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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愿望留给他自己,无论如愿还是成空,他想,都会好好记住这从春至秋的每一天。 上过香后走去吃寺内的素面,山间的草木舒展,有雨从屋檐滴落,落得太急,远远望着像是剔透的雨帘。 石径小路上,青石板被雨水浸润,前面有位婆婆脚下生滑,符苏反应快,大步迈上前扶住了她。 石板下面就是陡峭的台阶,婆婆拍着胸口,对着符苏不停地道谢,还把手上的一串佛珠按到他手心上片刻,望着他慈爱道:“阿弥陀佛,希望菩萨保佑你心想事成,所求都如愿。” 婆婆走远,符苏回头看向汪霁,雨幕间,他问:“你许了什么愿?” 汪霁道:“这怎么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符苏于是不再问,转而说:“刚刚那位老人家说希望我如愿。” 汪霁踩过一块石板:“我听到了。” 他走上前一步,符苏却停在原地,两人距离拉近,符苏突然来牵他的手,把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的掌心。 “我没什么愿望,那就让你如愿吧。” 汪霁微怔:“你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么,就祝我如愿。” “不知道啊,不是不能说?”符苏收回手,笑了一下,“不管什么,都希望你实现。” 下午雨下大了,外出不方便,两个人找了一家茶舍喝茶。 茶舍静谧,窗外是大片的茶园,坐在木椅上听着秋雨秋风,放眼望去满目的绿,能将茶山的景色尽收眼底。 选了今年的龙井,帮他们泡茶的小姑娘柔声说:“如果趁着采茶的的季节来,坐在这里还可以看见茶山上采茶的茶农。” 汪霁笑笑:“我们自己就是茶农,可没法看着,得上山采了。” 符苏侧头看他,两个人都想到清明前采茶炒茶的那一天,四目相对,眼里都含着点笑。 抿着茶香听着评弹,和周围同样来喝茶的客人们一样小声地交谈,仿佛回到家里的露台上,两个人就这样虚度了半日光阴。 雨后放晴,晚上去一家出租车师傅推荐的本地人都爱去的餐馆,餐馆不大,隐在老城区内,两个人下了出租,弯弯绕绕在巷子里走了十分钟才找到。 正值饭点,店里的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有两桌客人穿着家居服踩着拖鞋,看起来就像是附近的居民。 在前台拿了号,号码牌很质朴,是老板家的孙女拿彩笔写在硬纸壳上的,店里站不下,汪霁和符苏走到店外等。 青砖白瓦的老房子,巷道里有爷爷奶奶牵着绳子晾衣裳,旁边有颗香樟树,树下是激烈的棋盘局。 两人对弈,但身后站着两帮的军师。 “将军——” 晚霞都伴着烟火的气息。 饭馆里老板娘叫到他们的号,两个人转身进去,菜单贴在墙上,满满一面墙,点单的服务生背着老板娘偷偷在嚼她孙女的泡泡糖,瞧这两个外地人看花了眼,主动说:“我给您二位推荐推荐吧,这几道菜我自己特别喜欢吃——” 菜不存在预制,都是老板和另一个厨师在后厨现炒,端上桌满满的锅气。 油爆河虾,爆炒腰花,糖醋里脊,蟹粉豆腐,炒时蔬,还有一盘子毛豆蒸臭豆腐。 服务生说毛豆蒸臭豆腐是他们这儿老顾客必点,一年销量比香飘飘还要全球领先。 符苏不知者无畏,汪霁纯属是小瞧了人家,觉得大概和街边的干炸臭豆腐差不多,不就是块豆腐,再臭能臭到哪去,能有腰花臭? 可等端上桌,两个人傻眼了,先不说豆腐不是炸过的,是滑的嫩的稀碎的,单是这个味道就已经让人难以接受。 “臭的这么实在吗。”汪霁睁大眼。 他看符苏有点排斥,自己以身作则,先拿勺子舀了一点吃了,还仔细品了品,是闻起来臭,吃起来也臭。 他咽下那一口,看着符苏:“你尝一尝?味道其实还行。” 符苏对着食物罕见地摇头拒绝,皱眉道:“不尝,太臭了,我吃不了这么臭的。” “这哪儿就太臭了?你尝尝,”汪霁哄他,随口说,“我们那儿有个地方的毛豆腐比这还臭,你吃了这个改天我带你去见识一下。” “哪儿啊?”符苏问。 “黄山啊,徽菜的灵魂,当年我和汪奕扬高中毕业后去爬,在山脚下的饭店里点了一盘,那个味道,到后来为了不浪费,我和他猜拳,谁输了谁吃,差点给我吃吐……” 汪霁追忆起往事,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说起来还有些怀念,目光都变得柔软。 突然有瓷勺伸到他面前,符苏从那盘臭豆腐里舀了一勺,送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汪霁一愣,符苏说:“你说的啊,黄山,我记着了。” 晚上依旧是那个酒店,今天已经是工作日,酒店里应该已经空出了房间,可续房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问谁也没提,双方欲盖弥彰,就当作是在这间豪华江景里住习惯了吧。 一场秋雨一场寒,入秋后天气多变,第二天气温骤降,符苏带的冲锋衣勉强还能暖和一点,汪霁那件薄外套根本扛不住,逛的也差不多,两个人睡醒就订了回家的高铁票。 