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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循昏迷五天六夜,等护工给他换洗结束出去,润子总算有了独处的机会。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司循浑身插满管线的模样,时间一点点过去,到结束探视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她都没说司锦年不吃不喝昏倒的事。 对于司锦年,她也是怨的。 且不说她前途、学历、性格、容貌都在他之上,单就家庭这一点她都比司锦年更适合司循。沃卓尔王朝被推翻,复辟的沃洲国政府,说好听点是皇族,实际上作为黾东军的傀儡,再如何折腾也很难有翻身的可能。 司循病危的消息传到云晓耳中,不必请示王妃,她便自作主张找了黾东军区——伊藤博雅医生。他们有一段过往,私交不浅。伊藤博雅风尘仆仆而来,听是玄月公主皇兄的爱人,连夜讨论了心支搭建手术的可行性。 镨蓝可鲮,一种改善呼吸窘迫的强效药。 对这场手术来说至关重要,可惜国内存量不足,再出国采购又来不及。问清楚大概要多少剂量后,司锦年首先去找了母亲沃卓尔·怡宁,这种昂贵的药在国内几乎用不着,因此就算动用所有关系,也只拿到了了几支。 伊藤博雅摇头,用还算准确的中文告诉司锦年:“远远不够。” 这些日子司锦年的泪都要流尽了,蓦一听到这四个字,心灰意冷的几乎要将他打入地狱。他久久僵在原地,嘴唇发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司循的身体经不住没把握的手术,润子本就不看好这个傲慢的黾东医生,正要拉司锦年离开的时候,伊藤博雅突然眸光一闪,起身拦住司锦年问:“井三大佐的爱子,生了脑病现在正在求医,如果他能提供镨蓝可鲮,不知司医生愿不愿意去手术?” 先给药,他就去。 司锦年目的很明确,也不管是不是火坑了,一听有药,直接跳了进去:“在哪里?” “上京,海上自卫队。” 伊藤博雅回答前深深看了眼云晓,在得到云晓的默许后,将具体情况悉数告诉了司锦年。井三大佐的爱子病的棘手,目前还在保守治疗,之所以一直拖着没做手术,并不是没有好的医生,而是没有医生敢百分百保证能成功。 司锦年先开条件把镨蓝可鲮要到手,接下来他的命就只能交给上帝了。 开颅手术成功,他活,司循活,皆大欢喜。 开颅手术失败,他死,司循活,也不算亏。 知道大哥破釜沉舟,没什么好劝阻的,云晓离开的时候,冷冷对伊藤博雅说了声:“谢谢。” 脚步沉重踩在某人心上,那抹记忆中的倩影又要消失了吗? 伊藤博雅任她往外走了几步,立刻去追,终于还是纠结的问她:“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大哥和司伯伯平安的话再说。” 不去理会伊藤博雅的感情,云晓果断甩开他的手离开,除了大哥跟母亲,她堂堂沃朝皇女,需要跟个黾东人告什么别? 司锦年要去上京前,连夜交代了后事。 从如何隐瞒自己的死,到怎样周转到苏黎世去,家里的生意如何处理,地产房产怎样变卖,事无巨细一一做了清单。 知道是最后一夜陪司循,司锦年帮他整理了身上的管线后,轻轻坐到了他的身边。 “司循,睁开眼睛再看看我,明天我就要去上京了。” 他这样说着,一滴眼泪滑落脸颊:“等我回来再好好跟你道歉好不好?不该冷暴力你,不该把你追到手又狠心说分手,不该……伤害到你……” 凌晨,病房内只听见机器维持生命的运转声。 被许许多多的管线缠着,司锦年想抱抱他都没有办法,夜风吹打在窗上留下枝叶的影子,无奈只能化作温柔的吻。 在额头在指尖。
第77章 车祸 井三大佐狡诈,司锦年也不傻。 在确定足量的镨蓝可鲮送到津城后,司锦年才定下做手术的日子,预期十二个小时,开颅手术跟心支搭建手术几乎同一时间,不同的是司锦年一人持刀,没有助医,而伊藤博雅带了三个有经验的医生,中途还能休息一下。 消毒、穿好手术服。 司锦年要来一筐子葡萄糖,嘱咐黾东护士给自己静脉注射。 手术室的灯从午后到入夜,井三健次郎脑部出血量不大,但因保守治疗时间太长,处理起来极其麻烦。司锦年自己主刀,还要时不时判断麻醉效果,神经紧绷一刻也不敢懈怠。起初他是想着把时间拖长一点,确保井三健次郎的死来不及牵连到司循,可手术做到一半,他发现自己压根撑不了那么久。 “葡萄糖。” “擦汗。” “葡萄糖。” “止血。” “擦汗。” 眼前发黑,心跳如鼓,站在手术台旁只想往下倒。 中途井三健次郎心脏停跳了两次,他是真的没力气再心脏复苏了,知道自己大概活不过清晨,司锦年破罐子破摔,让护士继续心脏除颤,自己则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补氧。 与此同时,津城的手术室却很顺利。 白敬臣来回踱步,焦躁的一刻也坐不下来:“怎么还没结束?那个黾东医生不是说很有把握吗?” “你困了就去睡觉,我自己等着就好。” 润子说着,打了个哈欠,困的睁不开眼睛。见此,白敬臣赶忙解释:“润仪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怕有意外锦年不在……” “呸呸呸!就不可能有意外!”润子不高兴的让他闭嘴,担心司循,同样也担心司锦年。 白敬臣惴惴不安:“可是……锦年让我代他签字是什么意思?” “他就随口说说,你别胡思乱想。” 润子跟白敬臣坐在手术室外拌嘴,无人看到的角落云晓眼眶噙满了泪水。 司锦年到上京的那日,母亲册立了她为沃洲国皇储,云晓几乎继承了先前沃朝的一切,可她心里清楚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缓和了好大一会儿,司锦年不敢再耽误,又回到了手术台前。两个护士还算得力,也不知道哪路神仙保佑,井三健次郎命大的又恢复了心跳。 