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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通和方怀肃先回到教室，路通坐在座位上，脑子里都是刚才张逸彬讲的那些故事。 晚自习刚上不到十分钟，突然响起“嘣”地一声，整个教室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停电了。 外面也没有光亮，路灯和走廊灯都是黑的，整栋楼都停电了。 班里一片哗然，有人尖叫，有人已经兴奋地开始收拾书包准备放学了。 路通面前摆的是物理题，但脑子里却正想着八卦阵的事，他被突然停电吓了一大跳，心砰砰跳着，一时难以平复。突然从背后伸过一只手，轻轻搭在路通肩膀上，路通尖叫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 背后传来张逸彬哈哈大笑的声音，他一边笑一边问:“路通，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路通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听到张逸彬的嘲笑又愤怒又害怕。他刚想扭头还击，紧接着胳膊被一个人抓住，还没叫出声，就听到方怀肃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 路通放下心来，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隔着薄薄的袖子，仍能感受到很大，很温暖。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把自己另一只手搭在上面。方怀肃反手扣住路通的手，重复了一遍，“别怕，是我。” 这时已经有人打开了手机的电筒，班里又恢复了些光亮。光明和昏暗交叠着，路通对上方怀肃的眼神，两个人都愣住了。 很快陈雅琳走进来宣布说，学校所在的整条街都停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大家提前放学。 班里开始欢呼，大家就等着班主任来说这句话，三五成群地匆匆走了。 “走吗？”方怀肃问。 “啊，”路通回过神来，自己的手还扣在方怀肃手里，他抽回手，不自在地扭过头，“走，走啊。” 一整条街都没有电，路灯黑着，行人也很少。路通开着手机电筒，和方怀肃照在一起，两个圆圆的光影重合了，叠出更大的光亮。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路通突然问。 “哪里？” “就，我这么胆小，怕鬼。”路通说得很小声。 “不奇怪，”方怀肃低头看他，“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 “那你有吗？” “当然。”方怀肃回答，又补充一句，“还不少。” 这个回答让路通意外，在他心里，方怀肃应该是勇敢的，面对任何事情都泰然自若，波澜不惊。于是他冒出一些勇气，坦诚地告诉方怀肃:“其实我怕的东西挺多的，怕鬼，怕虫，怕黑。男生怕这些东西就感觉很奇怪，一点都不像一个男人。” 路通回忆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情，眉心皱成一团，“我曾经因为怕毛毛虫被班里的小朋友嘲笑过，后来我也觉得丢人，尝试着脱敏。但根本不行，我连毛毛虫的图片都看不了。” “那不是你的问题。”方怀肃停下脚步，在路通看过来的时候，很坚定地告诉他:“这很正常，害怕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情绪，就像开心，难过，愤怒一样。没有人会一直勇敢，不害怕才是特殊的。” 路通看着方怀肃的眼睛，喉结滚动两下，又笑开说:“我有想要为之勇敢的事情，等成功了再告诉你。” “好。”方怀肃说着，揉了揉路通的头发。
第16章 16. 路通发现和方怀肃成为同桌后，有很多好处。偶尔递东西时手之间的触碰，随时可以交流，除了上厕所，在学校的时间里都呆在一起，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但唯一不好的就是路通现在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偷看方怀肃了。因为两个人在同一水平线上，他转头或者用眼神偷瞄都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路通又偷偷把头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果不其然，被方怀肃发现了。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路通赶紧低下头，收回视线。 路通紧张地磨挲了下手指，摸到了食指上的纹身，又想起来，哪天得抽空去补个色。因为纹在手上，经常磨损出汗，时间一长，已经褪色了，灰扑扑的，不那么好看。 他现在也不用顾忌什么，因为这个纹身在讲题第一天就被发现了。当时路通太兴奋，把自己手伸出来给方怀肃看，一个没小心就被看到了。 不过方怀肃没发表什么的意见，还低声自语:“字母。” “对，是字母。”路通见掩盖不住，索性直接露出来，硬着头皮给方怀肃展示，“是我名字的第一个字母L。” 然后收获了一句夸奖:“这个花体挺好看的。” 做了同桌之后，路通每天都会给方怀肃带早点。方怀肃接过道谢，并且回送他别的东西。有时是一杯奶茶，有时是晚上回家路上的章鱼小丸子，有时也是几道物理题。 前几天气温突然回暖，路通不怎么爱喝水，加上换座位之前的焦虑情绪，他的额头上长了三个大痘痘，连成一排。 路通早上醒来照镜子时，看到这突然冒出的三个痘，发出一声惊叹，脏话脱口而出。这也太明显了吧！路通本来就皮肤白，痘痘是红肿的，突兀又显眼。 好像额头上面像开了三个天眼一样，路通用轻轻手碰了一下，好疼。这可怎么见人？尤其是怎么见方怀肃啊！ 家里就剩下两片创口贴，路通把它们贴到自己的额头上，又翻出了一顶棒球帽戴上。虽然这打扮有些奇怪，但总算看不到额头上的痘痘了。 刘波先发现异常，“路通，今天这么热，你今天怎么戴个帽子？” 