳台看着他收拾画材,余光中又时不时瞥向那株未开花的茉莉。 这花养了有些年头,叶枝都长了不少。 陈枭评价道:“这花养的挺好。”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沈翊顿感心虚,像恼羞成怒一样把人往屋里推搡,“谁让你看了,滚进去。” 陈枭的脚下踉跄了几步,回到屋里后也依旧没什么回暖的感觉。 画架上收拾完,沈翊将画纸放进封存的塑胶袋里,进屋的时候还顺带睨了眼陈枭。 沈翊问:“退烧了?” “好像还没呢。”陈枭说话的鼻音挺重,语调淡漠却又有些可怜兮兮。“就是头好像还有点痛、而且身上好像都挺痛的……” “你是高烧,痛也正常。”沈翊拿出手机,准备再叫个外卖送点饭过来。 结果微信里却标红着七条未读信息,是徐樾泽发来的。 【学长:和旧情人见上面了?】 【学长:不用太感激我,毕竟你也是我的学弟。】 【学长:这么久不回信息,旧情人收你手机了?】 …… 上面几条信息皆是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目光落在一小时后结尾那条信息上。 【学长:柯朗来画廊了。】 而这条信息,也正是半小时前发的。 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沈翊的指尖在手机上打字,接着发送出去一句话。 【Y:我现在过来。】 柯朗的难缠程度真是不减反增,沈翊直觉上能感到这次不会那么容易应付过去。 柯朗这一面,早见晚见都得见。 “用我的手机点吧——”陈枭没见到他脸色的微末变化,而是在床上翻被子找手机,刚拿到手的时候又迟钝地想起手机好像早就没电了。 陈枭摁了下侧边,正要问有没有充电器时,屏幕骤亮,且上面的电量已经满了。 “外卖点好了,一会到了你自己拿。”沈翊抄起外套穿上,拉上拉链时还不忘叮嘱一句,“药在柜子里,胶囊和冲剂一起吃。吃完饭再吃药。” 一听这话,陈枭顿时从床上站起,“你又要出去?” “嗯,画廊那边有点事要过去。”沈翊拉开门锁,“你自己在这呆着,吃完药可以继续睡一会。” 陈枭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好了可以直接走。”沈翊对提出的问题置若罔闻,自顾自道,“不用跟我说,走的时候门锁好就行。” “……”陈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脸色仍旧是过分虚弱,眼底泛着憔悴的红血丝,即使如此却还是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砰——” 铁门关上,陈枭止步。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低了下来,直到彻底陷入无声。 * 画廊一楼,徐樾泽坐在米色沙发上,一手搭在扶手边,一手还在举着手机打字。 “学长,几年不见了。”柯朗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寒暄的语气说:“没想到你真的开了一家画廊。” “有什么想不到的?”徐樾泽眼眸微动,瞥过去打量对面的人,“你是觉得我开不起?” “也不是。”柯朗说,“我只是以为你开不了多久。” 毕竟徐樾泽三分钟热度的性子就是展现在各方面以及各种事情上。两人既是自小就认识,柯朗自然对这个邻家哥哥有点了解,但同时也没什么好感。 而双方也都是碍于各自父亲的脸面和交情,便一直明面感情交好,背地互看不善的相识到至今。 不过事实上,这家画廊能营业长达六年,的确是亏得黎嘉志善于经营。 “你跟以前是一点没变。”徐樾泽嗤笑一声,对于那句明里暗里的嘲讽不慎在意,“说话难听得要死。” “学长喜欢好听话,那更不应该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柯朗挑了挑眉,不肯低于下风似的,“毕竟我这人嘴里没几句好听的,这话是你说过的。” 徐樾泽:“这代表我没说错。” 柯朗欣然接受,点点头:“我也不否认。” 夹枪带棒的氛围并没有休止太久,画廊的玻璃门在几分钟后被推开,冷风裹挟着一个身影钻了进来。 沈翊淡淡地抬眼,恰好与休息区的柯朗对上目光。 柯朗粲然一笑,露出眉眼弯弯的和善笑容:“哥,你终于来了。” “也不用为了恶心我,特意说出这种话。”沈翊语气格外冷漠,毫不留情地揭穿这副精心伪装。 “比我想的要快啊,”徐樾泽收起手机,缓缓起身,顺便拍了拍沈翊的肩侧,冷嘲热讽道:“见柯朗,也是需要及时赴约的吗?” “解决完,我要回去睡觉。”沈翊落座在沙发上,双手还揣在大衣的兜里,直到徐樾泽离开休息区后, 才微微颔首凝视对面的柯朗。 “你来干什么?” “来见你啊。”柯朗单手撑着下颌,“你都不知道,从你转学后我就没再见过你了。” 沈翊没什么耐心与之周旋,干脆一语将话挑明:“别废话了,忙得很。” 被忽略的感觉让柯朗眉头一皱,但还是笑着回答:“我当然是来买你的画啊。” 沈翊简单扼要:“不卖,滚吧。” “你也太无情了吧,”柯朗说,“这么久不见,不打招呼,也不关心关心我?我可是一直都没舍得忘了你啊——” 紧接着,柯朗的视线转移到那大衣的口袋处,凝视的目光像是要穿透进去,亲眼见到曾经那道血流不止的伤疤。 似乎回忆到了什么,柯朗话音里掺着愉悦:“哥,你的手好了吗?” 沈翊缓慢抬眼与之对视,“你没恶心够是吗?” 柯朗笑而不语,只一副悠哉地看着他。 沈翊显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从沙发起身,“你要愿意闹就在这坐个够吧,我没时间陪你玩。” 说完,他几乎是片刻都不想停留。 “急什么?”柯朗也跟着站起,边说还伸手进大衣口袋里,“我还有一样东西没还你。” 闻言,沈翊不耐烦地皱眉回头,只轻飘飘斜视一眼—— 倏然间,他蓦然愣在原地,眼里紧盯着柯朗两指间夹着的一张薄薄的方形卡片。 那卡片简直太过熟悉,沈翊瞬间就能认出。 ——那是朱婉清曾经留给他存放生活费的卡。 但这张卡早在他签进易帜的时候就已经还给了朱婉清,包括当时卖画赚的那些钱也都是转进这张卡。 “为什么会在……”沈翊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甚至下意识抬手把卡给夺了回来。 看着他终于有所变化的脸色,柯朗达到了目的,双手环在胸口,得逞般的语气:“为什么会在我这是吗?” “你要不要猜猜?”柯朗说,“哦不,这个好像太明显了,也没什么好猜的。” 沈翊紧紧攥着那张卡,力度几乎要把它捏变形。 柯朗:“要不你回忆一下,你回国后是不是有一笔钱莫名其妙就进你这张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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