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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照顾好自己,以后可别瞎对付了,"谭一鸣侧靠在椅背上,歪歪头,笑着逗他,"你不来上课,我就没饭吃了,所以你得养好身子喂饱我,不能始乱终弃。" 贺庭远:"……" 真的不怪他多想,这人说话实在是太不着调了。 "对了,学校要抓仪容仪表了,昨天老师说的,下周一就开始检查了,你记得去把你这头发剪了,"谭一鸣忍不住拽了他一绺儿头发,憋着笑说,"你这跟金毛狮王似的,刘海儿留这么长,眼睛都挡住了,你能看清路吗?" 贺庭远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要烧到五十度,于是赶紧往后缩回去,避免这人继续动手动脚。谭一鸣倒是没在意,也跟着往后一靠,随口说:"我周五也去剪个头发,有家店剪得可好了,你要不要一起去?你这头发真的得剪剪,太杀马特了。" 贺庭远从刘海儿缝隙里瞅瞅谭一鸣的表情,这话看起来好像是认真的。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嗯?什么?" "剪头发……" "可以啊,周五放学我就去,你要是去的话,我带你一块儿?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得剪剪……" 谭一鸣又开始自顾自叨叨起来,贺庭远听着他在耳边念经,虽然都是吐槽自己乱糟糟的发型,可还是听得心里暖乎乎的。他忍不住想笑,可又不敢让谭一鸣看见,就只能努力抿着嘴巴憋住,那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不过都被他杂草一样的头发挡住了七七八八,谭一鸣也没注意到就是了。 于是接下来两天放学,谭一鸣都把他送到医院楼下才走,这吊瓶正好要打三天,谭一鸣买的那些药效果又特别好,到了周五的时候,贺庭远的病就彻底好了,人也总算精神了不少。 贺庭远其实挺忐忑的,生怕谭一鸣把"一起剪头发"的约定给忘了,可又不好意思去提醒他,一整天都如坐针毡。放学的铃声刚刚打响,他就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隐约听到谭一鸣在和其他人说话,笑哈哈地扯淡了好半天,他越听越失望,觉着那家伙八成是忘了,于是就坐在凳子上无精打采地收拾东西。 然而还没收拾完,就听到那把熟悉的嗓音喊了一句:"贺庭远,你快点儿!收拾东西那么慢!" 贺庭远一愣,猛地回头,差点把脖子扭着。 谭一鸣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生,那俩人瞅了瞅谭一鸣,再瞅瞅贺庭远,很不甘愿似的异口同声说:"还带他啊?" 谭一鸣瞪他们一眼:"咋的?有意见?" 一男生切了一声,扁了扁嘴:"行吧,他那头发是该剪剪,拖把扣头顶也就那造型了。" 另一男生哈哈大笑,指着他鼻子笑骂:"你他妈写语文卷子咋没这造诣啊!" 三个人就在那儿嬉笑吵闹,贺庭远的心情却跟过山车似的,呼啦高兴,呼啦又郁闷,最后憋憋屈屈地把东西收拾完,背上书包,朝那三个人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还以为就我们俩呢……怎么还多了两个傻帽儿。 总之四个男生浩浩荡荡去修理脑袋毛儿,一颗头二十块钱,先前那个男生还是忍不住吐槽:"我觉得这钱就他花得值,咱们也就十几刀,他得上百刀了,平摊下来一刀就几毛钱,划算。" 谭一鸣踹他一脚:"你丫可闭嘴吧,再逼逼我给你补两刀,剃秃你!" "老子天生丽质,补两百刀也是个清秀的秃子,怕你啊!" 贺庭远坐在椅子上,瞪着镜子里裹着一圈黑袍子的自己,又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人以群分,"不着调"的朋友果然也都是傻帽儿。 不得不说,贺庭远这个脑袋的确剪出了最高性价比,理发师折腾了半天,剪的时间最长,等剪完了却高兴地吹了个口哨,十分得意自己的作品:"好脑袋,不愧是我剪的。" 贺庭远把袍子拉下来,站起身,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等他转过身去找谭一鸣他们,对面集体失声,空气顿时寂静了半分钟。 "我……操,"刚刚一直挖苦他的男生惊呆了,忍不住走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哥们儿,你谁啊你?" 另一人也惊叹不已:"你丫不是剪头,你他妈是整容吧!" 谭一鸣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目光却有点不一样,贺庭远也看不出他哪里不一样,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挠了挠自己寸寸的短发,尴尬地问他:"还行吗?" 谭一鸣盯了他好一会儿,总算又笑了下:"还真没白挨几百刀,性价比是挺高。" 贺庭远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夸自己,可看其他两个人的表情,似乎效果的确不错,于是难得心情很好,就壮着胆子说了一句:"你的也挺好……挺帅的。" 谭一鸣又是一笑,忽然伸手揉了他脑袋一把,弯着眼睛说:"没你帅。" 贺庭远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噎着。