走之前让出租车师傅载着他们四处去买特产给汪叔汪姨带回去,在老板娘的参谋下给汪姨选一条丝绸披肩,给汪叔带一瓶特产白酒,又去买糕点。 各类酥饼糕团,百年老字号门前哪怕是工作日的上午也排着长队,车外温度低,光是摇下车窗汪霁就一个哆嗦,符苏让司机师傅在路边的停车位里打表停车,他付停车费,然后按住要下车的汪霁,自己打开车门往对街的店铺大步走去。 司机师傅还坐在驾驶座上和汪霁夸一句:“你这朋友真贴心。” 人来人往的街道,靠近景区,有载满鲜花的三轮车慢悠悠地在路上骑。道路两旁全是树,几阵秋风起,树叶落了满地。 汪霁隔着人群和纷飞的落叶注视着符苏,阴天,天上笼着铅灰色的云,街边店铺里都亮起了灯。 在一众等候的人群里,符苏穿一件黑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身形颀长挺拔那么惹眼,棱角分明的侧脸在阴暗的天气里仿佛缀了光。 买好回到车上,司机载着他们往高铁站走,符苏把买给汪叔汪姨的礼盒放到一旁,把手上的一盒递到汪霁面前说:“尝尝。” 盒子里放着许多样,汪霁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白色糯米皮外洒着白芝麻,里面裹着绵密的红豆沙,他咬一口,黏黏糯糯的外皮糊住口腔。 司机打开一点驾驶座的车窗,有风从窗户里吹到后排,汪霁额发微微拂动,唇齿间溢满了香。
第33章 豆腐脑 一场秋雨一场寒。 从杭州回来已半月有余,如果说那时空气中还带着暑气的余热,几场雨后山里就迎来了真正的秋天。 晨跑回来后做早饭,食材简单,只有南瓜。 汪叔汪姨家地里的南瓜大丰收,这段时间四个大人连带着两家的鸡鸭和狗天天都是吃这个。 汪霁和符苏吃惯了细粮偶尔吃几天粗粮不觉得有什么,全当换口味,但上一辈的人年轻时米面短缺吃粗粮吃怕了,前两天汪叔吃南瓜吃得终于受不了,一个电话把汪奕扬喊回来,南瓜装上车,全让他带去酒楼了。 乡下的南瓜是老南瓜,嫩的时候绵,长老了就粉。 皮去掉,一半和大米绿豆还有干百合一起放进破壁机里打成糊,一半上锅蒸。蒸熟的南瓜晾凉后用勺子碾碎,倒入糯米粉,下手揉成面团后分成小份,汪霁分得很随心,拿勺子舀一块,压平了就下锅煎。 煎南瓜饼的时候符苏洗好澡出来了,早上山里凉,两个人绕着后山慢跑了几圈也没出汗,但他早晚冲澡习惯了,一回来先拿衣服进了浴室。 这会儿他走到厨房,先打开了墙边的那扇窗。 窗户对着山,有风吹进来,凉爽的,还带着隐隐桂花的味道。 “好香。”汪霁说。 符苏闻言捏住衣领闻了闻:“我沐浴露没挤多啊。” “没说你,我说窗户外面桂花香。” 符苏松开手笑了笑。 小煎饼两面金黄,汪霁抬了抬下巴示意,符苏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圆盘递到他手边。 一旁的破壁机工作好,他又拿出两个碗,走过去倒出米糊。 拿橄榄油拌一盘蔬菜,早餐端上桌,符苏望着面前的南瓜糊和南瓜饼撩下了一点衣领:“说真的,我感觉我这段时间都吃黄了。” 汪霁看了他两眼,笑了:“还真是。” 符苏挺白,晒不黑的那种白,一个夏天过去,汪霁露在外面的四肢都晒出了分界线,他还白得跟玉似的,但这几天确实吃出了点南瓜色。 汪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行吧,也没好到哪里去。 吃过早饭他要去菜地,临出门前符苏从二楼露台上探出头喊他:“你屋里的床单被套我一块儿洗了烘干了啊。” 汪霁戴着草帽仰起头:“行。” 屋后有一颗乌桕树,老树了,这栋屋子从最初的砖墙灰瓦到现在,里里外外什么都变了,只有它没变。 满树的乌桕叶泛黄,在符苏身后摇摇探出枝头。 汪霁转身往院外走。 从杭州回来那天他就想搬回家去住,说出来的时候符苏也没拦他。 等到他进屋开始收拾东西,符苏抱臂倚在门框上,突然吐了口气,听着跟叹气似的。 汪霁叠衣服呢,听见声音愣一下:“…干嘛呢。” “叹气呢。”符苏说。 衣袖叠出条褶,汪霁道:“我是听不出来你叹气吗?我是问你叹气干嘛呢。” “不知道,”符苏语气轻飘飘的,“可能两个人习惯了?”又加一句,“我反正习惯了。” 他说完这话转身往客厅去了,剩汪霁在床边愣着。 什么意思啊这是。 “不是,”他抬腿跟上去,“您这话几个意思啊大爷,说清楚。” “能什么意思,”符苏背对着他往露台走,“你想回去我也不能不点头。” 什么点头不点头?汪霁有点无奈:“有你这么留人的吗?” 符苏转过身:“听出来了啊。” “听出来什么啊?” “挽留啊。” “就这啊?”汪霁简直哭笑不得。 “太含蓄了吗?”符苏轻轻笑了。 “你说呢。”汪霁看着他。 “那我换一种?”符苏说着走到汪霁面前,有几分迟疑,但几秒后,他伸出胳膊松松揽住了汪霁肩头。 声音很低很轻,像有风从汪霁耳边掠过:“有点舍不得,别走吧。” 回想到这儿汪霁抬手摸了摸耳朵,还好,这会儿是凉的。 其实从杭州回来后,这期间他有过很多次起心动念的时刻。如果说之前那么长时间他不敢面对的是自己,困惑自己的心意,纠结自己的心意,那么现在他不敢面对的是符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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