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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从皱巴巴的钱包里拿出一封红包,递到陈东实手上。 “我没什么本事,这都是我这些天辛辛苦苦攒下的,您别嫌脏.......” 陈素茹说着说着,神色又伤感起来。陈东实捏着那红包,如千斤压顶,诚惶诚恐。 他深知,女人口中的“攒”,无非又是开张接客,乌兰巴托色.情业发达,像陈素茹这样的女人数不胜数,扫黄打非这么多年,这行当非但没有落寞,反而日益昌盛。 “你看看,你妈多不容易。”陈东实看了陈斌一眼,知道他不爱听,但还是多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学会帮你妈多分担分担。做错事不要紧,只要别一错再错,再让你妈担心就好。” “嗯。”陈斌难得有了些反应,他向来反骨难驯,得到他的表态难如登天。 “对了,我进来时,看到有个女的一直站在门口,慌兮兮的,不知道在干什么。”陈素茹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身边还带着孩子,比斌儿小一点,也是个男孩。” 陈东实瞟了眼门口,没猜错的话,门外守着的应该是老钟老婆和小钟。 陈家母子坐了一会便走了,临走前洗了好些个水果放在床头。陈东实让陈斌出去时把外头两人叫进来,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一定是为钟国华求情来了。 “我知道这是万万不该的,可是大兄弟,我一个妇女家,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呀.......”老钟媳妇进门便是一通哭嚎,差点就要给陈东实跪下,“老钟现在就在局子里,警察二十四小时看着。你说这要咱娘两怎么办?这个家不能没有他呀.......” 陈东实听得心里一阵酸楚。短短数日,大钟和老钟就接一连二出了事,虽说是他们自作孽,可归根源头,还是那封举报信惹出的事。后续一连串因果皆因自己而起,陈东实不得不背负着一份负罪感。 可是,刀子是实实在在捅在自己身上的,他又何尝不心灰?昔日的施恩者对自己拔刀相向,相比生理上的疼痛,陈东实更后怕那转瞬即变的人心。 “这事我做不了主.......”陈东实躲开老钟媳妇那双泪汪汪的眼,强忍住挣扎:“就算我出面谅解,也抹不去他蓄意伤人的事实。警察那边,该怎么判还得要怎么判。” “不会的.......”女人抹了把泪,支撑着从地上站起,“老二说你同那帮警察熟,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老钟一马吧........” 陈东实看了眼旁边的小钟,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字未发,还是像从前那样温和平静,有着他那个年龄段不该有的成熟与淡定。 小钟将母亲扶住,细声安慰道:“这事本就是我爸做错了,你又何必让陈叔难做人.......” “你个没良心的,他是你亲爸!”老钟媳妇瞬间垮了脸,“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忘了你哥是怎么进去的?” 陈东实心下一紧,乍地想起了什么,问:“对了,我还纳闷呢,老钟怎么知道是我举报的大钟,难不成.......” 他将怀疑的目光瞥向钟健飞。 “不是我,”小钟忙摇了摇头,“我没说。谁都没说。” “那是谁说的?” 陈东实抓起他的手,厉声质问。 “一个跛子,男的。”钟健飞往后扯了扯,没扯开,索性坦白,“好像是姓梁。”
第27章 梁泽....... 陈东实如坠冰窟,通体的冷意从骨血深处向外爆裂,直接瘫倒在了床畔。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梁泽在告诉老钟这些时,当真一点都没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吗? 陈东实强撑着床把手站起,踉跄两步,又失魂落魄地坐回到床头,思绪凌乱。 梁泽不是不知道钟国华对举报者的态度,钟国华在病房里又摔又砸时,他和曹建德就在门外。梁泽明白老钟知道是自己举报的大钟后,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但他还是做了,全然不顾自己的处境。那股熟悉的陌生感又迎面扑来。 而这并非是第一次。 陈东实紧抓住床单,冷汗顺着鬓角,湍流直下。 上次马德文绑架自己,也是梁泽告诉了马德文,自己投递举报信的细节。他没有直接告诉钟国华,而是借马德文的口,先背后捅了自己一刀,然后又不知道怎么,告诉了钟国华,生生地让这一件事的利益得到了最大化。 好你个梁泽,好你个梁警官,亏自己还对他百般示好,不成想自己早成了人家那里一颗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陈东实心如乱麻,再也没心思应付钟家母子,只胡乱敷衍了几句,便把人匆忙送走了。现如今他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理,他必须要当面问梁泽,必须! 陈东实午后就给梁泽去了电话,电话里只说要他来医院一趟。梁泽听着语气不大对,没顾得上细问。当天事情有些多,他直到夜里十一二点,才腾开身子往医院赶。 清风常伴入夜,病房里寂若无人。国立医院住院部一到凌晨,便全区熄灯,只在公区供应基础照明。深不可见的昏暗里,钻进一丝狭长的光,紧接着,地上飘出一道瘦长的身影。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梁泽自午后接到陈东实电话便心中有数,电话里的他语气并不好,甚至称得上前所未有的冒犯,陈东实从未如此。 病床上的人似乎还没从思忖中回神,他望着窗外月色,面如灰土,“你为什么要告诉老钟,是我投的举报信?” 梁泽站定身,拂了拂窗台上的灰,像是意识到这是一场迟早到来的审判,温吞开口:“是马德文让我做的。” “马德文让你做你就做?!”