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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举着手机慢慢蹲下来,“你有什么事——哦,对不起,我看这里情况太诡异,忍不住要……” “要给自己留下证据留条后路。”Alice仍旧是笑着,不过显得极为勉强。 “关了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也跟她一样坐到地上。 “没有别的事,你是律师是吧?我找你做个公证。” 我皱起眉头,“Alice,你要做公证,请在工作时间到公证处去找专门人员。我是律师,不能做公证,就算做了,也没有法律效力。” “国外的律师可以,我以为国内也一样。”Alice微闭上眼,“那你能做什么?” 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对,我更小心起来,回答道:“我可以做见证。” Alice似乎在思考,半晌后放弃,“算了……这些语词上的细节还是交给你们。你帮我写一份遗嘱。” 我见她虽然精神不太稳定,但没有做出过激行为的倾向,于是心微微放下来:“Alice,这大半夜的,不然你还是先睡个觉,明天早上我们详细谈,遗嘱见证需要两个律师,天亮了我帮你再找一个……” 我话还没说完,像突然刺激到她一样,Alice激动起来:“怎么死也这么麻烦?!” 我一激灵,从地上半蹲起身子,“Alice!你遇到困难了可以告诉我……”我觉得不对,立刻改口,“告诉江屿,还有很多人,都可以帮你,不要寻短见!” Alice又不说话,扬起头来,月光洒在她修长的脖子上,美丽又脆弱。 她从前在我心中的知性形象与现在大相径庭,或许是怀孕了体内激素混乱,变得易怒易躁些,想到这里,我一边安慰她,一边给该死的江屿打电话。 “来都来了,我帮你写草稿吧。”我从公文包里拿出电脑,庆幸我随身带谋生工具的习惯。 我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能随机应变。 Alice见我摆开阵仗,注意力又稍微回到我身上,她看了我一眼,开始说话:“我个人名下的财产不多,房产只有两三套,嗯……都给我爸妈。基金和股票都捐了吧,也没多少钱,账户是……”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额头,“还有一些公司的股份,怎么这么多事……” 我一边速记一边感叹,不愧是江天润看上了好多年的媳妇,确实比我好得多。 她喋喋不休讲了半天,虽然时常夹着一些抱怨和呓语,但总体上逻辑清晰、层次分明,我又一次汗颜。 找律师做遗嘱这事很普遍,特别是她们这个阶层。所以我不觉得奇怪。只是Alice的表现着实与众不同,让我不得不怀疑她可能真的有自杀的念头。我状似无意道:“你这么多财产,找个大律师不好,大半夜的,把我从床上拖起来,给你写这个,也不怕有漏洞,以后发生纠纷。” “你不是和阿屿谈恋爱么?他总不能看上个草包吧。”像是说到什么好笑的事,Alice笑起来,却没有温度。 “咳咳……” “你不用害羞,你们的事我都知道。”Alice道,“再说了,说是大律师接的单子,其实都是手下的人做。给你送笔生意而已。他相信的人,我也放心。” 我见她语气略微松快一点,试探着打趣道:“那你都要和他结婚了,这遗嘱里怎么半个字都不提他?” “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Alice道,“再说,我们也不可能结婚了。”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第54章 有时,一个人知道期待了很久的结果,就像是等了太久才拿到的糖,不仅原本的喜悦已经消失殆尽,剥开还发现它已经过期变质了。我虽然心里不愿意Alice和江屿结婚,但真的从她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却并没有从前设想的那样欢欣。 对于这样一场精心谋划的婚礼,取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超出控制的事情发生。 Alice幽幽地看向我,她的脸本来极美,在夜里被冷冷的月光一照,却变成午夜幽灵,带着一身人世间不存的温度。 “就是不结了。” 我微微地冒出薄汗来,这样情绪化的用词,我手下的实习生都很少说,更别说是Alice。我只得转换话题,另寻突破。 “草稿写完了,你看一下。谨慎起见,明天我再帮你联系一位律师,两个人署名会更好一些。” 我借着递给她电脑的由头,走近她的身边。远处看不清,近了才发现,她身上睡袍盖不住的部位有青紫的伤痕。我递电脑的手顿了一顿,Alice抬起头来疑惑地看我,这一动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冲入我的鼻腔。 Alice身下坐的白色长毛地毯几乎瞬间就被鲜血染红! 陡然的变故让我大吃一惊,我焦急道:“你怎么了?!” “可能……可能是流产吧。” Alice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似乎并不意外。她费力地撑着玻璃站起来,推开窗,外面狂乱的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飞散。 “跟阿屿说一声,下辈子别做同性恋了,太苦。” 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却看见她半个身子都探出窗,整个人眼见着就要掉下去! 