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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生气。”方怀肃突然说，是在陈述一句安慰。 “哦哦，好。”路通点点头，笑起来。 晚自习下课，方怀肃坐在座位上看书，路通收拾好书包靠过来，小声问:“方怀肃，你一下要回家吗？” “对。” “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从六中大门出去，两个人只能一起走一条主路，之后就是左右分道扬镳。之前因为方怀肃不喜欢人多，每晚晚自习下后都要在教室呆二十分钟，所以路通从来没有跟他一起走过。 路通看方怀肃没有立刻答应，好像犹豫了，他立刻补充道:“我觉得最近好像有人跟着我，我好害怕。” 方怀肃看路通一眼，不知道有没有相信，点头说:“好。” 这个建议是夏安阳提出的，他告诉路通，在某些时候要表现得柔弱一点，激发对方的保护欲。 于是路通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琢磨出这么个理由来。 但夏安阳没说，这种情况一般是对女生追男生适用。 六中大部分学生是住校的，在校外租房的人不太多。除了每天晚上晚自习刚下的那半个小时里，门口的小吃街人流量大外，其实附近还是偏荒凉的。 “走吧。”方怀肃说着，站起身来。 “现在吗？”路通疑惑，现在人还是比较多的。 “嗯。” 路通跟着方怀肃出了校门，路过小吃摊的时候自己又馋了。他流连地看着那些小摊，终于狠下心来，他拽拽方怀肃的袖子，祈求道:“等我一下吧，我想吃章鱼小丸子。” “什么味道？”方怀肃问。 “啊？”路通没太听清。 “要什么酱？”方怀肃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路通这才反应过来，他眼前一亮，答道:“番茄。” 方怀肃向前走了两步，对正在做丸子的师傅说:“要一大份，番茄的。” 师傅头也不抬地答应了，专心于手上的动作。 路通抢在方怀肃之前扫码付了钱，走到方怀肃身边，和他一起等待。 这个时间段校门口人还是很多的，小吃摊摊主的吆喝声和喇叭声，蔬菜下入油锅的煎炸声，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方怀肃和路通站在人堆里，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人。 路通偷偷去瞄身边的人，他的侧脸在推车前白色灯泡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温柔。那么多一样的人里，只有方怀肃是不同的。 “尝一口吗？这家丸子很好吃的。” 方怀肃看着路通，他一手端着盒子，一手举起签子，递到自己嘴边。 他张开嘴，裹进一个圆滚滚的金黄丸子，番茄酱混着海苔，肉松和木鱼花，一口咬下去会冒出蒸腾的热气在嘴里游荡。 “慢点，小心烫。”路通一边自己吃了一个，一边叮嘱他。 他发出舒服的感叹，还要问方怀肃:“好吃吗？” 方怀肃点头默认。 剩下的方怀肃没再吃，路通一个人解决完了。他从口袋里翻出卫生纸擦嘴，因为一只手被占着，拿出袋子里的纸显得有点困难。 方怀肃看不下去，便从路通手里接过盒子，帮他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路通对他一笑，凑到方怀肃耳边说:“偷偷告诉你，我对比过三家小丸子，只有这家最好吃！千万不要买最门口那家，巨难吃。” “好。”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到了分别的岔路口，路通准备挥手说再见。 没想到方怀肃跟着他一起拐进了自己那条街，路通惊讶道:“你方向走反了。” 方怀肃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路通心里的小人顿时兴奋起来，他是要送我回家吗？ 但他嘴上还是说着:“不麻烦了，我再走几步就到家了。”一边雀跃地跟上方怀肃的步伐。 主街拐过来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路通家楼下。方怀肃说:“到了。” 路通有一种冲动，他想问方怀肃要不要上去坐坐。 但他克制住了，现在问这种话，显得有点居心不良。 “今天谢谢你了，一个人回家注意安全。”路通矜持道谢，对方怀肃挥手。 方怀肃点头，盯着路通进了楼道后，转身离开。 路通回到家，快乐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在群里发消息。 路上有棵槐树:兄弟们！方怀肃今天陪我回家了！ 风越大我越浪:恭喜！祝福！百年好合！ 六中张彦祖:谢谢！发糖！早生贵子！ 六中张彦祖:@此路不通 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路上有颗槐树:被发现了[害羞] 路上有颗槐树:槐树怀肃 六中张彦祖:你好骚啊 风越大我越浪:你好骚啊 路通估摸着方怀肃现在到家了，他退出来，照例给方怀肃发一句:今天谢谢你了，晚安[月亮] 他已经发了一个月的晚安了，方怀肃总是回他同样的两个字，简短直接，无波无澜。没想到今晚路通很快收到了回复。 树—h:晚安[月亮]
