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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气面罩里呼出阵阵雾气。 眼看司循又要发病,润子忍无可忍痛哭道:“半个月前锦年出了车祸,被王妃带走后至今下落不明。” “润仪姐别说了!” 白敬臣大声喝止润子,病房内瞬间安静的可怕。 虚弱的深瞳在眼眶里打转,不知有没有听懂,司循双眼失神脑子糊成一团,唇舌胡乱搅和了几下流出一道晶莹,来不及阖上眼皮竟睁着眼昏了过去。
第79章 一命换一命(下) 其实早该把实情告诉他的。 司循不是司锦年,三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是身子孱弱,意志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击垮。了解司锦年为了自己跑上京做手术返回途中出车祸的事后,司循第一时间让贺伯拿钱买通各医院的关系,查司锦年的住院记录,然后让润子打电话给与沃洲国有私交的古川司令,打探沃卓尔皇族的情况。 一连等了两日。 见润子回来还是一无所获,司循破天荒说自己有胃口了。 不再拒绝白敬臣喂来的各种粥食,积极配合医生治疗,药也一顿不落的吃着。他不想再待在医院了,所以身子要赶紧养好。可到底是鬼门关走一遭,复健来复健去,每次清醒的时间也不足半日,就连最简单的坐也需白敬臣时刻在旁边扶着。 “把药拿来……早点吃完……你陪我……去肃亲王府……一趟……” 司循一句话说的很慢,因刚被切了气管没恢复起来,一句三喘也还是沙哑走音的听不太清楚。 好在白敬臣离得近,知道他这是想去找司锦年了,到嘴边的阻拦没有出口,帮忙细致的揉了一会儿胸口后,挑了件舒适的长袍推着轮椅过来。 “听说……玄月公主她咳咳……最近在督查赋税……” “是啊!他们沃州国简直穷疯了,强加了两倍还不知足!锦年那个妹妹前两日还出兵灭了家粮商,如此还跟土匪有什么分别!” “堂堂沃朝……嗬……很缺钱吗?” “难道跟锦年有关系?司循哥你别着急,我就瞎猜的。” “晚些……你亲自带人……去一趟封粮咳咳……的地方……嗬……放把火……点了……就说是……粮商的儿子……回来报仇……” “司循哥你想引云小姐露面?” 虽然身子不太灵活,但白敬臣也发现了在关于司锦年的事上,司循脑子冷静又镇定。 白敬臣小心的抬起司循的胳膊,套上长袍系好纽扣,知道此去时间不会很短,在给他穿裤子的时候,特地拿了最厚实的棉布垫在里面。 “还有……咳咳……” “什么?” “派人……跟踪玄月公主……不必太小心……露出马脚……无妨……” 穿过膝弯、腋下,将人打横抱到轮椅上,白敬臣刚要应“好”,怀中正说着话的人突然昏了过去。 “司循哥、司循哥!” 意识到是低血压经不住起身,白敬臣赶忙又把他放回了床上。 不敢逞强,日头将落未落、气温不冷不热的时候,一辆汽车稳稳停在肃亲王府门口。 司循被从车里转移到轮椅上,因体力不支,好半天脸色煞白,止不住的按着胸口喘息。 白敬臣这段时间照顾他已经很熟练了,将手帕贴心塞到他手心,而后学着司锦年从前的手法,半蹲下身在他心口按揉打圈,关心的问:“司循哥你没事吧?!” 司循吃力的摇摇头:“请人通报……一声咳咳……” 他想见司锦年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通报就能进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见他咳完呼吸稍稳一些,白敬臣为难解释:“润仪姐之前来过好几遍了,他们不会听我们的……” “拿枪……打烂……府匾……” 司循冷冷打断他的话,浑身散发出平静的疯感。 白敬臣惊的满眼无措:“啊?!” “把枪……给我……” 他极为克制的忍着闷咳,不吸氧还不到一个小时,唇上已染了绀紫,单薄的身子被困在轮椅中,若非胸口和腰上的束带,根本没力气坐在这里。 再三确定他没有开玩笑后,白敬臣犹豫的拿枪给了司循。 对准高高悬着的「肃亲王府」上膛,司循动作缓慢且吃力,甫一见有人在门口撒野,侍卫齐齐上膛对准了司循的要害,白敬臣怕,但司循一点不慌,他让侍卫去通报王妃,随后也不管侍卫高声呵斥了什么,“砰砰”两声打烂了王妃家的匾额。 心中积怨已久。 如果不是她非要认儿子,锦年不会想起孤儿院,更不会被迫卷入战争的漩涡,他们早就一起去苏黎世了!伤害了锦年,他承认,但还有一半的责任,就一定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是! “放肆!” 被像垃圾一样丢在王府院子里,司循手脚的力气根本不足以离开地面一点,他侧倒趴在冰凉的地上,呼吸粗重的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 他们又见面了,仍是从前那样,她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他命如蝼蚁陷入尘埃。 “你个贱人,怎么还没有死!” 王妃生气的一脚踹在司循胸口,看他挣扎不得,呛咳的按着胸口,脖子竭力后仰在地上,心中说不上来的痛快。 害死她儿子,是怎么还有脸上门的? 蓦一看到他长袍压襟上戴着的凤纹同心如意佩,沃卓尔·怡宁暴躁如雷,一把上前扯断狠狠砸碎在司循眼前。 “不要!呃……” 看着他瘫在地上屈辱挣扎,想要护住玉佩的样子,王妃只觉格外讽刺。把他儿子骗的团团转就算了,还敢张扬佩戴沃卓尔皇族的传家之物! 司循流泪,满眼恨意的握紧了拳头:“锦年嗬……呢……我……嗬嗬……有权……见见他……” 他心口疼的甚至没有力气支起脖子。 王妃怒极反笑,拂袖半蹲掐拽他羸弱的右臂,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有什么权利?真是可笑!” “我……嗬……养的咳咳……” “所以你怎么狠心害他死呢?!” 当年脑出血右半身功能障碍,平时司锦年小心保护,谁都不让碰,如今他不在了,王妃故意将蜷缩发抖的右手狠狠往地下砸。 司循痛的几乎要昏过去:“我……没有……我知道……他受伤了咳咳……让我……见见他……” 他扯着嘶哑的气音求她,刚一碰到王妃的裙摆,就被她又一脚踢踹到了肩膀。 沃卓尔·怡宁心中有恨,但并没有到真的到要杀司循的地步。生气的叫人给他点颜色,怎料还未动手,就被突然跑来的云晓给拦住了。 她们用沃语说了些什么,司循一点也听不懂。 但王妃慌张离开后,云晓说给他的话,彻底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一命换一命,我大哥既然选择要救你,也是他命该如此。司伯伯活了,就好好珍惜生命吧,你想见的人没死,但医生说也醒不了。看在我大哥陪了你十八年的份上,就不要跟我母亲再闹了。” 从前不知道,原来津城的秋是如此这般的冷。 司循面如死灰的咳了红,他被送出肃亲王府的时候,许久不发作的哮喘凑了回热闹。失神的看着外面的夕阳,司循才慢慢反应过来,也许司锦年真的没了。 他盼了很久才好不容易长大的小朋友。 再也回不来了。 人生聚散本是常态,他原先以为是司锦年缠着他,到现在才知是自己离不开司锦年。该放下的时候没有放下,该重生的没有重生,说什么年年岁岁不相负,结果事实证明,他跟他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第80章 冬雪寒 司循一个人住不下去院,坚持几日不再发热后,就任性的搬回了老宅去住。 生活渐渐步入正轨,除了日常复健老宅会有外人,其余时间他总是静静坐在司锦年的房间,时而看看他留学寄回的书信,时而翻阅他外语写的论文,摩挲他们当初唯一一张合照,直到深夜药效发挥作用沉沉的睡去。 “这个月照例拿钱给玄月公主。” 说好要养司锦年一辈子的,司循这半年都有吩咐贺伯按时去送钱。王妃不许他踏进肃亲王府,不许他见儿子,他也不计较。不过事情并非完全没有转机,次年二月农历除夕这日,趁着王妃公务外出不在,云晓差人来请打算偷偷带他去看大哥一眼。 闻听这个好消息,司循激动的让贺伯赶紧帮他换衣服,药都来不及喝,就命人匆匆准备去王府的东西。 “做一碗栀子茯苓藕粉带上,锦年从前最喜欢了。还有前些日子新裁的衣裳,全部给他包好。从鸿一法师那儿请来的长命锁呢?去拿来,我等下亲自给他戴上。” 因情绪的波动,虚放腿间的右手簌簌发颤。 贺伯将他扶抱上轮椅,仔细整理褶皱的衣服,穿好鞋袜后难免有些担心:“外面还下着雪呢,先生莫急,拿个手炉去吧。” 自入冬津城风雪不断,司循畏寒别说外出,连床都没下过几次。 清楚自己没资格逞强,司循强压喜悦点头应“好”,将精致的小金锁揣进手怀,迫不及待的坐上了去肃亲王府的汽车。 王府正门曾经被自己两枪打烂的府匾并没有换新,想来是王妃心情郁闷也没功夫在乎这些杂事。 司循摇着轮椅跟在云晓身后,他的手没力气,没两下就被远远落在后面。他有些着急的张口换气,无可避免的吸入冷风又开始咳嗽。云晓停下脚步,示意侍卫去帮忙。 轮椅平稳压过前堂后院,在快要到存菊阁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他最大的障碍。 王妃怒发眉间:“谁让你带他来的?” “母亲恕罪!” 王妃临时改变主意没有外出,直接打的云晓措手不及,见主子发威,除司循外众人纷纷下跪请罪。 “所有知情者去领二十军仗,沃卓尔·玄月,你作为沃洲国皇储最是可恶,罚你三日板著之刑,若再敢通敌就再不要回来。” 王妃对司循多说无益,训责完众人后拂袖离去。 希望在一瞬间被掐灭,云晓不敢反抗,毫无意外将人带轮椅给丢出了王府。司循摔下轮椅的时候,整个后脑都是刺痛的,他的大半身体接触在冰冷的雪水上,不等贺伯跑过来,从手脚开始慢慢扩散到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身冷,心更凉。 咳意上来,他倒在贺伯身上,掏出手帕咳嗽,间隙才道:“我没事,回去吧。” 贺伯边心里咒骂沃洲国的侍卫粗鲁,边小心撑起司循的上身往轮椅上放,疑惑不解的问:“怎么才进去就出来了?先生见到少爷了吗?” “嗯……见到了,只是不方便打扰。” 司循迟疑了一秒,又开始忍不住的闷咳,他的寒症就是在这年害下的,只要受风受凉就会闷咳不止,多年后在苏黎世的一个夜晚,司锦年抱着司循赏雪,尽管房子里被壁炉烧的很暖,看到飘飘而下的大雪时,他还是害怕的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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