我顾不得避嫌,扔下电脑,一把抱住她的腿,将她往屋里拖,大声吼道:“干什么不好!去找死!” Alice兀自挣扎不止,“放手……让我死了吧!” 但她虚弱至极,又兼剧痛,哪里挣得开我,只能被我抱着拖了回来。这一番激烈动作,她下身的血更像开了的水龙头,止不住地涌,一瞬间便湿了我的衣服。 我忙抱着她出门下到停车场,一路上费尽力气制住她。把她放在我的汽车后座上,轰起油门就往医院开。还好我锁了后座的门和窗,不然就Alice三番五次开门开窗的危险动作,都够她掉下车去喝一壶的。 我也顾不得再遮遮掩掩,直接打电话把江屿叫醒,让他立刻去医院。 云尚世家的位置好,也体现在车开几分钟就有医院上。 半夜,连向来熙攘的医院也人少,我的车进了大门便朝门诊开,保安赶过来拦我—— “干嘛呢?!这是医院!不怕撞着人啊!” 我靠边停了车,打开后车门把Alice抱出来,她的血流得车上到处都是,保安看见这情况也傻眼,连忙帮我把她一起抬进医院。 一番折腾,Alice被送进急救室,我才得空喘一口气,刚在走廊长椅上坐下,就看见江屿急匆匆跑来,到我面前,忙问: “她怎么了?” 我气愤地瞪住他:“你未婚妻你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 江屿这骂也挨得不明不白。我甩甩头,冷静下来道:“Alice半夜给我打电话,叫我去她家。我去了她就要我写遗嘱,写着写着就大出血,她自己说是流产,我这不只能给她送医院了!” 江屿眉头皱出个“川”字,他扭头看一眼紧闭的急救室门,又转过头来,在我身边坐下,“Alice健健康康的,产检也没有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流产?” 我对Alice的情况了解得比江屿只少不多,在我愤怒的眼神中,江屿站起来,朝急救室走去。原来是有医生出来,我也连忙站起来跟过去,只听见医生说: “病人流产了,身体和精神都很虚弱,你们要好好照顾她。还有——”医生轮流打量我们两个一遍,“你们谁是她的家属?” 江屿立刻道:“我是,我是她的未婚夫。” 医生冷漠道:“她身上有多处约束伤,下体还有撕裂的迹象,你……算了。” 我还在消化话里的信息,医生就走了,Alice被推出来,江屿急忙迎上去,我也跟着一起去了病房。 折腾一夜,终于安定下来。Alice虽然虚弱,但身体底子好,总算没有更糟的情况发生。怕吵到她,我和江屿躲去病房外的走廊上谈话。 “听医生那意思,Alice身上还有别的伤。”我说。 “而且觉得是我这个不做人的未婚夫干的。”江屿一本正经道。 我想起我给Alice递电脑时看见的情形,立刻说了出来,并道:“我一见到她就感觉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现在看来,她可能遭遇了什么不测。” “很可能是性侵犯。” 我们同时沉默下来,不知道该怎样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样一个在传统语境下讳莫如深的、让受害者也背上重重污名的犯罪,处理起来是非常棘手的。 “据调查,百分之八十多的强奸案发生在熟人之间。” 沉默半晌,我开口,用眼神探求江屿的意见。 江屿休息不好,眼里还带着红血丝,他凝视了病房房门好一会,心里似乎有了答案,但却没有说出口。 “等她醒了,问她的意见吧。” 随着太阳的升起,医院渐渐嘈杂起来。我们僵坐几小时,谁也没睡着。住院部里有家属带着早餐上楼,味道飘香。我见了,跟江屿说一声,也下去买了早餐,准备带去给Alice吃。 等我再上楼的时候,江屿已经进去了,我也跟着进去。这个病房里另外床铺上的病人出门洗漱去了,正好给我们留下私密空间。 我把粥和鸡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滚烫的热气从里面喷出来,香气四溢。 “你们都知道了?”Alice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脸色苍白。 江屿缓缓地点点头。 “本来想跳楼来着,结果齐律师,”她指了指我,戏谑地笑起来,“非要把我拖来医院。你说你救我——救一个情敌——有什么用?”
第55章 面对Alice的质问,我权当她是心情不好,装哑巴不说话。江屿握住她苍白的手,安慰道:“面对那种情况,是个人都会救你的,不管你是他的情敌还是朋友。” 我附和着点头,顺便把粥递给Alice。 没想到这话触着了她的痛点,她通红的眼里立刻又湿润起来。Alice另一只没有被江屿握着的手抬起来,在眼上抹了一把,整个人在垫起的枕头里陷得更深。 “Alice,你必须说出来,不然没有人可以帮助你。” 这话由江屿来说比由我说更合适,但是江屿怔怔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于是只得我来开口。强奸案取证,时间就是一切。 Alice依旧沉默,这时,医生进来赶我们—— “要查房了,你们两个先出去。” 我望向江屿的双眼,那里面也是同样的担忧。 说实话,或许是对江屿性取向的笃定,面对Alice,我并没有生出敌意,反而有共受社会规训的同病相怜感。我没有错,她也没有错,两个本就不是对立面的人,谈何冲突? “你不上班?” 我们两个靠着医院的墙站着,住院部走廊里,站满了和我们一样的人。 “无所谓,我不用打卡。”我说,“先解决这边的事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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