路通对他一笑:“帅吗？” “帅，借我戴戴。”刘波话未说完就从路通头上摘下帽子，路通伸手阻止，也没来得及，贴着创可贴的额头露出来，看起来有点滑稽。 “你脑袋怎么了？破了吗？”刘波把脑子扣到自己头上。 路通无奈，摸摸自己额头的创可贴，手刚挨到又是一痛。他倒吸一口气，呲牙叫道:“疼。” “怎么了？”方怀肃放下手里的书，问道。 “上火了，长了几个痘痘。”路通实话实说。 第三节课后，方怀肃不见踪影。路通以为他是去上厕所了，没想到临上课前，方怀肃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 他稍喘了口气，把袋子里面的膏药和棉签拿出来放到桌上。 盒子上写得祛痘清火膏，路通人傻了，他没想到方怀肃竟然专程去医务室帮他买药。医务室很远，在学校的最后面，方怀肃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定是是跑着的。 方怀肃没多说话，拆开外包装，把药挤挤到棉签上面，示意路通抬头。 路通乖乖地扬起头，方怀肃伸手，小心翼翼地撕下创口贴，团成一团扔在旁边。 三个痘痘正对着方怀肃的脸，清凉的药膏抹上皮肤，可能是因为心理作用，火辣辣的肿痛好像突然消掉不少。路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怀肃，从下方看去，方怀肃神情认真，皱着眉头给路通上药，像是在做一道棘手的物理题。 他把药膏均匀地抹在痘痘上，四周也扩散着抹开。透明的啫喱膏显得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油。 “我刚才问过校医，他说这个药对上火起的痘很管用。一天三次，差不多三天就会消掉，但如果特别严重流脓的话就得换药。” 路通呆呆点头。 方怀肃的脸距离路通脸很近，路通能听到上方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太快了。 空气中好像都是自己的心跳，如雷贯耳。路通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怪异的想法:如果心脏跳太快跳出来了，方怀肃会不会伸手接住？ 方怀肃好像没听到路通的心跳声，他起身，把棉签扔到路通挂在两个桌兜中间的垃圾袋里，将药和棉签推给路通。 路通连忙道谢，他的脸发热发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已经完全红透了。不知道方怀肃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会不会感到奇怪。 方怀肃倒是镇定自若，掏出下节课的化学书来。 一连三天，路通额头上的药都是方怀肃帮他抹的。因为他看不见，也没有镜子，第一次自己抹，笨手笨脚地把额头搞得明晃晃，方怀肃看不下去，接过他手里的棉签，承包下这一重任。 路通好像突然患上间歇性的心脏病，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次比一次快，他无法习惯这么近的距离，也无法坦然面对这么温柔的方怀肃。 期中考在周二，为了攒五一的假，两天考完以后没有假期，继续上课。 “五一有安排吗？”考完试接着上课，路通兴致缺缺，蔫蔫地趴在桌上。 “在家。” “你就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吗？”路通讶异。 方怀肃想了想，给出一个补充版答案:“看书，画画。” “那，”路通扭捏了一下，问他:“我五一有个比赛，你要来看吗？” 方怀肃好像来了兴趣，他抬起头，看着路通，“什么比赛？” “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比赛，”被方怀肃这么一看，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长板比赛。俱乐部办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玩一玩，不算什么正事。” “可以。到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去看。” “好呀好呀。”见方怀肃答应了，路通挺直腰板，恢复活力。 路通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就是长板，从初中玩到现在，已经4年了。刚好在五一假期，A市滑板俱乐部举行了一个比赛，他想带方怀肃去看。 没想到刘波他们知道这件事后，也嚷嚷着要去。 路通抱怨:“你们凑什么热闹呀？我想过二人世界。” 张逸彬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说:“人多才热闹嘛，我们是你的亲友团，去给你当啦啦队。” “对，我到时候带着南露一起来给你加油。”夏安阳接话。 行吧，路通妥协。担忧的情绪这时才姗姗来迟，万一自己一个奖次都没有拿到，岂不是很丢人？ 本来是一个小小的比赛，对路通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现在因为邀请了方怀肃去看，意义就不一样了。得趁着这几天多练练技巧，要酷，要有魅力，要能吸引到方怀肃。 过了两天，成绩出来了。方怀肃还是毋庸置疑的年级第一，班级第一。经历了很多次班级小测后，同学们也已经习惯了这个第一。 偶尔会有认真学习的同学来借笔记，方怀肃虽然话不多，但也会借出去，于是他成了班里公认的“话少人好的大学霸”。 路通的成绩倒是提高了一些，因为不逃课也不去网吧了，上课除了偶尔偷看方怀肃以外，就是认真听讲。 尤其是物理课，听得格外认真。加上方怀肃给他补习和考前画的重点，路通这次物理考试，竟然及格了。 物理老师把卷子发到手里的时候，路通看着那个鲜红的六十一，像一面鲜艳的旗帜。诉说着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努力，和背物理公式时咽下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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