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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时此刻，他望着满屋子或陈旧或鲜艳的颜色，那几乎一半他并不熟悉的玩偶，似乎都在隐隐地告诉他，这十三年的时间里，那个人独自一个人，沉默着拼凑好了当年对他的承诺。 多可笑啊……没有任何人响应，没有任何人接受，更没有任何人期待着。 那人就在这无尽静默的时光里，独自一人慢慢拼凑好了一个无人在意的世界。 卫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甚至连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不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迈出去的脚步也虚软得没有力气。并不宽大的房间里，都是他曾经用惯了的家具，上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可爱的小精灵，当年那个让芮祎宁跑遍了大半个京城的杰尼龟，此刻就摆在了床的正中央，仍是张着四条腿万岁的姿势，圆滚滚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就好像在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张床边的，等终于伸出手，慢慢把它抱在怀里的时候，他看到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坠落下来，打湿了小乌龟陈旧的绒毛，又逐渐染湿了一整片。 时间无声地一分一秒过去，卫凛就那么抱着那个玩偶，一动不动地呆坐了很久。 直到心里的那股惊涛骇浪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他抽了抽鼻子，抱着那只小乌龟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四处探索起来。 触手可及的地方，摆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皮卡丘，他还记得那是芮祎宁道歉的方式，因为实在是太难集齐其他冷门的玩偶了，所以每次买不到了，他就用各种皮卡丘的周边来哄自己开心。 所有贴纸被小心用塑料膜包装着，裱起来挂在了墙上，各种钥匙扣统一悬挂在一个定制的玻璃柜里，里面还有各种形式的卡片、徽章、文具、立牌……另一个柜子里一排排地摆满了各种形态的手办，甚至专门有一面墙做了嵌入式的书柜，里头都是宝可梦相关的设定集、原画集、原声专辑、原版全套的漫画、小说等等。就连地板都是定制的画面，一个巨大的皮卡丘在房间正中央挥着爪子，他不小心站在上面踩了一下，皮卡丘的全身居然闪烁起来，开始噼咔噼咔地发起光来…… 如果是一个外人走进这个房间，大概要以为芮祎宁是什么二次元浓度极高的氪金巨佬了。 卫凛刚进门的时候还挺难过的，如此探查了一会儿之后，反倒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想到芮祎宁花心思布置着这个房间，甚至请人设计这个噼咔噼咔放电的地板，想一想就觉得那个人有点可爱，忍不住就站在那个位置，反反复复用力踩了好几下。 等玩够了他又走到那个书柜前，打开里头的书本一个个看了看封面，最后又走到电视柜跟前，蹲下来看了眼旁边茶色玻璃的立柜。果然，里头全都是原版的卡带，有磁带、录像带，也有光盘，相应地电视柜下面就摆着随身听、录像机和影碟机，几乎把从80年代起的所有影音设备都摆了一排，而且无一例外，上头都贴着各种小精灵的卡通贴纸。 卫凛拿出那个随身听，看到它背面贴着的杰尼龟，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这个是哥哥自己贴的吗？还真是……有点可爱呢，嘿嘿。 也不知道这么探究了多久，直到隐隐地，他听到了大门开锁的声音。 霍煜霆说他今天会回来很晚的，所以回来的这个人，只能是…… 卫凛抿了下嘴巴，把随身听放回去，然后乖乖站起身来，抱紧了怀里的杰尼龟。 脚步声很快响起来，明显是在匆匆往主卧这边过来的，卫凛刚才没有关门，隔间的门就这么明晃晃地打开着，他听到那脚步声在隔间外戛然而止，像是被定身了似的，很久都没有动静。 卫凛站在原地等了大半天，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率先开口喊了一声：“哥，你在外面吗？” 芮祎宁还是没声音，又过了十几秒钟，才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卫凛又忍不住笑了笑，抱着小乌龟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一边挪又一边叫他：“你干嘛不进来？” 芮祎宁还是不吱声，也还是没动弹，卫凛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太尴尬还是太害臊了，一想到这个房间是他用十三年的时间精心布置的，卫凛心里便软汪汪的，立刻就加快脚步走到门口，然后歪歪头，朝门外探了半个身子出去。 芮祎宁：“……！！” 刚刚和卫凛四目相对，芮祎宁便又匆忙转开了目光，卫凛差点笑出声来，干脆把怀里的杰尼龟探出去一半，抓着它的乌龟爪子，朝着芮祎宁摇了两下。 “哇，二次元大佬回家啦~” 芮祎宁咳了一声，耳朵都有点红了。 卫凛哈哈一笑，总算从墙后钻出来，然后快步走到他跟前，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男人微微僵硬的身体。 