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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许识风并没有先进店,而是在屋檐下等电话接通。他心里有点意外,毕竟迟良很少很少给他打电话,令许识风不自禁地忧心迟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等了几十秒还是无人接听,许识风准备给迟良发消息,电话又打了进来。这一次是迟良,许识风一把接了:“迟良?” 那端迟良应了声。 许识风问:“你给我打电话了?” 迟良的声音有点低,连带着许识风自己的语调,都莫名轻柔了:“有什么事情,还是想找我说说……话?” “识风,”迟良沉默了几秒,才问他,“你查了成绩吗?” 他这么一问,许识风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到了高考分数公布的时候。许信达和许莞棠一向不怎么过问他的学业,他爸施教授倒是清早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应该会出分数,等查出来让许识风给他回消息。 不过这一天剧组忙得脚不沾地,施辛礼这句叮嘱连带着查分数的事,都已经被许识风忘了个干净。 “我还没有呢,现在看吧,”他挂着蓝牙,开始查分数,突然因迟良的反常而不安。 分数很快转了出来,和许识风预估的相差不大,他将自己的消息告诉了迟良,又反问,“你呢?” 迟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如果我不能和你一起念蓟艺院了,你会不会失望?”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深深的迷茫,令许识风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许识风才勉强地笑了一下:“怎么就这么悲观了,你的校考可是前五诶。” “……但文化科,不确定能不能过线。”迟良顿了顿,轻轻报了一个数字。 许识风一听便眉头紧锁。按照蓟艺院往年在文化科划的线,迟良的分数并非完全没有希望,但也的确危险。不过现在说什么安慰话,都是于事无补。许识风大概也知道迟良发挥失常的原因,他没有多说什么,想了想对迟良道:“没关系,我找我这边的老师帮你问一问蓟艺院今年的报考的情况,我觉得你的分应该可以的,你别太紧张啊。” “谢谢你,识风。”迟良说。 许识风刚想说和我还有什么好谢的,又听迟良轻声道:“对不起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许识风却顷刻间听懂了,并从迟良的声音中,听出了他所有的落寞与惶然。 这一句道歉让许识风的心都被揉成了一团,他在夜风中深吸一口气,口吻坚定道:“我真的觉得,你不会食言,我们可以在蓟艺院再见面的。” 迟良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电话那头笑了下,关切道:“你现在是在外面吗?都这么晚了。” “在等车,一会儿就回去了。”许识风说,“你怎么知道的?” “听你那边好像在放歌,杂音也比较大,应该是在外面吧。”迟良说。 茶餐厅这会儿飘来的一首曲调清新而忧伤的情歌,许识风清了清嗓子,跟着轻轻哼了一句,又觉得班门弄斧,不好意思地说:“我最近发现一家店,经常用磁带放歌,晚上等车的时候会去那里买咖啡,新习惯。” “这首歌比较老了,挺好听的。”迟良说。 许识风微微一笑:“是啊,不过我只是觉得耳熟,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了。” 而在第二天,许识风就知道了它的名字。倒摆钟在清吧的演出有中场休息,乐队成员会和歌迷互动,一般这都是肖啼和黄闫子这两个人来疯的场合,但在微博新放出的短视频中,主角却变成了迟良。 他抱着吉他,台上黯淡的蓝光洒在额发上,随着他一低头,光芒闪过,像星子投进了夏夜的湖水。迟良对台下起哄的粉丝微笑,随手播了两下弦:“那就给大家唱一首比较老的歌吧,《盛夏的果实》,可能不太熟练,因为是昨天才想起来看的谱子。” “……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爱情的香气……” “……我以为不露痕迹,思念却满溢,或许这代表了,我的心。” 是真的不太熟练,许识风难得见迟良弹得生疏,有些歌词也只是模糊地哼唱了过去。可这一点也不妨碍翻唱的演绎。这首经典情歌被迟良的嗓子唱得像是随着夏风飘在云上,又是热烈,又是淡淡的闲愁。 按理说,这样一首有故事感的歌,是迟良这个年纪唱不出来的,但他年轻的声音和垂目扫弦的动作,这与原唱截然不同的风格,带着一种奇妙的故事感,让听众不愿对此苛责。 “……不要刻意说,你还爱我。当看尽了潮起潮落,只要你,记得我……” “……如果你会梦见我,请你再抱紧我。” 视频的最后,是迟良的中场即兴结束时,有人在台下喊着问:“我最喜欢这首歌了!好好听!怎么想到今天唱这首啊简直惊喜!” “昨天一开始心情不太好,”迟良看了一眼镜头,像是在与屏幕外的人对视,“听了这首歌,忽然就好起来了。” 迟良又问:“还可以吧?” 什么啊。许识风失笑着用小号回复,很好听。 原来这首歌叫《盛夏的果实》。许识风又带上了耳机,这次没有看视频,只是静静听着纯净的吉他弹唱。 明明已经在六月末,他却第一次在迟良的乐声中,有了盛夏终于来了的浓烈的实感。 * * * 在参考了许识风打听来的消息后,迟良决定赌上一把,第一志愿还是填报了蓟津艺术学院。