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良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番话,听到黄闫子敲了敲麦克风,隔着几行人在乐池上喊他回来。中场休息结束了,他看向邓哥,邓哥笑盈盈地往乐池方向,冲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客都在等待,迟良只好对邓哥匆匆一点头,背着吉他重新走到那排迷离的射灯之下。 * * * 邓哥提过那句“感觉你应该也会唱歌”后没几天,迟良真的撞上一个机会。那次肖啼家里有事提前十几分钟回去了,余下的人正和歌迷唠嗑,突然有刚来的顾客给开放点歌台砸了不少小费,说想要听听《长信不知所云》的现场版。 黄闫子和小睦面面相觑,解释说主唱这会儿不在,那人倒挺好说话,问黄闫子说:“这首歌是你们谁写的啊?” “guitar,”小睦在一边回答,顺便招呼迟良过来,“歌词和编曲都是他。” 客人于是说,没事那就他来唱吧,吉他弹得这么不错,唱歌应该也不会翻车到那儿去。 迟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歌迷的欢呼声架上了乐池中央。酒吧光线昏暗杂乱,但不用仔细辨认,就能看到台下有不少人举起手机准备录视频。 他们在这家清吧已经驻唱一个多月了,相熟的客人和粉丝差不多摸清了这几人的性格,包括吉他手的沉静内敛。迟良惯来是和歌迷互动最少的那一个,要是有人锲而不舍地同他搭话,也只是礼貌腼腆地一笑,笑得甚至有点乖巧,都不像一个摇滚乐队的吉他手了。 但这份距离感配上他俊朗的样貌,更是令人有探索欲。 这会儿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起哄的机会,歌迷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迟良无奈地调试了一下麦克风,他听到台下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黄闫子居然也跟着在一旁拱火,鼓槌有节奏地敲了两下,笑嘻嘻地对前排的歌迷说:“录得清楚点好看点的呀,这算是我们良哥的首秀吧,纪念意义杠杠的。” 还是小睦关心他,走过来小声说应该随便唱唱也没事的。迟良握着琴颈说没关系。 他提议:“要不我们降这次我们降一个key吧?” 小睦听懂了,微笑道:“就是你最初写的那一版吧,原来你还是更喜欢这一版。” 完全是即兴的几分钟,也不是什么很燃很炸的歌,却出乎意料地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后来在粉丝发出的视频下,有一个路人留下一大段评论。 “在现场,本来是被朋友叫去和crush还有好几个人一起玩桌游的,歌声一传过来,就没人的注意力还在纸牌上了。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忽然听到这首歌,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什么也没想起来,可能这就是感觉的共鸣吧。当时用听歌识曲找这首歌还没有找到,之后才被人科普这首歌是乐队原创,词曲都是唱歌的这个小帅哥~粉了粉了~” 迟良将这条评论看了好几遍,比起最后对他个人的夸赞,更让他触动的是先前几句的形容。 ———对他而言,最幸福的肯定,就是听到音乐的人,能够被他们的演出所吸引、所打动。无论听众想到了什么,都是对他们最好的回馈。“感觉的共鸣”,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人爱搞乐队,像他们一样,愿意为之付出青春年华。 意犹未尽的歌迷开始在涨粉不少的微博下催促出新歌。迟良坐在房间的旋椅上,横抱吉他,屈起指节有节奏地轻敲琴板。《祝你快乐》的编曲已经大致完成,正写在他面前那几张凌乱的谱纸上。 但副歌有一节他一直拿不太准,反复试了好几天,都拿不定注意。迟良往椅背上一躺,看着书桌上一个玻璃瓶里紧紧扎着的、一大捧干花。 他舍不得让那一束欢乐颂在耸拉枯萎后被丢进垃圾桶,便将花束拆开,一朵一朵地在阳台的避光处倒挂,等他高考完,又将风干的五十一朵玫瑰插进瓶子里。 在装瓶的时候,他还特意数了数,而这个数字令他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虽然迟良没有给谁买过玫瑰,但也觉得这种花束应该都是有特定数目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少了一枝,迟良想,可能是在路途上撞坏了花头,被许识风摘了出去吧。 这束欢乐颂陪他从潭州回到岭县,陪他度过高考前那段忙碌茫然的日子,又在那么多夜晚,静静地陪着他写那首要送给许识风的歌。 迟良又将两段旋律分别哼了一遍,softrock他本来就写得很少,这首歌也是全凭感觉,不料在最后关头,感觉也失效了,模糊了。迟良放下笔,抬手抚摸了一下玫瑰干枯的花茎。 他很想知道许识风会喜欢那一段,却无可奈何地承认,自己根本不理解他。 正当他出神之际,屋门被人敲响,迟良走出房间,打开房门,外面站着一脑门热汗的黄闫子。早上他就给迟良发了消息,白天和几个同学出去玩没带钥匙,干脆结束后直接来迟良家,傍晚和他一块儿去清吧准备驻唱。 黄闫子往迟良身后看去,见家长不在,更懒得讲客气,进屋便轻车熟路地去冰箱倒凉茶。