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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大半日，我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接打了几个电话，看了一些邮件，片刻不得闲。人呐，就是贱，一忙起来，什么伤痛都忘了。 我沉浸在工作中忘乎所以，以至于床边多了个人我都不知道。他进来得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活人，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南南。” 他看我发现了他，就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把手里拎的饭盒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我看你忙了一天了，饭也没好好吃。” 江屿温柔却坚定地拿走我手里的手机，温声软语道：“乖，先把饭吃了。” 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考虑我们的关系，因此我盯着他递过来的勺子，一动不动。 他看了看我，恍然大悟道：“对，你手上有伤，我喂你。” 我终于出了声：“江屿。”总算是没再叫他江总，我看他的脸色明显的缓了一些，“我不值得你这样。” 他举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又伸向饭盒，“来，张嘴。” “江屿！”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神恳切，“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很满足了，就这样吧！” 江屿放下勺子，“南南，George给你看的东西，我看了，他说的话，我也大概能猜到。无所谓的，只要我们两个人相爱就好了。” 我握住他的手腕越发用力，“江屿，你太理想主义了！这个社会有多少同性恋人最后能走到一起，特别是你这样位置的人？！” 他反握住我的手：“那就做给他们看。” 我低头不语。他好像猜到我的心思，道：“明明，我知道你有很多担心，但是不要怕，交给我好吗？” 我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来，道：“江屿，你可能觉得我现在是被George煽动，头脑不清醒，但是不是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一板一眼给他算，“我没钱，也没背景，现在很可能事业也没了，以后就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色情行业从业者。哦，留在恒辉我们两个是有点尴尬，可以去别的地方，我名气还是有的。我倒是无所谓，家里人已经不管我了，你不一样，你家大业大，已经二十八了，我不信你爸妈不催你赶紧结婚生孩子，到时候你拿什么去说服两位老人家......” 江屿眉头一皱，头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他喝住我：“南南！” 我此时仿佛艾秋附身，舌灿莲花，“你如果还是个人，就不可能不顾及父母的情绪，就我现在的样子，不可能让他们满意的。再说了，哪天——也不用哪天了，就这个案子一审，总有透风的墙，你的流言蜚语又要在江城飞一阵子，你如果是做新兴产业，受众是年轻人，那可能还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趁这机会立个什么LGBT人设赚流量，但是你不是，你们江家的大头在实体，在传统行业，那里面把持资源的巨鳄们，不吃这一套。” 江屿的脸色越来越差，但仍旧保持着足够的涵养没有打死我。他听完，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几乎都要以为我说动他了，但他接下来一句话让我前功尽弃。 “但我不听。” 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给他的属性定位是brat，现在看来，还是颇有几分先见之明。 他脱掉衬衫，露出光裸的上身来，那上面还留着我给他打的龟甲缚，红色的绳子缠绕着他小麦色的肌肤，煞是好看。 我拨开他肩上的绳，发现虽然我绑得不紧，但绳子长时间的摩擦还是在他的身体表面留下了痕迹。他说：“是你的。” “解了吧。”我说。 江屿安静了很久，才问：“你不要我了吗？” 我呼吸一窒，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仔细想想，从半宿温存，到决绝相见，也不过一日时间，江屿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他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事件之外。看来看去，倒是我最渣男，始乱终弃。 我把喉咙里的“不”字咽了回去，报以沉默。他看了我半天，才一言不发地把绳子解了下来，又收拢成一捆——用我教给他的手法——放在床头，“那也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他仍是把饭盒打开，把勺子放进去，“你在我家的东西我会派人送给你，有遗漏的直接说，再回来取就行了。我在你家的那些东西就算了，你送人或者扔了都行。吃了吧，我亲自给你做的。”他笑了笑，“是你喜欢的味道。” “我总是输给你。”临走之前，他说。 此后，我在医院住了好几日，直到出院，除了艾秋以外，再没有人来见我。 在医院的那些日子，我有时会想起艾秋那日到我家找我，酒醉后的情形。他红着脸，大着舌头，问我，你们这些dom到底喜欢什么啊？ 他问错了人，我不能给他答案，也不知道答案。
