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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进大学起便在接触案例，工作后见得更多，我的工作就是从繁琐的线索中找出真相。因此虽然只有蛛丝马迹，但我还是将它们拼接到了一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我包围，我把药膏拧上盖子，放到床边矮柜上。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我垂下头，视线落在长毛地毯上。 “你是不是……和伯父做了什么交易。” 是问句，我却以陈述的口吻说出。 “什么？” “George当时几次翻供，怎么后面认得那么痛快？”我苦笑起来，“我那天还在法院见到你和Alice，我早该想到的。” “George案对我的事业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我也做好了换城市甚至换行业的准备，谁知道最后就那样轻飘飘地结束了。阿屿，我师兄做了快十年的案子，都说没见过这样的。” “那又怎样？世界上没见过的事多了……” 我打断他，“不，阿屿，我们是法律人，知道游戏规则，不是这样就能结束的。肯定有外力，”我顿了顿，“合法但不合理。” “你非要知道么？其实这些事，说不说都一样。”江屿起身，盘腿坐在我面前。 “我应该知道。” 江屿叹了口气，伸出手把我揽进他的怀里。 “最初我不同意你去替连珀出头，但你非要去，拦也拦不住。George没有那么简单就范，他咬紧牙关不说，你就只能配合检方举出更多的证据。情色证据，负面丑闻，就算保密，业内哪里有不透风的墙。你一旦有裂隙，就有无数个人来把你打倒。” “我只能借助我爸的力量。”他讪笑起来，“调动资源、施给压力，他确实比我强太多。George和律师会见，总是有机会把我们的意思传给他的。” 这些话放出去是可能触及刑法的，江屿也这样不避讳地说。 “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George认罪，你全须全尾脱身。” 我追问：“代价呢？” 江屿没说话，我却从他的眼睛里读懂。 Alice的高调出场，火爆全城的新闻头条，狗仔跟拍、娱乐爆料……桩桩件件都在喧嚣叫着“他们要结婚”！ 我的心像被揉成一团的皱巴巴纸，连带着嗓音也生涩，我慢慢说道：“阿屿，我要斗George，从来都不是为了连珀。” 是为了你啊。
第52章 每个人的爱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只是有的人要经历的挫折更多些。作为亚类，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能有一条平坦的感情之路走，甚至在遇到江屿之前，我根本就没有要走上这条路的心思。 我低下头，后面那句话没有说，我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怕我自作多情、自我感动。George给江屿造成的伤害，过了这些年，连他自己都不愿再追究，是我一意孤行。没有和江屿商量，这样的结果到底是不是他想要。 我像拧紧久了猛然松下来的弦，整个人木愣愣的，没有弹性、失去光泽。 江屿也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慢慢穿了衣服，背对着我。 “你爸今天早上来找我。” 沉默的空气总要有人打破，我转过头去看他——我总是忍不住看他。 “你们要结婚，Alice要生孩子，他要我走。” “是他的做派。”江屿穿好了衣服，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我既然求了他，他知道这件事，就不可能不插手干预我们的感情。别看我爸整天讲什么与时俱进、创新发展，其实他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 江屿喋喋不休地分析，都在我意料之中，于是我说：“我之前很生气，不想走，还想和你大吵一架、打你一顿，但是现在我不想了。” 江屿意外地挑挑眉：“你这不是吵也吵了、打也打了。” 我笑笑，“可能是发泄之后就冷静下来了，我发现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空气又沉默下来。 江屿面色阴沉，“南南。” 我被他瞬间锐利的气势刺到，下意识偏过头去，“我在这里，总是一个没引爆的炸弹。Alice不介意，但被狗仔发现了怎么办，婚内出轨，还出柜。阿屿，你是想住在热搜上吗？” 江屿也语塞了一瞬，旋即道：“那你父母怎么办？” 我无奈道：“云港是我老家，带他们回去住一段时间。正好那边有医院，也不怕我妈病情反复。” 江屿端详了我一阵，“你想了多久？” “律师的应变能力是很重要的。”我伸出手抱住他，“阿屿，我不会结婚，可能也没有机会和你正大光明地牵着手走在街头，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幸福。” 江屿也伸手抱住我，他温热的手掌透过衣服源源不断地传给我热度。沉默着相拥了一会，他说：“如果只能这样，那我不会幸福。” 我听他说，心头也是一阵酸楚，只是很快调整了一下，勉强道：“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事业和家庭，跟小年轻不一样，不能随心所欲。”我顿了顿，又道：“其实，我很羡慕砚哥和艾秋。两个人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艾秋那副没心没肺的爽朗样子又在我眼前浮现，他那张脸是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笑出来的程度，纯粹的乐天派。 “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有今天的局面的。”