虽然这场手术不太顺利,但幸好人没死。 专业术语翻译成黾东语,告知井三大佐以后需要复健,司锦年怕再出现意外,开了药剂跟营养液后,立刻找借口发动汽车要回津城。 再有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司锦年疲极,一脚刹车停到了路边。出上京后,阴云转雨,不时传出雷鸣的声音。司锦年摸黑抓到一瓶水,喝完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担心车子停到主路容易被井三大佐监视,司锦年思索片刻,一脚油门倒车往山林小路开去。这条路他还是比较熟的,上次接司循的时候开过一次,虽不大好走,但胜在距离近。只要穿过隧道就好了。 “咔嚓!” 昏暗的夜被一道闪电照亮。 司锦年一路上都开的比较慢,但自听到雷电后,不由加快了速度。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烧杀抢夺的炮击声,仿佛又回到了五岁那年的春天,冬雪刚刚化去,侵略者由津城登陆,三日便破了北平。 所有人都被杀死了…… 他心里害怕的想着那场人祸,再回神,车子前一百米处赫然横着灰蒙蒙一片障碍,司锦年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他下意识猛踩刹车,霎那间天际又划过一道闪电。 不好! 清冷的光照进他惊恐的眼里。 在发现车子刹车不及的情况下,司锦年慌乱打了右方向盘,挡风玻璃碎裂的那一刻,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仿佛时间停止,一切噪音消失。 汽车失控飞下山坡,漆黑的雨夜,山林传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第78章 一命换一命(上) 咚……咚咚…… 雨停后山林鸦雀无声,车子熄火撞停在树下。不知过了多久,数不尽的萤火虫环绕在汽车四周,将车内的惨状在黑夜中照亮。 司锦年怔怔地目视着前方,一口血喷在紧握方向盘的手上后,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无神。他被安全带紧紧地固定在车上,嘴唇微微颤抖,试图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结实的树杈几乎穿透了他整个前心后背,不断有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的衬衣,顺着树干流淌而下。 司锦年大脑一片空白,感觉不到痛苦,却迟迟没有闭上眼睛。 呼吸越来越微弱,在生命的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虚弱的摆动脖子看向手边的药盒。不知道这是用来治什么,也不记得要拿来给谁,司锦年迟疑的将手移到药盒上,一滴泪顺着殷红的眼角流下,静静地失去了意识。 津城的雨还没有停。 医院里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安静得让人感到一丝压抑。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司循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做过手术后身体虚弱,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听到门外传来诡异的“咚咚”声,司循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慢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蓦一打开的时候,司循瞪大双眼,被吓的瞬间呼吸一滞。 门外,司锦年脸色苍白,身上满是鲜血。他的衬衣破烂不堪,浑身湿漉漉的靠在门框上,司循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刚要伸手把他抱在怀里,突然一道刺眼的光出现,将他拉回了现实。 “呃……呃嗯!” 躺在洁白的护理床上,司循身体像完全瘫痪一样,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手脚颤抖。伊藤博雅医生手术后九天,插在脖子上的气管被拔掉,但他依然不能讲话。唯一能动的脖子左右乱摆,烦躁的发出一连串痛苦的怪叫。 “司循哥!” 白敬臣听见心率监护报警,立刻放下手中的便盆,扑向病床从后面将他上身抱起,然后大喊医生过来。自司锦年车毁人亡的消息传来,至今还不敢告诉他,想着等他身子好点再慢慢说,没想到这么多日只醒来一次,又很快陷入昏迷。 伊藤博雅检查过他失焦的瞳孔后,表示是脑神经被刺激导致的,当务之急要很快将人唤醒。 被医生捏开嘴巴用管子吸走多余的口水和呕吐物,司循浑身汗湿的厉害,仿佛脖子以下被埋进土里,糟糕的身体只平静了片刻,就又开始呼吸急促,浑身痉挛不止。 再次推下一针镇定剂。 司循睡醒,已是多日后的一个深夜。 听到门外又传来熟悉的“咚咚”声,他慌忙手掌撑床想要起来一点,蓦一用力心跳加速,后背太高不到两公分,又狠狠倒回了床上。 “司循哥!” “锦……嗬嗬……回了……” 他固执的看向门外,白敬臣知道是他病糊涂了,不敢开门,只将大大的氧气面罩往他脸上按。突然氧气灌入心肺,司循胀痛的额角清醒了许多,他流着眼泪用沙哑的气音问白敬臣:“为什么……把锦年……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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