迟良没管他,重新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黄闫子也端着个纸杯走进来,站在旋椅的后边。 看到桌上几张谱纸,黄闫子眼前一亮,将杯子搁下,拿起谱纸研究起来,才哼了两句,他就认了出来:“你真的新写了轻摇滚?!没看错吧我!” 迟良伸手去抽谱纸:“不是早就和你说了会写的吗?” “别别别,让我看看嘛,”黄闫子侧过身躲开他的手,还不忘扣锅,“我以为你敷衍我呢,谁让你前科累累,没想到这次说写就写……” 迟良懒得理他。黄闫子将整首歌过了一遍,琢磨道:“就是感觉不太像你的风格,喏,这儿,这……陌生啊。” “你才见我写过几首轻摇滚,”迟良抓准机会,如愿将纸拿了回来,“再说了,这首歌是写给别人的。” 黄闫子瞪大了眼睛,惊讶道:“谁啊?!” 写给别人是迟良心里想着,一个不留意顺口说出来的。 面对黄闫子好奇得不行的目光,他其实不太想说,但迟良了解自己这个发小,如果不告诉他,他能缠着问上一天,没准还会怂恿别人车轮战一块儿问,光是想想那个场景…… “许识风。”迟良投降了,又叮嘱他,“别和其它人说啊。”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黄闫子不解问。 迟良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加重语气道:“总之就是别说。” “神神秘秘的,”黄闫子嘟囔了一句,但他也没放在心上,又问,“你怎么突然想起给他写歌了?你们这才认识多久啊?” 迟良解释说:“他……送了我礼物,我也没什么能送给他的,只好写一首歌给他了。” 礼物正在黄闫子眼前。他笑着看了看横在迟良腿上的吉他,笑着随口调侃说:“那大赚啊,一首歌就换了一把这么好的吉他。” 迟良喉咙咽了咽,平静地开口:“是的吧。” “什么时候可以写完呀?” “不知道,还有些地方没想好,词也没想。” “要和大家一起商量不?” “不用了,”迟良说,“我自己就好。” “诶,也是,”黄闫子伸了个懒腰,“毕竟是你要送人的。” 说了一会儿话,到了该出门的时候。迟良将吉他认真地装在吉他包里,背在身上。自从他收到这把吉他后,每日不离身,却第一次觉得它压在自己背上,重若千钧。 黄闫子开了门,已经在楼道口等他。迟良和他一起走出单元楼,迎面而来的,是夏天带着水汽的滚烫热风。 那么烫,灌在迟良的胸膛上,无辜地将他尖锐的自尊一并烧伤。
第13章 EP.13 公司给许识风认证了一个全新的微博账号,在拍摄的这段时间,只发过几条不咸不淡的日常。按计划,是打算至少等杀青时再大力宣传经营,没想到前段时间有片场的路透流出,其中一张许识风的动图,引得一大票被惊艳的人来围观打听。 许识风看着那张路透,想起那是一个热得不行的艳阳天。他连妆都没有化,简单一件白t恤被汗水洇出深色的水渍。动图中许识风抬起手,撩开同样被打湿的额发,露出的额头光洁饱满,浓黑眉毛下的眼睛也像被水洗过,漫不经心地扫过了当时不知在哪儿的镜头。 这热气腾腾又生动清俊的一眼就这样传来了,虽然范围不太大,但无心插柳,已经为他的“复出”开了一个好头。 经纪人李乔乘上这股意外的东风开始运作,先是买营销号暗戳戳地夸,又登上许识风的微博账号替他发了一张他拍的库存,几个小时的转赞评比先前那些微博加起来还要多。 粉丝增长的速度快得吓人,许识风还没来得及设置推送通知,等想起来打开微博时,手机险些被爆炸的消息卡死机。 页面卡在最新的点赞提醒,屏幕划不动,许识风只好盯着那一串ID和头像发呆,忽然看到最下面一行的信息,居然和迟良的微信账号一模一样…… 许识风心念一动,等手机恢复正常后,他将大号设置好,又登上小号,搜了那个眼熟的ID,看了几条微博,他已经可以肯定这是迟良的账号了。 ……也不知道迟良是怎么想到来关注自己微博的。许识风撑着额角,一想到那些营销号乱吹的东西可能会被迟良看到,就窘得直扁嘴。 他当然不能用自己的大号关注迟良,只好用小号点了关注。 迟良的微博比朋友圈还话少,像个僵尸号,连着几页都是转发倒摆钟的微博视频,关注列表里也只有倒摆钟的乐队号和许识风。 唯一一条原创微博还是在一月,是一张没有配文的图片。许识风点开,认出那个摆在火车车厢小桌上易拉罐,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迟良在自动售货机里买给自己的荔枝牛奶。 思及迟良,连带着想起的,就是最近令许识风颇为头疼的一件事。 有天他们如往常一般在闲聊,迟良忽然旧事重提,想要问他在蓟津的地址,将那把吉他还给他。 许识风一开始还没有放在心上,准备像上次那般糊弄过去,可没想到这一次的迟良格外坚持,颇有不打目的不罢休的意思,车轱辘话说了几轮后,对方这像是要甩掉一个烫手山芋、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架势,令许识风也有点委屈又火大。 他不愿再和迟良掰扯,回复道:我这段时间不在家,估计要开学才方便收东西,到时候你直接带到学校来还给我。 迟良说,好的,那到时候见了。 许识风没再回复,将手机锁屏扔到一边用酒店的电脑玩扫雷,玩个游戏也满腹心事,没点几下就飘了红,正当他机械性地点开新一局时,微信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他先是磨了磨后槽牙,告诉自己懒得看,但僵了几分钟又觉得没意思,认命地捞过手机,恹恹地读起那条新消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