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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贺庭远就做起了一个称职的火夫，每天变着花样儿给谭一鸣做各种营养早餐，田螺姑娘似的每天定点投喂，深藏功与名。 他其实也不奢求什么，就单纯想为谭一鸣做些事情，因为这个男孩儿，自己能活得像个人了，他不仅是因为那份懵懂的喜爱，更是想尽自己所能地报答他，想对他好一些。 他以为自己做的够隐蔽了，每天鬼鬼祟祟的，都快练出一身反侦察的本领，然而没想到这一天，还是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贺庭远？" 贺庭远猛地一震，塞进谭一鸣课桌里的手整个儿僵成了石头，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炸开。 身后是已经很熟悉的脚步声，那人匆匆跑过来，定在他面前，瞪大了眼睛，脸上简直写满了难以置信："居然是你？！" "……" 谭一鸣上上下下瞪了他半天，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我就说我躲在那儿就能看见到底是谁了……怎么也没想到是你啊！" 贺庭远整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腿都要软了。 还好时间太早，班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谭一鸣瞪了半天缓过神儿来了，又有点哭笑不得："我以为是哪个女生呢，害臊了好长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才想看看到底是谁，结果……咳咳，那什么，呃……谢谢你啊，挺好吃的……" 贺庭远越听越是手软脚软，都快跪下了，声音都有点哆嗦："我……那个……也不是……" 谭一鸣看他这么紧张，反倒不尴尬了，就还是觉得有点好笑："哎，你真是……想什么呢？我要是不来抓你，你打算送到啥时候啊？" 贺庭远可怜巴巴地杵在那儿，都快哭了，好半天才硬着头皮憋出来一句："我就是……想报答你。" 谭一鸣一愣，看着眼前垂着脑袋的男生，心情一下子又复杂起来。 贺庭远平时几乎不说话，老师也从来不点他的名，存在感极低，其他人要么是厌恶他的身世，要么就觉得他阴沉沉的招人烦，所以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别说朋友了，连个同伴都没有。 可谭一鸣此刻看着他局促又紧张的样子，目光又落在他绯红的耳朵尖上，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好像和自己所以为的那个样子，有一些些的不同。 "也不用什么报答啦，"谭一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都柔和下来，"你是咱们班的一员，我是班长嘛，保护同班同学应该的，你不用这么郑重啦，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贺庭远被他一拍，脑子更是乱哄哄的，可难得能有和这个人说话的机会，他心里一横，总算抬起头看向了对方。 仍是这张脸，这样温柔俊朗的笑容，贺庭远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渐渐不那么紧张了，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做的，你喜欢吃吗？" 谭一鸣一脸惊讶："你做的？" "啊……嗯。" "不会吧？我以为你买的呢，你也太厉害了，很好吃啊！" 贺庭远顿时感觉脑袋有点飘了，表情控制差点失败："我做的那么多，你喜欢吃哪个？以后我再给你做。" 谭一鸣赶紧摆摆手："不用啦，哪能老吃你的，我今儿就是想来和你说呢，别老麻烦你，我真不好意思……" "不是的，"贺庭远有点着急，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我是真的很谢谢你，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你吃我做的东西，我挺高兴的……真的。" 谭一鸣语塞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贺庭远看他有点犹豫，就赶紧说："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你不用担心他们说你，我很小心的。" 谭一鸣愣了下，等想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又觉得有些不舒服，只好叹了口气，笑着点点头："好，那我付你伙食费哈。" "不用的……" "钱还是要给的，要不我不吃啦？" "……"贺庭远有点为难，郁闷了好半天，只好闷声点了点头。 谭一鸣嘿嘿一笑，掏出五块钱放到他桌上，然后心安理得地打开餐盒，开始吃得津津有味。贺庭远看他吃得开心，自己也高兴，可低头瞅瞅桌上的钱，又郁闷了，耷拉着脑袋非常沮丧。 谭一鸣倒是没注意他的情绪，反倒想起别的，忽然说："对了，我发现你进步好大啊，上学期期末都进前20了，厉害啊。" 贺庭远一惊，立马抬起头来："你还注意到了？" "你往前蹦了二十多名啊！很难不注意到吧？" 贺庭远抿了下嘴巴，心里头又酸又甜：是啊，只有你注意到了啊。 谭一鸣吃饭挺快，三下五除二解决完了，就擦擦嘴笑着说："你加油啊，有能耐再蹦二十名，蹦到我前面去你就牛逼了，哈哈！" 贺庭远盯着他笑弯了的眼睛，喉结跟着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很低很低地嗯了一声。 谭一鸣自然不知道他不经意间的一句话究竟带来了多大的力量，所以第二学期期中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不仅是谭一鸣，整个九班都懵逼了。 "这次……咳，还是要重点表扬一下贺庭远同学的。" 班主任的声音别别扭扭的，可白纸黑字上的排名实在让她无法忽视，只能尴尬地说道："刚入学的时候，我特意查了一下他的成绩，是咱们班第57名，而这次期中考试，贺庭远同学考进了前十，拿到了第七名的好成绩。所以大家要像他一样努力学习，只要肯好好下功夫，都会一样取得很大的进步的……嗯……" 班里的气氛着实诡异，五六十双眼睛齐刷刷朝着贺庭远看过来，看得贺庭远本能地把腰板挺得倍儿直，脸上更加麻木不仁，硬邦邦的表情，看起来越发像个冷心冷血的小怪物。 唯独只有一双眼睛带着笑，从那张绷紧的死鱼脸里看出一点紧张和慌乱来，谭一鸣伸手摸了摸书桌里还没收拾掉的早餐盒，头一次觉得那个木头人似的呆板的家伙，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可爱起来了。
