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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给他清理掉碎片,小心翼翼包扎好,又收拾好碎片,才坐回他身旁,忧心忡忡问道:“少爷,你到底怎么了?” 商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忽然起身,朝门外走去。 子春愣了下,赶紧跟上。 商羽下楼去了客厅。 原本客厅的两人,只剩下金灵毓一个。 “咦?商羽,你还没睡啊。”金灵毓听到动静,转头朝两人看过来,先是笑着随口一问,目光很快落在儿子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他眉头一蹙,担心地问道,“你手怎么了?” 商羽不答反问:“于青瑞呢?” “你问瑞舅舅啊?他回去了。”金灵毓回道,又笑着感慨,“自打咱们大清灭了,都是人走茶凉,亲戚也都散得差不多。你表舅是咱们为数不多的亲人,这些年他一直在上海打拼,也不容易,如今总算回来跟咱们团聚了。” 商羽问:“他会住进家里吗?” 金灵毓微微一愣,继而又笑道:“他自己有家的,哪能住咱们家?” 商羽又问:“他结婚生子了?” 难得儿子与自己说这么多话,金灵毓自然有问必答:“原先在上海成过家,上海摩登都会,女子都是新女性,你那舅母与他过不来,便同他离婚了,两人也没孩子。”说着又叹息一声,“说起来,你瑞舅舅也是个可怜人。” 商羽没等他说完,又已经转身上楼。 金灵毓忙问道:“你手怎么了?还没跟爸爸说呢?” 商羽充耳不闻,跟在他身后的子春,忙回头应道:“杯子碎了,划破了少爷的手。” 金灵毓道:“那小春你好好照顾少爷,别让他手碰了水。” “晓得的。” 回到楼上,两人简单洗漱上床。商羽伤了一只手,但并不妨碍他用另一只手紧紧将子春抱住。 子春以为他又要自己伺候,正要将手往下挪,被对方轻声阻止:“别动,我就抱抱你。” “哦。” 子春将手伸上来,抱住他的腰道:“少爷,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跟我说说。” 商羽道:“我没事。” 子春才不信他,但也明白他不愿说的,自己追问也没用。 他不是傻子,知道商羽不高兴的根源,定是来自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表舅。 接下来几日,商羽情绪一直不高,时不时就乱发脾气,子春亲他摸他都不再管用,只会被他毫不留情推开。 子春看着他这模样,不禁心急如焚。。 可偏偏什么都问不出来。 * 天津卫的雨水少,也就是如今这春夏之际,偶尔能下上几场。 这天傍晚,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原本在花园里踢球的商羽和子春,赶紧往屋走去。刚回到屋子,便听一声惊雷响起,豆大的雨点也从窗外飘进来。 这些年商羽癔症没再犯过,雷雨天在金公馆也就不是什么如临大敌的日子,子春自然也不在意,他一边关窗一边头也不回随口道:“少爷,要下暴雨,当心会停电,我们赶紧洗了睡吧。” 没人回答,他也没在意,将两扇窗仔细关好,才转身回头朝沙发上的人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吓得心脏从喉咙里跳出来。 只见沙发上商羽脸色惨白,浑身筛糠般颤抖,一双凤眸红得能渗出血一般,下一刻便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仿佛是痛不欲生般用头狠狠撞向身前的木茶几。 砰砰两声巨响,差点被把子春胸腔震破。 他几乎是飞扑上前,将商羽抱住拖起,压在沙发上,阻止他继续自残。 他马上就十七岁,虽然不及商羽高,却也是很有一把力气的少年,只是面对发狂的商羽,他这把力气,还是远远不够用。 他像多年前一样,紧紧抱住对方的头低声安抚:“少爷,没事没事。” 只是原本相当有用的方法,今晚却收效甚微,商羽只稍稍平静片刻,忽然又大吼一声,将他整个人从身上掀下去。 也不知对方一个少年人,哪来这么大力气,掀开子春这么个大小伙儿,简直跟丢根稻草一样简单。 子春的身子先是狠狠砸在茶几上,又滚落在地。额角不慎撞在桌角,当即疼得他两眼冒金星。 商羽将人掀开后,跌跌撞撞起身,手中拿到什么砸什么,又走到墙边狠狠撞着头。 子春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了,回过神来,立马去门边拉铃。 商羽这西楼只有两人,平时不让其他人进来伺候,便装了铃,有事拉铃即可唤人。 子春拉了铃,又立马跑到撞墙的商羽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抱住,被甩开后就继续抱,至少能暂时阻止他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不出片刻,一个听差跑上来,见屋内一片狼藉,大惊失色道:“少爷小春,这是怎么了?” 子春喘着粗气回:“少爷癔症犯了,快去多叫几个人。” 听差忙惊慌失措跑到走廊高声唤道:“来人啊!少爷癔症犯了!” 不过几分钟,商羽这间房便涌入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听差,荣伯和在家的金灵毓自然也闻讯赶来。 商羽这病来势汹汹,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凶险。又兼之从前犯病那些年,他只是个孩子,力气再大,两个大人也足够将他摁住。 如今他已经是个比金公馆所有人都高的少年,力气与从前早不可同日而语。三四个听差加上子春荣伯,着实是打了一场硬仗才将人制伏,成功捆在床上。 只是这回,子春再如何安抚,也没能让他平静下来,还差点被他咬了几口。最终想了想,找来一片安定片勉强喂进去。 商羽终于缓缓睡了过去。 子春累得精疲力尽,额角还鼓起一个大包。 当然,比起浑身是伤的商羽,他这点伤倒是不算什么。 等金灵毓带着听差散去,已是满头白发的荣伯,气喘吁吁坐在沙发,唉声叹气道:“这多少年没犯过病,怎么忽然就犯上了,还这么凶?” 子春勉强缓过气,想了想问道:“荣伯,少爷和表舅有什么嫌隙吗?我看自打上回那个表舅来了家里,少爷就一直不对劲。” 荣伯蹙眉思忖片刻,摇摇头:“当年青瑞住家里,与少爷处得挺好的。太太出意外过世时,青瑞还在家里呢。”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不过你这样问,我倒是想起来了,太太过世就是雷雨天,少爷也是那时起落下的这病,我寻思着就是娘没了受的打击。他莫非是看到青瑞,想起了太太过世,所以又犯病了?”
