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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栩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接他的客套话：“小妹刚才不是说过吗，我最近天天都来看望她，你没认真听？” 见杨元支表情尴尬，唐栩反倒更加坦然，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其实我前段时间出车祸了，偶尔要来复查，有一次无意间看到小妹也在医院，才想着顺道去探望她。” 杨元支闻言并未放松多少，眼神不住在唐栩身上徘徊。“严重吗？我看你好像……” “好像没怎么受伤？”唐栩接上他的话。“表面上确实没多严重，我心里可是差点留下阴影了，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好好走在路上还能被车撞。” 杨元支扯了扯唇角，笑容实在是过分僵硬。“车祸这种事故……每天很常见。” 唐栩摆出怨念的表情：“你没看过现场大概不了解，我住的那个出租屋附近几乎都是巷子小路，七拐八拐的，难道你会用那么快的车速起步？” 杨元支移开眼神：“道路太窄停车也多，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以后小心一点。” 唐栩直勾勾盯着他看：“恐怕我小心也没用，那个司机跟寻仇一样追着我撞，辛亏我躲闪及时，万一被撞残废了，但凡跟这事沾上点干系的人，我死也要对方陪葬。” 沾染花汁的纸巾乱七八糟，紫红颜色仿若干涸的血液，被唐栩轻轻一扯就碎成片。 杨元支神色躲闪，似有起身离开的打算。“不严重就好，突然遇到车祸我也为你们感到痛惜，但我现在还要照顾小妹，就先不聊了。” “你们？”唐栩唇边的笑意逐渐消失，语气在这一刻完全变了。“从始至终，我好像只说自己出了车祸。” 杨元支的心理素质向来很低，被这么一揭穿彻底慌神。“因为……因为你和余朔海关系密切经常一块出入，我猜那天晚上你们也应该在一起。” 有时候越解释越可疑，越是自我辩驳就越是漏洞百出。 唐栩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他看屏幕。 上面是一段监控视频，撞击唐栩和余朔海的车先行驶过，大概五六分钟后，另一辆小型轿车从反方向驶离，没开车灯，显然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算算时间，这时候我和余朔海刚上车赶往医院，警方后来才抵达现场，这辆小轿车离开得恰到好处呢。” 不顾杨元支惨白的脸色，唐栩将视频定格，画面是小轿车的车尾后窗，借着周遭的路灯光线，隐约能看到里面摆着个机器人模样的玩具。 “应该还挺清楚吧，可惜角度问题没拍到司机的脸。”唐栩冲着杨元支晃晃手机。“这个机器人限量也限时发售，之前正巧赶上小贝的生日，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一个送给他，元支哥，发售的时候你也抢到了？好幸运啊。” 杨元支已汗流浃背，矢口否认：“这辆车不是我的，当时开车的人不是我。” 唐栩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转而又一脸疑惑：“你刚才说‘我猜那天晚上你们也应该在一起’，可是在看视频之前，我好像没有提过车祸发生的时候是晚上。” 到了这个份上事情已经很明朗，杨元支想不承认也难，他几乎瘫坐在椅子上，表情崩溃地抱住脑袋。“我没想过会发生那种意外，我亲眼目睹以后太害怕了才逃跑，不是我撞你们的，我没那个胆子……” 唐栩打断他：“你认识萧英杰？” 杨元支这次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只知道底细，中衡地产的烂尾项目导致很多民众利益受损，有一次一个闹事的激进分子被打伤，是他的家属。” 中衡地产？唐栩内心一惊，突然想起早些时候出现在网上的事件，有网民四处发布评论，表示家人被地产方殴打致伤，不仅被骗还涉及到非法贷款，但后来图讯杂志对此发表了澄清函，放出大量更具有社会价值的新闻，那些本就激不起水花的评论早已不了了之。 唐栩终于明白之前为什么觉得“J”这个网名熟悉。“中衡地产跟我有什么关系？萧英杰为什么三番五次要坑害我？而且那天他分明就是冲着撞死我来的。” 杨元支头颅低垂，眼底有难以置信的恐惧，很小声地嘀咕：“应该不是针对你。” 唐栩没听清，再追问他又不肯坦言，无奈之下冷声道：“元支哥，我相信车祸和你无关，两个选择，我将视频交给警方让他们调查，或者你现在就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在现场？” “拜托你不要惊动警方，小妹还要接受长时间的治疗，不能让……” 杨元支没说完，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唐栩冷眼看着他，并不催促。 被花汁污染的纸巾还散落在桌，杨元支拿到手里攥紧，表情为难到了极点。 “我和巧云的关系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去那是为了找巧云，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在两个月前，她告诉我近期最好不要见面，之后我送她和小贝回家，就是那个时候小贝把机器人落在我车上了。” 两个月前，差不多是唐栩在街上偶遇孟桉的时间点，孟桉当时说送夏巧云和小贝去了国外度假，后来唐栩经过调查发现并非如此。 杨元支在找夏巧云，而上次研讨会和孟桉见面时，他也承认了夏巧云已失踪。 唐栩联想到一种可能。“你在跟踪萧英杰，认为嫂嫂的失踪和他有关？” 