芮祎宁被他猛地一抱，浑身不由地颤了一下，他忐忑地垂下眼睛，就看到卫凛扬着头笑眯眯看着他，还没等他说出什么，忽然又踮起脚来，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芮祎宁：“……” 卫凛一只手抓着小乌龟，另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笑着打趣他说：“煜霆说得真没错，左手一只龟，右手一只鳖，完美~” 芮祎宁感觉脸更热了，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你少听他胡扯，什么鳖不鳖的……” 卫凛哈哈一笑，用力拉着他往屋子里拖：“我觉得他形容得很准确啊，你看看这个乌龟壳，不掀开一辈子都看不到呢。” “……” 芮祎宁尴尬地被他拖进了小房间，平时自己一点点添置里头的东西倒觉得没什么，这会儿被正主拉进来一起看，莫名就觉得有点羞耻…… “哥，你是不是把宝可梦集齐了？” 芮祎宁抿紧了嘴巴，弱弱地点了下头。 “我刚刚在书柜里翻到图鉴了，大概对应了一下，好像确实都集齐了，”卫凛把怀里的杰尼龟塞到他手上，笑着说，“拿好了啊，你儿子。” 芮祎宁：“……” 芮祎宁呼了口气，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说：“其实……这屋子里有监控的。” “……啊？” “你……刚才的样子，我都看到了。” “……” 芮祎宁伸出手来，轻轻擦了擦他的眼眶，心疼道：“对不起啊，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了。” 卫凛眨了眨眼睛，忽地按住了他的手掌，脸颊也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毛病呢？” 芮祎宁被他蹭得手心发麻，好半天才说：“怎么了？” “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呢？”卫凛又走近了一步，额头撞在他脖子中央，用力怼了两下，“以后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我从来没怪过你。” 芮祎宁感觉掌心有点发热，终于按捺不住了，便小心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抱住了眼前的人。 卫凛很快也抱住了他，小声说：“你都好久没有主动抱过我了。” “……是吗？” “嗯……我很喜欢被你抱着，很暖和呢。” “……” 芮祎宁感觉喉咙有点干涩，犹豫着低下头，在他头顶轻吻了一下。 “你当年……为什么要让我离开你？”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芮祎宁挣扎了好半天，终于闭上眼睛，在他耳侧哑声说：“我怕伤害到你。” “……为什么？” 芮祎宁的手指覆盖在他的脊椎骨上，那是他被烫伤的地方，他身上的每一个伤疤他都很清楚，哪个位置，伤疤的模样，伤痕的深浅，他都很清楚。他沿着那些疤痕轻轻勾画着，直到怀里人微微发起抖来，他才扯了扯嘴角，低头看向卫凛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也这么对你……你会恨死我吧？” 卫凛睁大了眼睛，没太听懂的模样。 芮祎宁垂下头，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又低声说：“我有的时候……也会想这么对你，我怕我有一天会控制不住……毕竟我是那个人的儿子，我的血液里，可能也和他一样病态吧。” 卫凛呆愣了好半天，芮祎宁说不下去了，便沉默着等着他推开自己。可也没过多久，卫凛反倒抱紧了他，整个人缩在他怀里，闷声说：“可是你控制住了啊。” “……什么？” “你不会那么对我的，就算……你哪天控制不住了，你也不会像他那样，真正伤害我的，”卫凛又收紧了手臂，眼眶抵在他胸膛上蹭了一下，“你不是他，哥哥，你不会变成他的，我相信你。” “……” “而且……”卫凛咳了一声，眼睛眨巴了两下，“有煜霆在呢，你大概……呃，可能打不过他。” “……” 芮祎宁的嘴角抽了两下，刚刚还有些沉重的心跳忽然又缓和下来，还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你以后……没理由推开我了，”卫凛松开手臂，又牵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这房间是给我准备的吧？那我就收下啦，以后每年我的生日，你再买一个小精灵送给我，好不好？” 芮祎宁愣愣看着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卫凛的这个态度，很明显和霍煜霆达成了某种协定，这两个家伙……合起伙来一软一硬地诱惑自己，再这么持续下去，他觉得……他真的快顶不住了。 可三个人一起什么的……实在太惊世骇俗了，他虽然性癖也歪歪的，但至少做人一向是行得正坐得端的…… 怎么感觉，本就不怎么光明的人生轨迹，看起来好像要越来越变态了…… 正踌躇不定的时候，手机忽然来了个通知，他只有重要的事情才会留着通知语音，所以就拿出来看了一眼。 “嗯？”卫凛也瞥了一眼，眼睛立刻就亮了，“体检报告！快打开看看！” 芮祎宁有点纠结，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忐忑地把电子报告点开。 他这次做的检查非常详细，所以体检报告也非常长，还有专业医师的针对性解读分析，写的也都是人话，每个字都清晰易懂。 所以……两个人沉默着看完之后，空气反倒更沉重了。 “嗯……其实，也还好，多休息休息就……” 卫凛瞪了他一眼，芮祎宁立刻就闭了嘴，不敢多说了。 “心律不齐，心脏传导异常，心肌功能减弱，心肌细胞损伤需要时间恢复。” “……” “肌肉组织受损，神经传导速度减慢；血压异常，肺部受损，氧饱和度低，代谢指标异常，肝功能受损，免疫系统需要时间恢复。” “……” 芮祎宁轻咳一声，有点无措：“都是暂时的，当时是身体失温太严重了，各项机能都有点紊乱，现在是恢复期而已，都能慢慢养好的。你看这报告后面不都写了，需要时间恢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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