第22章 说完这话,荣伯又说道:“不管什么情况,你别在少爷跟前提太太的事。” 子春点点头:“我晓得的。” 这么多年,他从未听商羽与他说过太太的事,他也就从未问起,毕竟人早已不在,总归都是桩伤心事。 翌日,天气转晴,商羽睡到中午才悠悠醒来。 他身上的上,子春已经替他处理过,只是脑袋上依旧顶了个大肿包,倒是与子春额角那包相互辉映。 “少爷,醒了,饿了吧,我刚刚让厨房送了粥上来,还热着呢,你赶紧起来吃点。” 商羽默默看了看他,又默默竖起身下床,趿着拖鞋朝盥洗室走去。 毕竟昨晚闹了这一出,子春摸不清他现在想些什么,颇有些小心翼翼,等他出来后,便将砂锅里的粥,用小碗盛好。 商羽依旧是一言不发,只走在沙发坐下,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喝着粥。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子春总觉得发了这场病的商羽,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并不是因为脸上的伤,而是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了。 仿佛更像个大人了。 过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 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商羽冷不丁打断他:“你说你哥哥能送你去北京城医馆当学徒?” “啊?”子春一时没反应过来。 商羽道:“你跟你哥哥去北京城吧。” 子春愣了下,怔忡道:“少爷,你……什么意思?” 商羽将碗中最后一口粥扒光,淡声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学医也不能闭门造车,你真想当大夫还得去医馆,看着大夫怎么给人瞧病才行。” 子春原本都已经打定主意,往后一直跟着他,以后医馆在旁边,两人也依旧可以形影不离。 商羽应该也是这样想的,现下忽然让他去北京城,他一时脑子都懵了。 他迟疑了下问:“少爷,你是要赶我走么?” 商羽抬头看向他,默了片刻,摇摇头:“你不是想学医么?那就好好去学。” “可是……” “没有可是。”商羽再次打断他,“你今天就回家。” “少爷!”子春急了,瓮声瓮气道,“你这是在赶我走?” 商羽忽然拔高声音:“没错,我就是赶你走!” 子春微微一怔,支支吾吾道:“少……爷,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你有什么不能同我说吗?” 商羽哂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你以为你是谁?” 子春愣住,眼睛蓦地涌上委屈的红色。 是啊,他是谁? 他不就是个下人。 商羽默默看了看他,蓦地起身,走进卧室,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木匣子:“你伺候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亏待你,外面乱得很,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傍身。” 说着也不等子春在说什么,自顾走到门边拉了铃,柳儿很快上楼笑盈盈问道:“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商羽道:“小春今天辞工,你去帮他收拾东西。” 柳儿大惊失色:“不是做得好好的么?怎么忽然就辞工了?” 说罢看向沙发抱着个木匣子双眼通红一脸委屈的子春,不等她再开口,商羽又厉声道:“让你收拾就收拾。” 柳儿是素来很怕这位混世魔王的,轻咳一声:“小春,那你来跟我收拾。” 子春抱着手中木盒子,委屈地看向商羽,对方却是瞧也不瞧他,只面无表情道:“还不快去!” 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放下盒子,跟着柳儿去收拾了。 他与商羽一起住了快四年,吃穿用度全是照着对方来,商羽量身定做新衣裳,也也会顺带给他做一身,平日里上课用的笔墨纸,商羽有的,他也有一份。 几年下来,倒是积攒了不少东西,都与商羽的摆在一起。 收拾下来,竟是装了两大蛇皮袋。 中途柳儿借口出去,给荣伯保了信。闻讯而来的荣伯,见着子春收拾好的两大包行李,连连啧道:“少爷,你这又是作何?小春做错事了,罚他就行,也不至于要赶他走啊!他要走了,谁再陪你?” 荣伯见这情形是当真急了,这些年两个孩子也不是没闹过矛盾,毕竟金家这混世魔王的脾气,那是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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