接下来几十天,这份担忧都令他有点茶饭不思,甚至还有歌迷在清吧里问,guitar小帅哥是不是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啊?连弹出来的音都像是忧郁了。 还好他们只是在现场和乐队聊天,没有追到微博下留言。迟良翻了翻评论区,松口气。许识风是会看乐队微博的。自从那天打完电话后,迟良能明显感觉到许识风很在意他的情绪,但不想让他察觉这份关切。 而他自己呢,也是在故作轻松。 查询录取结果时,他点鼠标的手都紧张得在抖。好在最终结果尽如人意。迟良撑着额头 将自己被蓟艺院录取上的消息告诉了早早等待的曾约,曾约给他打了电话,欣喜的声音里,满满的如释重负。 他曾经觉得自己可以在高考前兼顾一切,可到底还是被影响到。从查分到录取结果尘埃落定,过程不亚于一场劫后余生……听到曾约不住地夸奖他,迟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一意孤行是做错了。如果他真的因为分神照顾老师而与蓟艺院擦肩而过,那么背负不甘、后悔与愧疚的,也不会是他一个人。迟良心想,这是第一件教会他,不应该如此自负的事。 许识风倒是没有第一时间问他录取的事,而是在当夜的聊天中,东拉西扯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话头小心翼翼地提起。 迟良是靠在清吧的后门和许识风打电话,他听到电话那头依旧有泠泠乐声,这一次是《被风吹过的夏天》。 他知道许识风是在茶餐厅的门外。蓟津与岭县,那么遥远,而他们在一样的夏夜中、一样的月光下。迟良知道许识风的来意,也不说,饶有兴趣地任许识风说了十几分钟废话,最后许识风踌躇地提起时,他几乎是在憋笑了。 挺恶劣的,这样的自己,迟良心想着。但在好笑间,他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一开始迟良还想逗许识风几句,这会儿又不忍心了,老老实实地将自己被录取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来的!”听筒那头许识风的声音都高了几个度,他甚至还嗔怪地呛了迟良一句,“也不知道你那么担心干嘛,肯定可以的啊。” 迟良“好好好”地悉数应下,心想也不知道是谁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紧张,连问都不敢直接问……搞得我明明都知道结果,但和你说话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 * * 倒摆钟在清吧的演出依然继续,反响一日好过一日,到后来干脆有顾客是专门为了听他们唱一首歌而来。老板邓哥和他们提议,能不能每个星期多加一场,几人商量了几句后也同意了。 邓哥还有别的事业,不怎么会在清吧里盯着,如果没有事情也只是偶尔来坐坐,好巧几次都赶上了中场休息的时候。 没有歌迷非要听他唱歌的时候,迟良一般是坐在吧台边,和队友或者店里的顾客聊聊天,碰上了邓哥,也会和他说会儿话。那张花絮图中生疏的调酒,也是这个看起来没比他们大太多的老板教的。 邓哥站在吧台前翻着手腕,晃动摇酒器的样子潇洒随意。他看了一眼台上新染了一头蓝发的黄闫子,漫不经心地对迟良说:“小良,你是你们乐队的队长?有天我提了一嘴,闫子是这么和我说的。” 迟良点了点头。 倒摆钟并没有多正式地选过队长,但不知不觉,大家好像默认了该由他来担任一样。其实迟良心里觉得有没有队长都一样,倒摆钟是他们共同的乐队,有什么决定,都是大家一起商量。 “怎么了吗?”迟良问。 “没什么,”邓哥笑了笑,“我以为乐队的队长一般都是主唱,没想到你们是吉他手。感觉你应该也会唱你们自己写的歌吧,就是没听过。” 说完他看向迟良背在背后的吉他,点评道:“这把琴很不错。” 是许识风送给他的吉他。迟良想起了那个远在蓟津的少年,出了会儿神,直到邓哥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他才转回了目光:“嗯?” 邓哥也没在意他的不专心,继续和他聊:“你们是都准备去蓟津上大学吗?” “是的。”虽然学校各不相同,但大家都选择了那一座城市。倒摆钟会一直组下去,他们从来心照不宣。 “去蓟津肯定也组乐队吧,那是想在那边的酒吧也驻唱吗?”邓哥笑了笑,“你们走了我都不知道叫谁来补上。” 迟良对此也说不清楚。他喜欢吉他、喜欢写歌唱歌、喜欢和朋友一起组乐队,很喜欢很喜欢,但对于酒吧这种最终还是将客人需求放在第一位的场合,他从没想过会一直停留。 可那个遥远而模糊的未来在哪里?迟良也不知道。 “我就是想和大家一起搞乐队,做自己喜欢的音乐。”他最后这么说,“心无旁骛地玩音乐。” 邓哥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的酒杯,嘴角一直噙着笑意,不是嘲笑,是感慨的、若有所思的。像是在迟良的回答中,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什么也不在乎,心无旁骛地做音乐啊。要么,你就在做到顶尖,做到一般人没资格发出反对的声音,要么……” “……要么,你就单纯把这一切当做爱好,不在乎会有什么样前程,不在乎支持或者反对,那样就可以什么都不必在乎,只要自己开心就可以。” “不过你们还不用太着急,就连古人都是说七十岁时,才从心所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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