第12章 周二天气突然变热，路通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塞进桌兜里，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中午休息时间，还有半小时才上课，他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就听到隔壁桌几个男生的声音。 “就那个转校生，叫什么来着？” “方怀肃，这都两个月了你记不住他名字。” “切，谁想鸟他？” “整天装逼，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不就考了一次第一，这么拽。” “上次学委问他借语文笔记，他竟然说没有，好笑吗？不想借就不想借呗，还撒谎。” “这么虚伪吗？难怪那小子要转学，说不定是在以前学校被同学排斥，混不下去了才转到我们学校。” 路通听到方怀肃的名字后就清醒了，他皱眉，几个男生婆婆妈妈的背后说人坏话，本就惹人反感，况且他们污蔑的对象还是方怀肃。 笔记那个事情他知道，方怀肃确实没有语文笔记本，学委来借的时候也解释清楚了，最后方怀肃把自己的英语笔记借给了学委。不知道怎么的，事情会传成这个样子。 路通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几个人吓一大跳。 “有什么话就大声说出来啊，背后编排算什么本事？” 有个男生早就看方怀肃不顺眼了，因为他喜欢赵梦池。而赵梦池上课的时候，老往方怀肃那边看。虽然他知道方怀肃和路通关系好，但现在被当众伤了面子，怎么也得争回来。 他第一个站起来，骂道:“我就说方怀肃怎么了，装逼…” 话还没说完就被路通一拳打在脸上，路通撸起袖子，气笑了:“你是不是有…” 病字还没说出口，路通余光就看到方怀肃走进教室后门。他立刻转变语气:“有什么问题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嘛。” 甚至还笑了一下。 变脸速度之快看得周围同学叹为观止，对方也愣住了，一下没了气势，忘记自己挨了打，下一句要说什么。 “没问题呀，没问题就散了吧。” 方怀肃已经回到座位上坐下，因为背对着看看不见路通的表情。路通扫视了围成一圈的几个人，拍了拍离他最近的男生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管好你们的嘴。” 然后他回到方怀肃旁边的座位上，让他检查今天中午做的物理题。 改完卷子，路通问:“你想去天台玩吗？上次不是说咱们有时间去那里转转。” “好啊。”方怀肃点头答应，顺手给路通的卷子上画下一个一百分。 课间休息，路通带着方怀肃上楼。天台的门一般是锁着的，但路通他们偷偷配了一把钥匙。 路通打开门和方怀肃走进去，反手关上门，突然想起来，问道:“我之前都忘了问，上次你怎么打开的天台门啊？” 用卡划的。方怀肃淡定回答:“门没锁。” 不应该呀，路通疑惑，他们每次呆在这里的时候都要把门锁好的。算了，他一拍脑袋，有可能真的是张逸彬忘记了。 学校安全措施做得好，天台做了双重防护，在半人高的水泥台上又加了五十厘米的不锈钢护栏。 他们并排趴在栏杆上，一起看下面的景象。高二教学楼旁边是洗手台和厕所，前面是高一的教学楼，两栋楼之间的路旁还有一个小花园。从四楼高的天台看下去，也能看得很清晰。正好是课间，楼下人很多，热热闹闹。 突然从教学楼里冲出一个男生的身影，他往花园那边跑去，后面紧跟着五六个男生，紧追着他的步伐。后面有个男生跑的很快，抓到第一个男生的衣服，男生脚步慢下来，身后其他人一窝蜂上来，把他围成一圈。 一番打闹挣扎过后，几个男生抬起最先跑出来的戴眼镜的男生，抓着他的肩膀和胳膊，另外两个人抬着大腿，往身旁的大树上撞去。 男生发出嚎叫，其他人大笑起来，嘴里喊着什么口号。撞了几下，他们就把男生放下，几个人一起瘫坐在草坪上笑得七倒八歪。 路通感觉到一阵疼痛，他下意识并紧双腿，问方怀肃:“知道阿鲁巴吗？” “知道。”方怀肃淡淡道。 “你怎么这么淡定？你感觉不到疼吗？”路通呲牙咧嘴，“你一定是没有感受过！” “是没有，”方怀肃点头，嘴角挑起一丝笑容，“你玩过？” 路通想起上次被刘波和张逸彬支配的恐惧，猛摇头，不想再提起这件伤心事。 课间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上课铃声响起。天台上的风吹得很舒服，路通趴在护栏上，不想走，一个想法突然涌上心头。 路通扭头去看方怀肃，开玩笑道:“你敢逃课吗？好学生。” 方怀肃修长的手指在护栏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反问:“为什么不敢？” “下节课是什么课？不会是班主任的课吧？” “不是，历史课。” “那好，那我这节课就坐这儿不下去了。”路通顺着水泥墙坐下，心里冒出一股带坏好学生的愧疚，“这不会是你第一次逃课吧？” 方怀肃也跟着一起坐下，否认道:“不是。” 路通讶异，“不会吧，你之前竟然还逃过课？！” “我看起来很像好学生吗？” “对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方怀肃学习又好，又受老师喜欢。 方怀肃没承认也没否认，“你说是就是。” “快说，你为什么从一中转到六中来？一中那么好。” “好吗？”方怀肃说:“其实在哪里都一样。” 也是，路通点头，以方怀肃这样的成绩，不管在哪个学校，都能考上重点大学。 两个人坐在一起随意地聊着天，说着说着，路通感觉到口渴了，他想喝水，上来的时候没带水杯。他猛地站起身，想下去买水，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校服贴着围栏，‘嘶拉’一下，校服被护栏上一个凸出的钉子扯破，划出很长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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