第9章 可能是因为学得太拼了，贺庭远期中考后没多久，生了场小病。 因为也不严重，他也舍不得花钱打吊瓶，就买了些药胡乱吃了两天，然而没什么效果，身体依旧晕晕沉沉的，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本来以为挨到了周末休息两天就好，结果还是有点发烧，周一时候怎么都爬不起来，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跟老师请了假，然后就埋头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稍微精神了一些，他勉强摸黑起了床，照例做好了早饭，然后一边咳嗽一边往学校赶过去。他还是照常第一个到班级往谭一鸣课桌里塞饭盒，也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怕自己给那人惹麻烦，虽然谭一鸣现在每天付他饭前这个事儿还是让他有点郁闷。 等忙活完了，他就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被一阵上课铃声惊醒才勉强打起了精神。一整天的课听得云里雾里，饭也几乎没吃，放学时候贺庭远感觉手脚无力，实在起不来，就趴在桌上休息。耳边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小，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贺庭远差点又要睡过去，直到身边走过来一个人，像是拉过来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他的边上。 "贺庭远？" 身子被轻轻推了一下。 贺庭远头疼得厉害，费力抬起脖子，却吓得一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 "啊……有事吗？" 谭一鸣看到他的脸色，眉头一下皱起来，下意识就摸了摸他的额头，顿时吓着了："你发烧了？好烫！" "没事，还好……" "开玩笑呢？你昨天没来是因为生病了？怎么还烧得这么厉害？"谭一鸣也没等他回话，一把就把人拉起来，"我看你一整天没什么精神，以为又有人欺负你呢……哎，走走，我带你去医院看看，烧得太厉害了，这怎么也有三十八九度了。" "不是，没事儿……"贺庭远被他抓着胳膊，感觉身子烫得更厉害了，慌慌张张地说，"我不去医院了，我、我没钱了，上次住院花太多了……" 谭一鸣顿时愁得不行："我就说上次你不用还我钱了，你还非要还……没事儿，这次我给你付，你别担心钱，先把病治好啊。" "不用的……" "怎么说也吃了你这么久的早饭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谭一鸣不容分说地又把人拽起来，板着脸道，"你不听话我扛你出去啦？" 贺庭远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糊里糊涂地就被他拉出了教室。 谭一鸣家里有车来接，他爸妈忙生意，就请了个司机来接他上下学，这会儿贺庭远就坐在谭一鸣家的车子里，整个人木愣愣的，感觉特别不真实。 "你也真能忍，自己不难受吗？"谭一鸣说着，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也太烫了，你烧多少天了？可别烧出肺炎来了。" 贺庭远往后缩了缩，下意识要躲开他的触碰，可又隐隐有些期待，于是就僵直地坐着不知所措。 谭一鸣收回手，又催着司机开快些，然后翻出一瓶水来，拧开瓶盖递给对面："你先喝点水，降降火。" 贺庭远看看那瓶水，视线又上移到那只递过来的手上，这只手他在篮球场上看了无数回，修长有力，筋骨分明，运球投篮的时候动起来尤其性感，而此刻这只手就握着一瓶水，朝自己伸过来，贺庭远看着那上头圆润干净的指甲，就觉得心口砰砰乱跳，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他乖乖把水接过来，又乖乖喝了一口。 "多喝点儿呀，生病要多喝水。" 贺庭远抬着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睛，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 他们城市也不大，没多会儿就到了医院门口，贺庭远就一路跟着谭一鸣折腾，也不用他开口说什么，就被谭一鸣领着七扭八拐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在了躺椅上，手背利落地被扎了一针。 谭一鸣也没歇下来，又跑去给他买了些药，最后提了一袋子东西回来，总算松了口气，并排坐在了他边儿上。 "你差点就烧出事儿了，还好我带你来医院，"谭一鸣又是担心又是无奈，"钱可不是这么省的，你要是身子出问题了，有多少钱都没用啊。" 贺庭远默默看他忙活了半天，这会儿忽然就忍不住，稍稍抬起手，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谭一鸣一愣，看到他指尖的汗渍，又咧着嘴笑了："你看你是不是让人不省心，折腾我一身汗。" 贺庭远觉得这话有点不好理解，理解歪了怪让人害臊的，于是就唔了一声，垂着脑袋认错："我以为不严重的……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谭一鸣忽然就有点语塞，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这个模样的贺庭远有种莫名的乖巧感，说起来他和这家伙来往的次数不多，可每次都觉得这人看起来好像很闷，但哪里又软软的，好像戳一下还会往后缩，小仓鼠似的，想想还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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