第10章 贺庭远的新发型不仅惊到了谭一鸣和那两个傻帽儿,同样也惊到了九班全体成员,以及……整个高一师生。 其实说起来,贺庭远还挺出名的,还是全市闻名的那种,只不过是臭名昭著罢了,无聊的人凑到一起都会聊些无聊的话,怎么都绕不开吃喝嫖赌这些内容,而他们母子俩就稳占了其中的四分之一。所以大街上时不时听到几个男人女人说着什么"你知道桐阳街的那个婊子又……"、"听说桐阳街那个小杂种……"等等等等,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然而这一天,闲聊的内容忽然就转换了一个画风。 "九班那个,就他那个妈是婊……咳,你知道的嘛,那个叫贺庭远的。" "知道啊,怎么了?" "他这次期中考试他们班第七啊,年级前二十!" "真的假的?抄的吧?" "是真的,他们班的人眼看着他一点点爬上来的,而且我还听说,他把头发剪了,可帅了!" "放屁呢?我又不是没见过他,黑突突的一团,是鼻子是眼都看不见。" "所以说把头发剪了呀!而且不是有那个谭一鸣罩着他嘛,好像也很久没挨揍了,整个人可精神了,真挺帅的!" "真假的……那我一会儿间操时候得好好看看。" 这样的对话一传十,十传百,沸沸扬扬地传了个把个月,渐渐就又有了如下的版本。 "还别说,真挺帅的啊……" "也不是没道理,他那个妈虽然贱吧,但长得是真不错,不都说儿子随妈嘛。" "切,对呗,所以他成绩好啊,卖肉的不都得动动脑子会说话呀?这也随妈了嘛!" "你阴阳怪气什么呀?他妈是他妈,他是他,人都死了你们还老骂个什么劲儿呢!" "哎……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其实他也没做啥啊,摊上那样的婊……呃,那样的妈,又不是他的错,你们男生真的有点过分了。" "什么我们男生,我可没欺负过他,别冤枉人。" "就是,说白了你们就是找个借口想欺负人,挑上他出手还觉得自己大义凛然呢。" "都说了我没欺负过他呀!你俩别对着我说啊……" 日子就在这样的风言风语中匆匆过去,贺庭远最开始还挺麻木的,他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污言秽语,听到后来耳朵已经能够自动屏蔽周围所有喧闹的声音,他习惯了不听不看不想才能逼自己活下去,所以尽管周围的议论逐渐与过去截然相反,他也依旧毫无察觉。 而第一次发现生活好像有了一点点不同,是某天学习委员竟然亲自过来,问他要不要参加暑期的夏令营活动。 "是奥赛性质的夏令营,对成绩有要求的,不过可以提前报名,期末考试考进班级前十就可以通过审核了,"学习委员递给他一张表,解释得还挺详细,"期中考试前十名的都报名了,嗯……就差你了。" 贺庭远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心里虽然有点惊讶居然会有人来和自己说话,不过想想也可能是学习委员的职责所在,也就没多想,只问了一句:"前十都报名了吗?" "嗯,都报了。" 贺庭远低头看了眼报名的费用,肉疼了一下,可最后还是一咬牙,写了自己的个人信息,提交了上去。 之后就是按部就班地继续上学放学,继续偷偷送早餐,以及继续头悬梁锥刺股,虽然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可贺庭远也慢慢觉得,好像周围哪里又有点不一样了,似乎故意挡他的路、时不时对他冷笑嘲讽、或者见到他就绕一大圈儿的人……少了很多。 被践踏了十五年,他都习惯把自己缩起来了,所以就算锁着他的笼子稍微开了个缝,他也想不到要飞出去,还茫茫然然的,想着是不是因为快期末了,大家都太忙了,所以也没什么时间来找他麻烦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又过完了一个学期,等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来临了。 夏令营的通知是在半个月后,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之后的第三天,贺庭远那天晚上看着崭新的成绩单,兴奋得差点在家里阳台上大吼一声——高一下学期的最终成绩,他排名第三,谭一鸣第二,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像是世界名画一样,简直漂亮得发光。 所以在夏令营开营的这一天,贺庭远都没等天亮就爬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就急匆匆飞奔向集合的地点。 因为组织方想让他们这些优等生顺便也锻炼一下自理能力,所以正式的营地不在本市,需要集体坐大巴去隔壁的城市入营。贺庭远是第一个到集合点的,他坐立不安地等了大半天,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来往的人群。他是想着一会儿见到谭一鸣该说些什么,毕竟按照班级聚集,最多也只有十个人了,自己总能找到机会和那个人再搭上一两句话的。 正这么琢磨着,忽然听到身边有个陌生声音叫了他一声:"嗨,贺庭远,你到得这么早呢?" 贺庭远一愣,茫然了一下。是个女生,有点面熟……可也没什么印象。 女孩子还冲他笑了笑,说道:"你好厉害啊,都第三啦,进步好大啊,你平时都怎么学的?" 贺庭远犹豫着想,可能是同班同学吧……不过他也记不住是谁,就茫然地说了一句:"就……好好学就行。" 女孩子的表情滞了一下,笑容有点尴尬。贺庭远也没有和女孩儿交流的经验,于是就垂下头,绷着脸不吱声。气氛正有些怪异的时候,贺庭远就听到一个声音遥遥朝这边喊过来:"贺庭远!" 贺庭远立刻就抬起头,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谭一鸣三两步跑到他跟前,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你牛逼啊!第三啊!咱俩就差两分!" 贺庭远不由自主地就扬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笑来。谭一鸣的表情一顿,微微睁大了眼睛,贺庭远立马收住笑,小心道:"怎么了?" 谭一鸣上下看看他,目光又停在他的脸蛋儿上,最后嘿了一声:"第一次看你笑啊,还别说,你小子笑起来忒帅,快要赶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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