第29章 身体好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我就坚持出院了。我实在不是什么富人，过不了这样烧钱的日子。 时隔多日，再回到家中，那门把上都落了层薄灰。大黄倒是生龙活虎，一见我就摇头摆尾往大腿上扑。我哪经得起它这么大一条狗的冲扑，被撞得后退几步，结结实实砸在院墙上，疼得眼前发黑，还得伸出手去摸它的狗头以示鼓励。 齐南，难。 我对着这惨淡的家发愁，愁没米下锅。我妈在酒店住着，每天的药和看护的人已经将我的工资压榨干净，这趟医院一游，虽然是程砚付的钱，但我总不好借人家做局又花人家的钱，算算，平日里攒的奖金该差不多了。 我算来算去，眉头越算越紧。于是干脆有一日过一日，把东西往墙角一堆，简单拿掉了毛的鸡毛掸子拍拍床上的灰，直接趴了上去。我在床上打开许久未开机的笔记本电脑，同步工作文件，准备开始办公。 做律师就这点好，自由。 我还没自由上几分钟，电话响了，看到来电人的那瞬间，虔诚和惶恐一齐涌上心头，我手指颤抖着去划接听键。 “老师，下午好。” “齐南，”常弘方的声音平稳，但熟悉他的我却能从里面听出怒意，“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我？” 我哑了声，不知道该怎么答，半晌，才憋出一句：“对不起，老师，我......”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他还是那么直接，也可能是对我的厌弃，让他连我的道歉也不想听。 “判决生效以后，我会离开林城。”我自嘲道，“以后再也没有人来烦您啦。” “放屁！” 我被他这一句话骂得大脑宕机。我尊敬的老师，德高望重的常弘方，被气得开金口吐脏字了。 “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啪地一声拍上电脑，拔腿就往外跑。惊得大黄追着我一阵狂吠，然后被我砰地一声关在院内。我伤还没好全，不敢开车，一瘸一拐地冲出城中村，在路边拦了辆的士，直奔律所。 有些时日没见，同事们看到我都稀奇得很，有的直接打招呼，有的暗自打量，我勉强笑笑，一路应付到常弘方办公室门口。 我敲了门，深吸一口气，才转动门把手。造化弄人，三年了，老师第一次主动要我去见他，居然是因为这种事。 不知道是因为要见重要的客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一向喜爱休闲装的老师居然穿起了正装，剪裁合体的衣服衬得他肚腩都小了一圈。 “老师，您找我。”我关上门，朝他微微鞠个躬，头还没抬，一个文件夹呼地朝我飞过来，撞在门上砸出巨大的声响，掉到了地上。 “捡起来。” 我蹲到地上，捡起东西，走上前低眉顺眼地递给他。 “知道这里面写的什么吗？”常弘方问我，常年讲课和出庭的他声如洪钟，一字一句气势逼人。 “不知道。”我低着头。老师之前教过，别人的东西，没说给你看的，就不能看。 常弘方伸出手来点点我拿着的那份文件，“看看。” 虽然没看，但我大概能猜到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草草翻完，果然如我所料，是George案到目前为止的全部案卷材料，最后缀上几页分析。 我合上文件夹，常弘方的声音就响起来。 “长本事了。”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反正以他的身份，现在从隔开的休息间里走出个法院院长我也不意外。 我下意识后退两步，“老师......” “别叫我老师！”他喝住我，他一不说话，我也不敢再开口。 “你什么时候和他们搅到一起去的？”常弘方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打破沉默。 “去年夏天。” “你们是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我尽量让回答听起来不那么欠打。 “同事？”常弘方的声音挑高了一个调。 “我......我在一个俱乐部做兼职。”在长辈面前说这种事，我尴尬得头皮发麻。 常弘方哦了一声，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没有再往这个方向深挖下去。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开口道：“江屿是你的什么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舍得为他做这么多？” “是......”我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是我的......前男友。” 常弘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那滔天的怒火突然偃旗息鼓。这位半百老人叹了口气，指节轻轻地扣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你们现在分手了，为什么？” “老师......” “谁提出的？” “他对你有什么补偿？” “老师！”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打断他，“这跟他没关系，他是个好人，您不要这样揣测他！” “齐南，我是你的老师，你现在最好听我的。”他敲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整个人坐得笔直。 办公室里的空气宛如黄油一般凝固，我闭嘴，垂手低头，展现出顺从的姿态。 常弘方退了一步：“好，你可以不回答，但是下面的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 我点点头。可以预见，我再拒绝，下场一定很惨——不是肉体上的惩罚折磨，而是善意之手的收回，是某些可能性的永远失去。 “那个晚上之后，你跟江屿还有接触吗？” 我皱眉，虽然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有些无关紧要，但是还是马上答道：“有。就在第二天，我在医院养伤，他来看过我一次，我跟他提了分手，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来了。” 常弘方表情严肃，“你知道他之后的动向吗？” 我一怔，“不知道。” 就算他戴着眼镜，我也能感受到那镜片后锐利的目光。 “你是怎么做律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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