萧雄杰遭受了地产方的殴打迫害，如今还在卧床治疗，那萧英杰很有可能为了哥哥而迁怒到孟桉，毕竟孟桉作为图讯杂志的总编，一直在为中衡地产执笔，两方显然处于一个阵线。 中衡地产有戍守集团的安保守卫，萧英杰只能去报复与之一丘之貉的孟桉，怪不得孟桉那段日子脸上有伤，还突然请了保镖傍身。 杨元支对唐栩投去钦佩目光，没想到他能推测到这种层面，几乎八九不离，但…… “巧云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可我还是不放心。” 唐栩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也察觉杨元支一直有所顾忌。“她联络你了？” 杨元支起初还不承认，唐栩经过一番诱迫才从他手机里拿到一段语音留言，短短二十秒，夏巧云报了平安并嘱咐杨元支安心等待。 唐栩导出数据传给了自己，听了很多遍也没发现异常，夏巧云的语气甚至很平静，并不像受制于人。 “栩栩，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们的车祸真的和我无关。” 唐栩闻言回神，看他神色哀伤又处处透着疲惫，忍不住有些心软：“我听护士说小妹病了至少有七、八年了。” 杨元支回道：“从小落下的病根，以前还能吃药维持。” 瞧见他布满老茧的粗糙双手，唐栩静默了半晌，好声好气地安慰：“如果有我能做到的希望你随时张口，专心照顾小妹吧，嫂嫂那边我会负责尽力寻找，毕竟你曾经很照顾我，嫂嫂曾经也对我很好，我不会忘记那些感情。” 曾经二字，让杨元支一瞬间无地自容，他的良心有愧全显露在面上，挣扎片刻，抬脚去追离开的唐栩。 “当初巧云那样对你，其实不是她的本意，你该防备的也不是她，是我对不起你，那个时候袖手旁观了。” 唐栩神色惨然，努力让气息平稳：“你果然参与了，果然是你们布了局，让我和表哥犯下那种……” 杨元支欲言又止，似乎想安抚唐栩：“请你相信我，我和巧云无意害你，而且你放心，这件事我一点都没跟别人透露。” 那晚的一夜乱性和隔天被捉奸当场，知道整个事件的人屈指可数，唐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还有谁找你问过这件事？” 杨元支僵住，餐厅门口人来人往，他有意跳转话题，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压低声音：“其实巧云和孟桉还没有离婚，牵扯诸多，不仅仅涉及到财产和抚养权，双方还在争执不下。” 换作唐栩怔愣原地，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杨元支一脸的讳莫如深。 “还有……只是万一我才多嘴一句，我和孟桉相识多年，上学的时候他就心思缜密，有随身戴着录音或者摄影设备的习惯，尤其是他认为很值得纪念的情况下。” 这个时候的唐栩，还未能意会到这段话的重要性，等到想明白的那天，一切却无可挽回。
第42章 42 都说祸不单行,福不双至，然而唐栩最近的好运接二连三，先是被延期的转正顺利通过，发表的几篇报道也反响不错，还拿到了资质认证的专业执照。 考试之前，除了日常上下班，唐栩在家的时候几乎都待在书房埋头苦学，余朔海仿佛算着日子，在唐栩拿到证件的当晚冲进了书房。 “为了你这个东西栩栩那么专注，那么专情，全心全意只为得到你，我羡慕死了。” 他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冲着毫无生命的证件小本本阴阳怪气。 唐栩笑了笑，心知这段日子的确对他有所冷落，难得哄慰：“我申请了外采考察，情况允许的话偶尔能摸摸鱼，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我抽空陪陪你？” 余朔海欣喜了没几秒，随即又垂头丧气，指了指堆满桌面的资料。“忙完公事又查私事，你一回家就盯着这个不要脸的人，我不敢占用栩栩的宝贵时间。” 其中有一本杂志的封面是孟桉，多半内容也是关于他的人物传记，以及多位杰出企业家的丰功伟绩。 唐栩收录这些当然不是单纯感兴趣，那日见过杨元支以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中衡地产与图讯杂志之间的瓜葛，重点放在近几年的烂尾项目中。 唐栩在茫茫大海般的网络中搜寻，找到了几个自称受害者的账号，通过私信联络和上门访谈，从他们那收集到了一些和地产方签订的文件，虽已有一些头绪，但还是缺少关键性的证据。 并且孟桉在这其中起到的角色很玄妙，大多受害人的诉求是得到应有的赔偿款，主要怨气的对象还是地产方和相关部门，似乎对图讯杂志不甚了了。 但作为媒体人的唐栩，虽不说深谙其道，却会对这类敏感事件精细入微，他花了数个晚上整合梳理，发现不止是中衡地产，只要有公众人物或某企业流出负面消息，图讯杂志都会在同一时间发布更重量级的快讯，实在是过于巧合。 类似声东击西的战术，转移大众视线，不了解事件全貌的普通人很容易被诱导，且事不关己自然也不会太在意。 这几晚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电脑屏幕，唐栩难免心力交瘁，神色凝重道：“这不是私事，假若真能找到什么内幕，更不是公事这么简单了。” 余朔海盯着他认真的模样：“很困难吗？” 唐栩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网络总会留下痕迹，假设这些暗中勾结的行为属实，那蹊跷的地方并不在于追根究底会有多难，而是这么多年出现过如此多的相似事件，业界内却没有任何媒体发过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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