江屿哄小孩似的摸摸我的头，又笑着说，“你要是羡慕他们，就变得和他们一样。” 我被他逗笑，暂时忘掉烦恼：“怎么，你也要给我提供工作岗位？” “也不是不可以。” 我推开他，正色道：“不可以，我跟艾秋不一样。” 江屿愣了愣，“好。” 随后我把工具消了毒收进箱子，然后和江屿一同出了调教室的门。下了楼，艾秋正坐在大厅的巨大沙发上，他看见我们，一脸不可言表只可意会的表情凑上来，神秘道：“江总，我们明明没有让你失望吧？” “很好，”江屿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我给五星。” 难为他还记得，第一次点我的时候给了一星，害我被打的事情。我没好气道：“谢谢！” 艾秋也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当时是他给我处理的伤——于是心领神会地笑出来，大力拍拍我的肩膀，道：“明明！有了巨大进步！” “涨工资吗？”我拿捏住他的七寸。 在员工待遇上一向抠门的艾秋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住，然后“哈哈”一笑，脚底抹油：“你们是不是要走了，慢走不送哈！” 江屿和我出了门，确定艾秋看不见了，才摇摇头，“他这个性格和砚哥能走这么久，确实是让我意外。可能性格互补的人在一起会更好一点。” 我皱眉看他：“嫌我不够活泼了？” 江屿瞪住我：“你吃的什么飞醋——算了，吃就吃吧。” 石黎山距离市区不远，我们各自开车回家。错开晚高峰，路上顺畅得很，我回了家简单洗洗，煮了包泡面，打个鸡蛋进去。匆匆对付掉晚餐——说是夜宵可能更合适。 我爸在我吃饭的时候坐过来，无不担忧道：“你忙工作忙成这样，也要注意身体，累垮了可不好。” 我噎了一下，想想我做的“工作”，不免尴尬地答：“没事，年轻律师都这样。您以后早点休息，不要等我了。” 他的欲言又止，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我已经到这个年纪，父辈和子辈之间的实力变化，话语权也跟着升降。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这是人生必然经历的阶段，只能慢慢去适应它。 周围没有重工业产业，所以林城的气象条件很好，常常能看见晴朗夜空中的满天繁星。江屿曾经想教我认星星，却每每看到昏昏欲睡的我而作罢。此刻我自己在江边阳台上看星星，反而能体会到观星的意趣。有些事强求不来。 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便回去睡了。不过睡了一会，手机突然猛烈地震起来——托律师职业的福，我的手机从来都是处于可联络状态，这种半夜把人吵醒的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我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听到那头一个陌生女人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我是Alice，你是齐南吧，云尚世家28层1号，现在过来，我等你。”
第53章 急匆匆从床上爬起，我连灯都不敢开，怕惊动两位老人。随手穿了衣服，习惯性拿上文件包，蹑手蹑脚开了门出去。到地下停车场开上我的凯美瑞，奔驰在夜晚林城空旷的街道上。 Alice之前没和正式我见过面，我只是远远地看过她，近照都是在媒体上看的。虽然我们之间通过江屿有了一分微妙而尴尬的联系，但这也不是她半夜叫我过去的理由。 云尚世家，本地市中心高档平层。我心里微叹一口气，不知道这回面对的又是什么。我等红灯的时候，给江屿发过去几条语音，简单说明情况，以免日后又扯出什么麻烦。 以我律师的直觉，我隐隐感觉到这事不简单。 我新买的房子位置还算不错，到云尚世家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进门的时候没费什么功夫，Alice已经跟保安说过，我一路顺畅上了楼。一梯一户的设计让我羡慕一番，不过数秒，我就来到了她说的楼层。 门没有关，只虚掩着。我敲敲门，没有人应答。我怕走错，又给刚刚那个号码打了过去，只听见门内有铃声响起，却没人接。我便警惕起来，开了手机摄像，轻轻道：“现在是2018年3月22日凌晨4点30分，云尚世家28层1号，门没关，敲门无人应答，手机无人接听。我，齐南，进入现场。” 面对这种复杂且未知的情况，最好的选择是我立刻转身离开，只不过我放心不下Alice。从我知道她以来，这短短几个月里，我对她保持有好感，现在她怀了孕，我更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最后虚惊一场，也好过追悔莫及。 毕竟是半夜进入独身女性的住宅，我下意识录像留痕，不知道刑诉律师面临这种情况会怎么应对，我只以一个民事律师的处理方式进行。 进了玄关，室内稍微亮了一点，窗帘半掩着，月光起到一点照亮作用。好在我手机买得贵，摄像头还能拍得清楚。 “Alice？” 我叫她。 房屋内仍是一片渗人的静。客厅没有人，我下意识往卧室走，大平层的视野开阔，一眼便能把屋内结构看得清楚，只有私人空间会有隔离。屋内布置温馨而精美，整体装修也很有格调，比我家好看太多。 只是地上凌乱碎着一些小摆件，显得更为惊悚。摄像头一路拍摄，我敲了敲卧室门，然后推开——我第一次与Alice面对面。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抱着腿坐在落地窗前，头靠着玻璃，长长的卷发散下来，显得疲惫又脆弱，即使是折叠的姿势，也依然显出她修长的身形。 “Alice？” 像电脑刚开机似的，她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缓缓转过头看向我，苍白的脸上露出惨淡的笑，“齐南？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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