陈东实猛地起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钟国华下手但凡重一点,现在你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我没想到他会下手如此狠心。”梁泽快步走到门边,将门反锁,“他答应过我,只是给你一个教训。我想......我想有我在你身边,一定会保护好你,最多只是吓一吓你,我也好向马德文邀功。却没想到......他会真的伤到你.......” “你不用给自己找补。”陈东实双眼猩红,音色几近颤抖,“那我问你,上次马德文把我带走的时候,他告诉我,是你告诉的他我投举报信的细节,这是不是真的?一直以来你都说是在保护我,实则是为了监视我,我起初以为是老曹的意思,却不知道马德文同样是在利用你来监视我!你说是不是?!” 梁泽默默然闭上了眼,有时不回答比回答更残忍,陈东实从沉默里就窥见了答案。 “我的命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钱?所以从头到尾,我就只是你讨好马德文的一个工具?”陈东实扪心自问,泫然欲泣,“你要对马德文效忠,要对他纳投名状,就可以毫无顾虑地牺牲我?我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我没有.......”梁泽一脸哀伤地走上前去,刚想拉住陈东实的手,却被他冷冷甩开。 “他们说得没错........”陈东实止住眼底酸意,抹泪哽咽,“你的确不是李威龙。” 梁泽满是无助地蹲在原地,坐跪在病床前的他,仿佛在做一种独有的忏悔仪式。其实他何尝不知,陈东实迟早会有得知真相的一天,他们迟早会出现一道既定的裂痕,千回百转,仍糜不如初。 “我有我的考量.......”许久,梁泽噎呜开口,少有的无力紧紧包裹着他,让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心酸,“我发誓......我从没有想要伤害你,东实.......请你相信我........” “你不用再惺惺作态。”陈东实满是憎恶地看着眼前人,“我不是傻子,很多事情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你跟踪我,明面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就为着我跟徐丽的那层关系,系挂着马德文。你讨好了我,才有机会接近徐丽,接近徐丽,才有机会找到马德文的弱点。你一步步的计划里,一步步的私心我不是不知道。 是我,天生就爱犯蠢,甘心被你利用;是我,与生俱来的下贱,哪怕只是对我笑一笑、多说几句话便觉得心满意足。归根结底,是我自己又蠢又贱,纵得你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其实你何尝不是漏洞百出、荒诞可笑?梁泽,你真的让我感觉到恶心!” “是吗........”梁泽渗人一笑,眉头陡然一沉,“我让你觉得恶心.......?” 陈东实紧捏住拳头,撇过头去,不再言语。 “我让你觉得恶心——?!”梁泽复又重述,颤颤巍巍从地上站了起来,“是,我是阴险小人,我是荒诞可笑,那陈东实你呢?你对我的好里,又包藏了多少你自己的私心?” 陈东实拧过身来,直勾勾地看着身前的梁泽。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但却恐怖如斯,再无半点温存可言。 “要不是我长了这样一张脸......”梁泽凑近到极致,几乎要与陈东实脸贴着脸,“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陈东实,要是没有这张脸,你现在会在这里质问我这些?!” 两人都憋着愤恨,像是两只蛮壮的野牛,无间的焰火在心头跌宕。 “李威龙已经死了,你装什么深情大义?”梁泽掐住陈东实脖子后的软肉,迫使他不得不正对着自己,“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他没有死!” 陈东实形同疯迷,抄起身旁的枕头砸了过去。他本可以做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人,可只要一提到某人的死,他就瞬间堕落成疯狗。 “他没有死.......威龙没有死!” 陈东实泪水飞驰,如瀑流般汹涌。 “你跟他们一样,就想让我接受,就想骗我接受.......我不听,我什么也不听!谁说我也不会听!” “你以为不接受就代表没发生吗?”梁泽掰开他捂住耳朵的两只手,目眦欲裂,“你醒醒吧!陈东实,泰坦尼克号该沉还是得沉,杰克的爱也一定会消失!你自欺欺人一辈子,也换不回你的李威龙!” “我不听........”陈东实如孩童般蜷缩在被子里,神情痛苦至极,“我不听.......你不要讲.......不要讲这些给我听........” “这就受不了了?”梁泽掀开被褥,放任他偌大的躯干曝露在白炽灯下,如一只被拔光毛的鸟畜,丑态毕现,“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在利用你啊。蠢货,陈东实你个大蠢货,也只有你才会以为我跟李威龙一样会喜欢你。 我喜欢你?真是天大的笑话,男的喜欢男的,还想搞同性恋,你恶不恶心?你明知道我有婚约在身,还成天缠着我,给我送饺子、和我吃一支雪糕、邀请我去你家看电影.......你不会真觉得,没了李威龙,我就可以安心做个替代品吧?陈东实,我告诉你,待在你身边的每时每刻,都让我想吐!想吐!!!” 梁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上流满了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反观陈东实,宛如死尸状蜷靠在床脚,他像是十分畏寒的样子,全身止不住地狂抖,似乎要将魂魄抖出来一般,眼中生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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